第1161章 核心技術,決不能流落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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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個傳感器。」陳默停了一下嚼東西的動作。「傳感器本身不貴。數據回傳走4G或者LoRa——鳳台那個地方有信號塔嗎?」

  「有。」張維說。「去年剛立的。」

  「那沒問題。給我一周。系統搭好,兩百個節點的數據全部匯入盤古環境模塊。哪條渠的水一旦超標——你手機上三分鐘內收到推送。」

  蘇哲掛了電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個滲坑。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對穆建華說了一句:「這兩個坑——找專業的環保公司來處理。別省錢。抽乾、固化、外運。費用先記帳,回頭找當年的責任人。」

  穆建華應了聲。

  蘇哲下山的路上經過了其他分區的茶地。陽光下,整齊的苗行綠油油的,矮矮的。有兩個農戶在地里除草,遠遠看到蘇哲,扶著鋤頭沖他點了下頭。

  ---

  一個月。

  鳳台全縣排查出十七處類似的污染遺存。有的是養殖場糞坑,有的是小型食品加工廠的廢棄排水池,有的是礦山關停後遺留的尾礦砂堆場。

  十七處。

  張維拿著排查匯總表在蘇哲辦公室坐了半小時。他的表情是蘇哲在鳳台縣幹部身上很少見到的那種——不是羞愧,是後怕。

  「蘇市長,有一處——鳳棲山的舊鉛鋅礦——尾礦砂堆場距離下游的水庫只有八百米。如果哪次暴雨衝下去了……」

  蘇哲沒接這個假設。假設沒有意義。

  「全部處理了?」

  「十五處已經完成無害化處置。剩下兩處——就是這個鉛鋅礦和另一個廢棄化工原料倉——工程量大,需要兩個月。」

  「抓緊。」

  張維走後,蘇哲坐在桌前翻鳳台的地圖。八十七條灌溉渠的走向他讓林銳標在了一張1:25000的地形圖上。陳默的監測節點用紅點標註。密密麻麻的,像一張毛細血管網罩在鳳台縣的地形上。

  兩百個眼睛。

  以後鳳台任何一條水渠出了問題,盤古三分鐘之內知道。

  ---

  三百畝補種的茶苗在霜降前全部栽完。新苗的溯源碼還是九百萬分之三百——每一株都有身份編號,從育苗基地到定植,信息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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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種區域的灌溉水渠在上游加了一道活性炭吸附裝置。穆建華自己設計的——土辦法,但管用。水質數據在盤古系統上實時更新。從補種完成到年底,氨氮值再沒超過0.5mg/L。

  新苗成活率:98%。

  ---

  年底。一月中旬。

  劉季平從鳳台的試驗區回京州的時候,手裡拎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密封,口子折了兩道。

  他在蘇哲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來。從信封里掏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是白色的宣紙,疊得規整。打開——幾十片干茶葉。深綠微黃,捲曲成細條狀,表面有一層細微的白毫。

  「試驗區的茶樹還沒到量產期。但頭一批壯苗的嫩芽長勢比預期快了兩個月。我掐了幾株的頂芽,手工殺青揉捻,烘了兩天。量不多——就這麼點。」

  蘇哲看了看那堆茶葉。「能泡?」

  「當然能泡。」

  林銳去隔壁倒了開水。劉季平從茶葉里捏了一小撮放進玻璃杯。

  開水倒進去的時候,茶葉在杯底翻了幾個滾,慢慢舒展開來。湯色出得很快——不到一分鐘,杯子裡的水變成了淺黃綠色,清透得能看見杯底的茶葉脈絡。

  蘇哲端起來聞了一下。

  不是熟悉的花香或者草香。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底調——礦物質的清冽,像深井水的那種乾淨勁。

  喝了一口。

  入口先苦後甘。甘味來得不急,是從舌根慢慢泛上來的。咽下去以後,嘴裡餘韻很長——至少三十秒沒散。

  蘇哲把杯子放下來。沒做評價。

  劉季平盯著他的表情看了三秒。

  老教授褲腳上的黃泥還沒幹透。他把小紙包重新折好,推到蘇哲桌上。

  「你嘗出來了吧。鳳台那片坡地的土壤——三百多米海拔,偏酸性、礦物質含量高。這種條件長出來的茶葉帶天然的礦物感,是品種和種植技術模仿不出來的。」

  他頓了一下。

  「我做了二十年的茶學研究。信陽毛尖我喝了不下一千泡。蘇市長——這個茶,比信陽毛尖好。」

  蘇哲把紙包收進抽屜。

  他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三千畝荒山、一座滲坑、十七處污染遺存、兩百個監測節點和九百萬株貼碼茶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以後,長出來的那麼一下。

  窗外的京州正月里下著小雪。長江上的貨輪照常走。

  抽屜里那個小紙包——幾十片嫩芽,不到半兩。

  三年後,鳳台三千畝坡地長滿的時候,那種帶礦物感的茶湯會裝滿幾十萬隻杯子。

  但今天只有這一泡。

  蘇哲把抽屜合上。拿起下一份文件。

  桌角那杯茶還冒著熱氣。清亮的湯色在日光燈下微微晃動。

  京州市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空調開得偏冷。

  三個縣長坐在長條桌同一側。鳳台的張維居中,左邊銅陽縣長王海生,右邊清河縣長孟浩然。三把椅子之間各隔了半個身位——微妙的距離。

  蘇哲坐對面。桌上擺了三份裝訂好的協議文本,封面印著「京州市上游水源地生態補償實施方案(擴展版)」。

  張維的狀態跟上次見面不同。後背挺得直,膝蓋上放了一個檔案袋,嘴角繃著一股勁——不是緊張,是有話要說又怕說早了的那種勁。

  蘇哲開門見山:「水廠上周的入廠原水檢測,硝酸鹽7.8。三個月前是12.6。趨勢對了,但還不夠。今天把三位請來,是想把鳳台的做法推開——銅陽和清河上游的徑流敏感區,一共二十二萬畝,加上鳳台已經覆蓋的八萬畝,湊個整數。」

  張維這時候把檔案袋打開了。一沓表格。他沒遞給蘇哲——遞給了王海生。

  「老王,你看看這個。我們縣春季稻的初步統計。」

  王海生接過去翻了兩頁。眉頭動了一下。

  孟浩然探過頭也在看。

  蘇哲沒催。讓數字自己說話比他開口管用。

  王海生翻完,把表格放在桌上,手掌壓著沒松。他抬頭看蘇哲,開口的時候嗓門比平時低了兩度:「蘇市長,數我看了,鳳台的情況我信。但我們銅陽不一樣。」

  他往前探了探身:「我們縣考核指標里有糧食總產量這一條。化肥減四成——這個比例太猛了。萬一產量掉了,年底我向省里怎麼交代?我這個縣長不當了事小,十四萬畝水稻歉收事大。」

  孟浩然沒說話,但點頭的幅度夠明確。

  蘇哲沒用行政壓力。他扭頭看林銳。

  林銳站起來打開投影儀。操作了幾下筆記本——盤古系統的農業監測模塊亮在牆上。

  「這是鳳台縣已執行精準施肥的八萬畝稻田。實時數據。」

  屏幕上跳出來一張熱力圖。八萬畝被分成了四百多個監測網格,每個網格標註著土壤養分、施肥量和產量預估三組數據。顏色由綠到黃,越綠代表作物長勢越好。

  絕大部分網格是綠的。

  蘇哲站起來走到屏幕前,指著右下角的匯總欄:「化肥用量減少38%,畝均產量589公斤。」

  他頓了一拍。

  「去年同期,572公斤。」

  王海生的手從表格上鬆了。

  「漲了?」

  穆建華在旁邊補了一句:「不光漲了。我們跟蹤了三個月的土壤有機質含量——回升0.4個百分點。板結在減輕。緩釋肥的氮磷鉀釋放曲線跟水稻根系吸收周期匹配度更高,損耗少了,利用率上去了。說白了,以前四成的化肥白撒了,流進了水渠。」

  孟浩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屏幕跟前。他湊近了看網格里的數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時候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他們清河縣跟鳳台交界的那片區域。

  「這幾個網格是大別山東麓的坡地?」

  「對。海拔一百八到二百二。」張維接話,「跟你們清河西邊那幾個鄉的條件差不多。」

  孟浩然退後一步,手插在褲兜里站了十幾秒。

  會議室里安靜。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格外清楚。

  王海生先動了。他把面前的協議文本翻開,從口袋裡掏筆,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簽字欄。

  「穆主任,緩釋肥的供應商是誰?採購價比傳統複合肥高多少?」

  穆建華報了個數:「每畝綜合成本高三十塊左右。但生態補償的轉移支付里包含了這部分——京州市財政按每畝一百元的標準反哺上游減量區域,扣掉肥料差價,農戶實際到手每畝還多七十塊。」

  王海生沒再問了。簽了。

  孟浩然走回座位,拿起筆,在自己那份上簽字之前抬頭說了一句:「蘇市長,我不是不想簽。我是當縣長的,得把底擺清楚了才敢落筆。」

  「應該的。」

  筆尖落紙。

  三份生態補償協議。三十萬畝徑流敏感區。

  蘇哲從手機上調出水廠的實時監測界面,把屏幕亮給張維看。

  硝酸鹽:7.8 mg/L。

  「半年前這個數還在12.6。安全標準線是10。」蘇哲把手機收回口袋,「方向對了。」

  張維盯著那個7.8看了兩秒。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回了一句很實在的話:「路。蘇市長,鳳台進山那條路該修了。茶葉季開始以後,大貨車進不去,全靠拖拉機倒騰,一公斤鮮葉的運輸成本比平原上貴兩毛。」

  蘇哲看穆建華。

  穆建華翻了一下隨身帶的筆記本:「鳳台到青峰鄉那段省道的改造方案去年報過一次,省交通廳沒批——理由是車流量不達標。」

  「不走省里。」

  蘇哲轉過身面朝窗戶。市政府大樓的走廊盡頭能看到長江。今天江面上灰濛濛的,有兩條拖輪在拽一艘駁船逆流而上。

  「穆建華,按照目前的降幅趨勢,半年以後水廠的深度處理頻次能降多少?」

  穆建華翻了幾頁數據:「保守估計60%。年節省藥劑和運行費用——一億二左右。」

  蘇哲從窗前轉回來。

  「省下來的錢撥三千萬給鳳台修路。專款專用。」

  張維愣了一下。

  蘇哲已經在走向門口了。散會。

  張維追出來兩步,在走廊里喊了一聲:「蘇市長——」

  蘇哲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張維張了張嘴,大概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擱在走廊里有點輕飄。最後他把那個檔案袋往腋下一夾,點了個頭。轉身快步走了。

  ---

  晚上八點。蘇哲在辦公室批完最後一摞文件,端著已經涼透的茶站起來活動脖子。桌角那個小紙包還在——劉季平留的鳳台頭春茶。他沒再泡過。那點嫩芽不捨得喝。

  林銳敲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而不是文件夾,說明來的是那類不適合留在紙面上的消息。

  「威爾遜發來的。加密頻道。」

  蘇哲接過手機。屏幕上一段文字,英文,措辭簡潔——威爾遜永遠不在加密消息里寫廢話。

  太平洋創新基金在呂州註冊的合資公司,過去三個月以「海外研修」名義獵取了六名當地半導體及光伏企業的技術骨幹。開出的薪酬是原單位的三倍。其中兩人已簽署海外勞務合同,合同實體註冊在開曼群島。另外四人處於「試用觀察」階段,尚未離境。

  蘇哲把消息讀完。手機還給林銳。

  「確認了嗎?」

  「威爾遜說可交叉驗證。他在新加坡的人脈查到了開曼那家殼公司的股權結構——穿透三層以後,母公司就是太平洋創新基金。」

  蘇哲走到窗前。長江上的航行燈在夜色里只剩兩個光點,紅的和綠的,一前一後在移動。

  他站了一會兒。

  「明天上午的行程不調。下午空出兩個小時。」

  林銳記下了,沒追問。他在蘇哲身邊待得夠久,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把嘴閉上等第二道指令。

  威爾遜的第二份報告在次日中午到。

  六個人的詳細檔案——工號、職級、專業方向、離職前最後經手的項目編號。比第一份像樣得多。格式是威爾遜慣用的那種:每人一頁紙,核心信息用加粗體標出,私人評語寫在頁腳灰色小字里。

  蘇哲翻到第三頁停住了。

  這個人叫趙永剛。呂州旭陽光伏的工藝總監。他經手的項目編號後面標著一行灰色小字——威爾遜寫的:此人掌握旭陽光伏異質結電池的核心鈍化工藝參數。該工藝參數為旭陽去年能效突破24.8%的關鍵變量。


  蘇哲把六份檔案合上,擱在桌面右側。

  丁家成是下午三點來的。他最近氣色不錯——自從交出那份二十七人名單、跟蘇哲達成默契以後,整個人鬆快了不少。走路都比以前輕。

  蘇哲把六份檔案推過去。

  丁家成戴上老花鏡,從第一頁讀到第六頁。一邊看一邊用右手拇指搓杯蓋——那個老習慣又出來了。

  看完,他把老花鏡摘了。

  「讓他爛。」

  語氣跟評價天氣差不多。

  蘇哲沒接話。

  丁家成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管閒事?」

  「不是閒事。」蘇哲把其中兩份檔案抽出來,趙永剛和那個封裝工程師的。「這兩個人掌握的東西如果流到海外——受損的不是陸景和,是漢東整個光伏和半導體配套鏈。旭陽的異質結電池供應鏈里有七家京州企業。同芯微的封裝工藝如果被逆向複製,衝擊的是包括京州在內的整個國產替代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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