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生的后座
陳述梧睜開眼。
車頂是灰色的。布面，有些磨損，邊緣露出一截發黃的填充物。他的視線花了兩三秒才聚焦，然後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輛陌生汽車的后座上。
陌生的車，還有陌生的人。
前排有兩個人，一個在開車，一個坐在副駕駛。陳述梧只能看見他們的後腦勺和側臉。
開車的男人側臉線條很硬，短髮，肩背挺直，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擱在車門扶手上，指節分明。
副駕駛上是個女人，長發紮成低馬尾，正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在她臉上，表情說不上緊張，但也不像是放鬆。
陳述梧坐起來，頭不疼，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他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昨天穿的那件灰色連帽衛衣，口袋裡的手機還在。他摸出來按亮屏幕。
「到了打電話。」
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收件人備註為「媽媽」。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往上翻。翻過了昨天早上的群聊消息、前天晚上的外賣訂單、上周的課程提醒……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普通，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
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下午。
「你醒了？」副駕駛的女人轉過頭來，語氣比陳述梧預想的溫和得多。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種陳述梧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警惕，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的事。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述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這是哪？我在哪裡上的車？」
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像是在等那個人開口。但那個男人只是繼續開車，沒有回答。
陳述梧著急地又重複了一遍：「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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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玄錦。」女人說，「開車的是程陌。我們是來接你的。」
「接我？為什麼接我？接我去哪？」
「一個基地。」周玄錦的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和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解釋，「你不需要緊張，到了我們會告訴你具體情況。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陳述梧有些恐懼又有些惱怒，「我需要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在你們車上！我最後的記憶是在一座廟裡……」
「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倒在一座廢廟裡，人事不省。我們沒有碰你。」
「你們為什麼會在那裡？你們為什麼能找到我？」
「……你為什麼在那裡我不知道，但我們發現你不是偶然。你覺醒時散發的能量異於常人，在附近的我們不得不注意到你……先穩定一下情緒吧，相信我。」
「我現在很穩定。」
「你的手在抖。」
陳述梧低頭：他的右手正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確實在抖。他鬆開手指，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你們不能就這樣把我帶走，你們什麼都不解釋，和人販子有什麼區別，我才剛十八歲……如果真的是人販子……你們說個數，我照單全收！」
「很多事情需要你冷靜下來再解釋，現在我們正在高速公路上……」
「那就下個出口放我下來，至少不要這樣恐嚇我。」
「下個出口還很遠。」
「那就靠邊停車。」
「不能靠邊停車……」
不等回應，陳述梧猛地伸手去拉車門。鎖著的。他又使勁拉了兩次，車門紋絲不動。
他轉頭看向周玄錦，語氣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壓得更實了：「我說，我要下車！」
周玄錦看著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妥協，只是搖了搖頭：「陳述梧，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但我們如果現在停車讓你下去，對你只會更糟。」
陳述梧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聽清周玄錦的話，目光完全被前方吸引。
「那是什麼？」他不自覺地鬆開手機，整個人坐直了。
車窗外，高速公路前方的路面上，一道陰影正在從地面上升起，像一灘從柏油下面滲出來的黑色淤泥，不斷膨脹、扭曲、朝四周蔓延。
陳述梧看不清那東西的輪廓，它太大了，大到沒有穩定的形狀，像一團正在翻湧的瀝青，又像一隻被碾碎後又重新聚攏的昆蟲。
程陌猛地踩下剎車，車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陳述梧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傾了一下，手肘撞在前座椅背上。
他沒顧上疼，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那團東西……它還在膨脹，還在蠕動，表面的黑色在陽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油光。
「那是……什麼怪物……」
沒有人回答。程陌把手剎拉起來，推開車門。周玄錦也下了車。
陳述梧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程陌站在車前，右手抬起，五指微張。那一刻陳述梧以為他要做什麼手勢，但程陌只是把手停在半空中。然後他握緊。
一柄橫刀從虛空中浮現。刀身直長，弧度平緩，色澤沉暗。
陳述梧沒有看到程陌把它從哪裡抽出來的，它就是在程陌握拳的瞬間出現在那裡的，像它一直就握在他手裡，只是陳述梧剛才沒有注意到。
周玄錦手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太刀，比程陌的那把更窄，弧度更大，刀柄上纏著暗色的線。
她走到車後方，在程陌側後方站定，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五六步的距離。
終於，那團黑色的東西停止了膨脹。
陳述梧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團東西。他看不見它的眼睛，也看不出它有沒有頭，但他在那個瞬間強烈地感覺到，那東西在看他們。
下一刻，它動了。
黑色像潮水一樣朝路面鋪開，速度快得陳述梧的視線差點跟不上。幾根漆黑的觸鬚從潮水中彈射而出，朝兩人腳下的路面刺去。
觸鬚落在柏油上，像滾水澆在冰塊上一樣嗤嗤作響，瀝青被腐蝕出幾道焦黑的凹槽，觸鬚順著凹槽朝兩人腳底蔓延。
陳述梧看到程陌的刀已經出去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提前蓄力，那刀就像本來就在那個位置一樣，刀刃橫切下去，三條觸鬚同時被斬斷，斷面處噴濺出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嘶嘶冒煙。
周玄錦同時側移一步，太刀從側面切入，斬斷另外兩條觸鬚。她收刀的姿勢比程陌舒展一些，但同樣利落，像做過無數次。
陳述梧的手攥緊在座椅邊緣上，指節壓進皮面里。他沒見過這種程度的怪物，沒見過憑空出現的刀，更沒見過現實里人類能用那種方式戰鬥。
但此刻最讓他窒息的不是恐懼，而是他腦子裡有一個角落正在試著接受這一切，像那團黑色的淤泥其實一直都在世界的某個縫隙里蠕動，只是他之前看不見。
觸鬚被斬斷後，那團黑色的東西沒有後退。
地面上的黑色潮水開始回流，聚攏回本體中，本體的體積比剛才又大了一圈，表面的油光更亮了。
程陌說了一句什麼，陳述梧聽不見，但陳述梧看到周玄錦點了點頭，兩個人同時朝那團東西壓了上去。
陳述梧應該害怕的。他可以確定自己確實是害怕的……但害怕和動彈不得是兩回事。
他的視線追著程陌和周玄錦的動作，試圖在那些快得幾乎看不清的移動中找到一個可以理解的規律。
程陌的動作短、硬、每一刀都落在同一個層面上：他逼那東西後退，但不貪刀，砍完就收，始終保持正面壓制。
周玄錦在他側後方，總是慢半拍切入，太刀切在程陌砍出的缺口上，像是順著水流往下遊走。
他們在配合。陳述梧意識到這一點時，心裡那團混亂的東西忽然被摁住了一角，像有人告訴他「這雖然不合理，但卻是規則的」。
那團東西被逼退了一段距離。程陌壓上去的時候，刀身橫在胸前，步伐極快，步步緊逼；周玄錦從另一側封住退路。
陳述梧以為它要退……但是然後那團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像一隻攥緊的拳頭。
它彈射出來了。
不是攻擊程陌，也不是攻擊周玄錦。
它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擠了出來，像一攤被踩扁的淤泥從鞋底滑脫，沿著地面鋪開，然後從車頭方向重新聚攏，直奔陳述梧而來。
陳述梧反應過來時，已經只看到一個漆黑的東西撞在車頭正前方，整輛車劇烈地晃了一下，擋風玻璃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壓出一道蛛網狀的裂紋。
幾根觸鬚已經從車窗縫隙里滲了進來，細長、半透明、表面黏濕，像某種被泡了很久的植物根系。
程陌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很短促的幾個字，陳述梧沒聽清內容，但他分辨出了那個音色的位置：程陌正在往回趕，但距離還太遠。
陳述梧的身體後縮到座椅最深處，背抵著另一側的車門，但觸鬚仍在滲入，越來越長，越來越近。其中一根已經繞過了駕駛座的頭枕，朝他這邊伸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植物混合的氣味。
陳述梧想喊。但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出不了聲。他靠著一側車門，眼睜睜看著那根觸鬚接近他的臉，然後在他面前大約一拳寬的位置停住了。
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陳述梧不知道那是什麼。他沒有碰到那根觸鬚，也沒有做任何動作。
他只是看著它停在那裡，表面上那些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開始劇烈地跳動……然後那根觸鬚猛地縮了回去。
車外傳來一聲被壓住的低吼，陳述梧分不清那是程陌的聲音還是周玄錦的聲音。整輛車再次被撞了一下，但這次不像剛才那麼沉重，更像是什麼東西踉蹌著後退時帶到的。
陳述梧僵在原地，車外，戰鬥還在繼續。
車頂是灰色的。布面，有些磨損，邊緣露出一截發黃的填充物。他的視線花了兩三秒才聚焦，然後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輛陌生汽車的后座上。
陌生的車，還有陌生的人。
前排有兩個人，一個在開車，一個坐在副駕駛。陳述梧只能看見他們的後腦勺和側臉。
開車的男人側臉線條很硬，短髮，肩背挺直，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擱在車門扶手上，指節分明。
副駕駛上是個女人，長發紮成低馬尾，正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在她臉上，表情說不上緊張，但也不像是放鬆。
陳述梧坐起來，頭不疼，身體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他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昨天穿的那件灰色連帽衛衣，口袋裡的手機還在。他摸出來按亮屏幕。
「到了打電話。」
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收件人備註為「媽媽」。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往上翻。翻過了昨天早上的群聊消息、前天晚上的外賣訂單、上周的課程提醒……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普通，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
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下午。
「你醒了？」副駕駛的女人轉過頭來，語氣比陳述梧預想的溫和得多。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種陳述梧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警惕，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的事。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陳述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這是哪？我在哪裡上的車？」
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像是在等那個人開口。但那個男人只是繼續開車，沒有回答。
陳述梧著急地又重複了一遍：「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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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玄錦。」女人說，「開車的是程陌。我們是來接你的。」
「接我？為什麼接我？接我去哪？」
「一個基地。」周玄錦的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和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解釋，「你不需要緊張，到了我們會告訴你具體情況。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陳述梧有些恐懼又有些惱怒，「我需要你告訴我，為什麼我會在你們車上！我最後的記憶是在一座廟裡……」
「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倒在一座廢廟裡，人事不省。我們沒有碰你。」
「你們為什麼會在那裡？你們為什麼能找到我？」
「……你為什麼在那裡我不知道，但我們發現你不是偶然。你覺醒時散發的能量異於常人，在附近的我們不得不注意到你……先穩定一下情緒吧，相信我。」
「我現在很穩定。」
「你的手在抖。」
陳述梧低頭：他的右手正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確實在抖。他鬆開手指，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你們不能就這樣把我帶走，你們什麼都不解釋，和人販子有什麼區別，我才剛十八歲……如果真的是人販子……你們說個數，我照單全收！」
「很多事情需要你冷靜下來再解釋，現在我們正在高速公路上……」
「那就下個出口放我下來，至少不要這樣恐嚇我。」
「下個出口還很遠。」
「那就靠邊停車。」
「不能靠邊停車……」
不等回應，陳述梧猛地伸手去拉車門。鎖著的。他又使勁拉了兩次，車門紋絲不動。
他轉頭看向周玄錦，語氣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壓得更實了：「我說，我要下車！」
周玄錦看著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妥協，只是搖了搖頭：「陳述梧，我知道你現在很困惑。但我們如果現在停車讓你下去，對你只會更糟。」
陳述梧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聽清周玄錦的話，目光完全被前方吸引。
「那是什麼？」他不自覺地鬆開手機，整個人坐直了。
車窗外，高速公路前方的路面上，一道陰影正在從地面上升起，像一灘從柏油下面滲出來的黑色淤泥，不斷膨脹、扭曲、朝四周蔓延。
陳述梧看不清那東西的輪廓，它太大了，大到沒有穩定的形狀，像一團正在翻湧的瀝青，又像一隻被碾碎後又重新聚攏的昆蟲。
程陌猛地踩下剎車，車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陳述梧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傾了一下，手肘撞在前座椅背上。
他沒顧上疼，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那團東西……它還在膨脹，還在蠕動，表面的黑色在陽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油光。
「那是……什麼怪物……」
沒有人回答。程陌把手剎拉起來，推開車門。周玄錦也下了車。
陳述梧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程陌站在車前，右手抬起，五指微張。那一刻陳述梧以為他要做什麼手勢，但程陌只是把手停在半空中。然後他握緊。
一柄橫刀從虛空中浮現。刀身直長，弧度平緩，色澤沉暗。
陳述梧沒有看到程陌把它從哪裡抽出來的，它就是在程陌握拳的瞬間出現在那裡的，像它一直就握在他手裡，只是陳述梧剛才沒有注意到。
周玄錦手裡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太刀，比程陌的那把更窄，弧度更大，刀柄上纏著暗色的線。
她走到車後方，在程陌側後方站定，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五六步的距離。
終於，那團黑色的東西停止了膨脹。
陳述梧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團東西。他看不見它的眼睛，也看不出它有沒有頭，但他在那個瞬間強烈地感覺到，那東西在看他們。
下一刻，它動了。
黑色像潮水一樣朝路面鋪開，速度快得陳述梧的視線差點跟不上。幾根漆黑的觸鬚從潮水中彈射而出，朝兩人腳下的路面刺去。
觸鬚落在柏油上，像滾水澆在冰塊上一樣嗤嗤作響，瀝青被腐蝕出幾道焦黑的凹槽，觸鬚順著凹槽朝兩人腳底蔓延。
陳述梧看到程陌的刀已經出去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提前蓄力，那刀就像本來就在那個位置一樣，刀刃橫切下去，三條觸鬚同時被斬斷，斷面處噴濺出黑色的液體，落在地上嘶嘶冒煙。
周玄錦同時側移一步，太刀從側面切入，斬斷另外兩條觸鬚。她收刀的姿勢比程陌舒展一些，但同樣利落，像做過無數次。
陳述梧的手攥緊在座椅邊緣上，指節壓進皮面里。他沒見過這種程度的怪物，沒見過憑空出現的刀，更沒見過現實里人類能用那種方式戰鬥。
但此刻最讓他窒息的不是恐懼，而是他腦子裡有一個角落正在試著接受這一切，像那團黑色的淤泥其實一直都在世界的某個縫隙里蠕動，只是他之前看不見。
觸鬚被斬斷後，那團黑色的東西沒有後退。
地面上的黑色潮水開始回流，聚攏回本體中，本體的體積比剛才又大了一圈，表面的油光更亮了。
程陌說了一句什麼，陳述梧聽不見，但陳述梧看到周玄錦點了點頭，兩個人同時朝那團東西壓了上去。
陳述梧應該害怕的。他可以確定自己確實是害怕的……但害怕和動彈不得是兩回事。
他的視線追著程陌和周玄錦的動作，試圖在那些快得幾乎看不清的移動中找到一個可以理解的規律。
程陌的動作短、硬、每一刀都落在同一個層面上：他逼那東西後退，但不貪刀，砍完就收，始終保持正面壓制。
周玄錦在他側後方，總是慢半拍切入，太刀切在程陌砍出的缺口上，像是順著水流往下遊走。
他們在配合。陳述梧意識到這一點時，心裡那團混亂的東西忽然被摁住了一角，像有人告訴他「這雖然不合理，但卻是規則的」。
那團東西被逼退了一段距離。程陌壓上去的時候，刀身橫在胸前，步伐極快，步步緊逼；周玄錦從另一側封住退路。
陳述梧以為它要退……但是然後那團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像一隻攥緊的拳頭。
它彈射出來了。
不是攻擊程陌，也不是攻擊周玄錦。
它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擠了出來，像一攤被踩扁的淤泥從鞋底滑脫，沿著地面鋪開，然後從車頭方向重新聚攏，直奔陳述梧而來。
陳述梧反應過來時，已經只看到一個漆黑的東西撞在車頭正前方，整輛車劇烈地晃了一下，擋風玻璃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壓出一道蛛網狀的裂紋。
幾根觸鬚已經從車窗縫隙里滲了進來，細長、半透明、表面黏濕，像某種被泡了很久的植物根系。
程陌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很短促的幾個字，陳述梧沒聽清內容，但他分辨出了那個音色的位置：程陌正在往回趕，但距離還太遠。
陳述梧的身體後縮到座椅最深處，背抵著另一側的車門，但觸鬚仍在滲入，越來越長，越來越近。其中一根已經繞過了駕駛座的頭枕，朝他這邊伸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植物混合的氣味。
陳述梧想喊。但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出不了聲。他靠著一側車門，眼睜睜看著那根觸鬚接近他的臉，然後在他面前大約一拳寬的位置停住了。
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
陳述梧不知道那是什麼。他沒有碰到那根觸鬚，也沒有做任何動作。
他只是看著它停在那裡，表面上那些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開始劇烈地跳動……然後那根觸鬚猛地縮了回去。
車外傳來一聲被壓住的低吼，陳述梧分不清那是程陌的聲音還是周玄錦的聲音。整輛車再次被撞了一下，但這次不像剛才那麼沉重，更像是什麼東西踉蹌著後退時帶到的。
陳述梧僵在原地，車外，戰鬥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