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長公主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整個齊國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個月。
人口急速銳減了十分之七，泱泱大國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亂葬崗。
可妖獸的數量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像是吃飽了人肉就能進化一樣，從最開始的爬行怪物變成了直立行走的東西，從只會咬人變成了會使用兵器。
黎星若腹背受敵。
前有妖獸攻城，後有國師煽動百姓圍攻她的營地。
她一邊殺妖一邊防人，肩膀上的傷就沒好過，舊傷沒好又添新傷，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
她其實可以跑的。以她的本事，帶著時今找個深山躲起來，誰也找不到她。
可她沒跑。
她可是長公主啊，這群蠢貨雖蠢，但也是她的子民啊。
她好像也挺蠢的，但是，她從出生就一直背負著所謂天命之名救世主的稱號。
現在，一時半會兒竟也脫不下來。
殺到最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了。
她只知道握著槍的手不能松，因為鬆了就什麼都沒了。
殺死國師的那一天，天氣出奇的好，天空藍得像一塊翠玉。
黎星若走進了國師的道觀，身後是烏泱泱的百姓。
那些百姓手裡拿著菜刀、鋤頭、扁擔，朝她身上招呼。
她躲過了大部分，但還是被一把鋤頭砸中了後背，被一塊石頭砸破了額角。
她沒還手。
她只是躲，只是往前沖，衝進道觀，衝到大殿，衝到那個披著道袍的不知什麼玩意面前。
國師顧雪純坐在蒲團上，大笑：「天命難違天命難違啊！這群蠢貨都這樣對你了，你竟還——」
黎星若懶得聽她說話，上去就是一槍，槍尖從喉嚨扎進去從後頸穿出來，乾脆利落，連一聲慘叫都沒讓她發完。
時今在她身後替她擋著追進來的百姓。
白毛被血染成了紅毛，靈力的消耗已經到了極限，他再也撐不住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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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一縮，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小狐狸，跌落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看著就要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到。
黎星若彎腰一把將他撈起來，手指微微發顫。她把他塞進懷裡，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發抖。
「逞什麼能。」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有點發抖。
懷裡的狐狸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反駁，但連抬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身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黎星若回頭，看見那些百姓全都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國師的屍體正在急速萎縮，人皮乾癟下去，露出裡面黑色的、黏膩的、散發著惡臭的妖獸本體。
那東西蜷縮在地上，比普通的妖獸大了整整一圈，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咕嚕嚕地轉。
那群愚民終於傻眼了。
黎星若低頭看了看懷裡半死不活的時今，又抬頭看了看那群百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到極點的弧度。
「看清楚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們跪著磕頭求他殺我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妖孽。」
沒人回答她。
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磕頭，有人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嘴裡喊著「長公主贖罪」。
黎星若轉身就走，一步都沒有停留。
她的後背還流著這些愚民砍出來的傷，她的額角還淌著這些愚民砸出來的血，她懷裡的狐狸連呼吸都虛弱得隨時會斷。
贖罪？不存在的。
這群蠢貨，死了就死了罷。
那天，雨下得很大。
黎星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知道雨水把身上的血沖乾淨了又染髒，染髒了又沖乾淨。
她終於撐不住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倒在了泥水裡。
她沒有閉上眼，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天空，看著雨水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砸下來，砸在她臉上，砸在她眼睛裡，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驚恐聲、尖叫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踩了過去，大概是一隻腳，也可能是一隻蹄子。
她不在乎，她只是把懷裡的時今往裡攏了攏，用手掌護住他小小的身體，不讓那些亂糟糟的東西踩到他。
雨太大了，她的體溫在快速流失，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這裡了。
挺好的，她想。
至少是和時今一起。
「公主殿下！」一道清脆的聲音穿透雨幕。
公主殿下？她有多久沒聽到這四個字了？
黎星若眨了眨眼，歪頭看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是個少女，個子不高，身形纖細，正朝她跑來，跑得跌跌撞撞，濺了一身的泥水。
跑到近前，那少女蹲下來。
一隻妖獸從少女身後撲過來，鋒利的爪子離她的後頸只有一尺的距離。
黎星若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嘆氣，大概是覺得這麼可愛的姑娘被咬死有點可惜。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手中的槍化作一道流光飛了出去，穿過雨幕，精準地貫穿了妖獸的腦袋。
妖獸慘叫一聲，化為黑煙消散在雨中。
少女嚇了一跳，回頭看了看，又轉過來看著黎星若，眼睛瞪得圓圓的。
黎星若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音。
等她再醒過來，是在一個破廟裡。
時今蜷在她頸窩邊，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她抬手摸了摸他，指尖觸到他柔軟的皮毛時，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她摸了好一會兒，摸得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還帶著困意。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去，把後腦勺對著她，像是在嫌她打擾了他睡覺。
但尾巴卻不由自主地卷過來，勾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蹲在她面前。
「公主，您醒了。」
黎星若看著她，半晌，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公主為何要這麼問。」
公主。
黎星若笑了下，沒再說話。
她不知道，她這一槍出手，身上的責任就又續上了。
人口急速銳減了十分之七，泱泱大國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亂葬崗。
可妖獸的數量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像是吃飽了人肉就能進化一樣，從最開始的爬行怪物變成了直立行走的東西，從只會咬人變成了會使用兵器。
黎星若腹背受敵。
前有妖獸攻城，後有國師煽動百姓圍攻她的營地。
她一邊殺妖一邊防人，肩膀上的傷就沒好過，舊傷沒好又添新傷，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多到她自己都數不清。
她其實可以跑的。以她的本事，帶著時今找個深山躲起來，誰也找不到她。
可她沒跑。
她可是長公主啊，這群蠢貨雖蠢，但也是她的子民啊。
她好像也挺蠢的，但是，她從出生就一直背負著所謂天命之名救世主的稱號。
現在，一時半會兒竟也脫不下來。
殺到最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了。
她只知道握著槍的手不能松，因為鬆了就什麼都沒了。
殺死國師的那一天，天氣出奇的好，天空藍得像一塊翠玉。
黎星若走進了國師的道觀，身後是烏泱泱的百姓。
那些百姓手裡拿著菜刀、鋤頭、扁擔，朝她身上招呼。
她躲過了大部分，但還是被一把鋤頭砸中了後背，被一塊石頭砸破了額角。
她沒還手。
她只是躲，只是往前沖，衝進道觀，衝到大殿，衝到那個披著道袍的不知什麼玩意面前。
國師顧雪純坐在蒲團上，大笑：「天命難違天命難違啊！這群蠢貨都這樣對你了，你竟還——」
黎星若懶得聽她說話，上去就是一槍，槍尖從喉嚨扎進去從後頸穿出來，乾脆利落，連一聲慘叫都沒讓她發完。
時今在她身後替她擋著追進來的百姓。
白毛被血染成了紅毛，靈力的消耗已經到了極限，他再也撐不住人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身形一縮，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小狐狸，跌落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看著就要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到。
黎星若彎腰一把將他撈起來，手指微微發顫。她把他塞進懷裡，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發抖。
「逞什麼能。」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有點發抖。
懷裡的狐狸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反駁，但連抬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身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黎星若回頭，看見那些百姓全都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國師的屍體正在急速萎縮，人皮乾癟下去，露出裡面黑色的、黏膩的、散發著惡臭的妖獸本體。
那東西蜷縮在地上，比普通的妖獸大了整整一圈，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咕嚕嚕地轉。
那群愚民終於傻眼了。
黎星若低頭看了看懷裡半死不活的時今，又抬頭看了看那群百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到極點的弧度。
「看清楚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們跪著磕頭求他殺我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妖孽。」
沒人回答她。
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磕頭，有人顫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嘴裡喊著「長公主贖罪」。
黎星若轉身就走，一步都沒有停留。
她的後背還流著這些愚民砍出來的傷，她的額角還淌著這些愚民砸出來的血，她懷裡的狐狸連呼吸都虛弱得隨時會斷。
贖罪？不存在的。
這群蠢貨，死了就死了罷。
那天，雨下得很大。
黎星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知道雨水把身上的血沖乾淨了又染髒，染髒了又沖乾淨。
她終於撐不住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倒在了泥水裡。
她沒有閉上眼，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天空，看著雨水從灰白色的天幕上砸下來，砸在她臉上，砸在她眼睛裡，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驚恐聲、尖叫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踩了過去，大概是一隻腳，也可能是一隻蹄子。
她不在乎，她只是把懷裡的時今往裡攏了攏，用手掌護住他小小的身體，不讓那些亂糟糟的東西踩到他。
雨太大了，她的體溫在快速流失，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這裡了。
挺好的，她想。
至少是和時今一起。
「公主殿下！」一道清脆的聲音穿透雨幕。
公主殿下？她有多久沒聽到這四個字了？
黎星若眨了眨眼，歪頭看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是個少女，個子不高，身形纖細，正朝她跑來，跑得跌跌撞撞，濺了一身的泥水。
跑到近前，那少女蹲下來。
一隻妖獸從少女身後撲過來，鋒利的爪子離她的後頸只有一尺的距離。
黎星若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嘆氣，大概是覺得這麼可愛的姑娘被咬死有點可惜。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手中的槍化作一道流光飛了出去，穿過雨幕，精準地貫穿了妖獸的腦袋。
妖獸慘叫一聲，化為黑煙消散在雨中。
少女嚇了一跳，回頭看了看，又轉過來看著黎星若，眼睛瞪得圓圓的。
黎星若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音。
等她再醒過來，是在一個破廟裡。
時今蜷在她頸窩邊，小小的身子暖烘烘的。她抬手摸了摸他，指尖觸到他柔軟的皮毛時，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她摸了好一會兒，摸得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還帶著困意。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去，把後腦勺對著她，像是在嫌她打擾了他睡覺。
但尾巴卻不由自主地卷過來，勾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蹲在她面前。
「公主，您醒了。」
黎星若看著她，半晌，啞著嗓子問：「你為什麼要救我？」
「公主為何要這麼問。」
公主。
黎星若笑了下，沒再說話。
她不知道，她這一槍出手，身上的責任就又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