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妖獸出沒
怪物被殺掉，宮裡逐漸太平，雖總有人在背後嘀咕是長公主招來的禍患，但只要沒當著黎星若的面說，她就通通視而不見。
她一直秉持著一個道理。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寡人不面。
女子不能參與朝堂之事，黎星若身上有了時今的靈力，人也鑽進了修習之中，倒是沒出過宮外。
等她發現變天了，是在春雪的屍體被拖到她面前的那個午後。
春雪不久前出宮探親，便再也沒回來。
黎星若派人去尋，尋了整整六十天，最後尋回來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四肢被生生折斷，腹腔被掏空，臉上被抓得稀爛，若不是手腕上那隻黎星若親賜的銀鐲子，根本沒人認得出這是誰。
她跪在那具屍體旁邊，掀開白布的瞬間，跪在身後的宮女們吐了一片。
黎星若沒吐。她只覺得渾身的血在往頭頂涌，涌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涌得她指尖發麻。
「妖獸不是殺掉了嗎？」她問，聲音平靜。
沒人回答她。
黎星若請了聖旨，奉旨徹查春雪之死。
查了三天，線索從京城追到了城外三十里的柳家莊。
她帶著時今策馬趕到的時候，整個莊子安靜得像一座墳。
推開第一扇門，一家五口橫屍堂屋，死狀和春雪一模一樣，四肢折斷，腹腔掏空，臉上的皮肉被啃得乾乾淨淨。
不是個案。
不是意外。
外面的世界，早已和宮裡發生了一樣的災禍。
黎星若生在皇家，骨子裡流著開國先祖的血。
她從來不信什麼「女子本該柔弱」的鬼話，更不信什麼「天命之女救世之主」的預言。
國師在她出生時便斷言她是天命之女，是救世之主，她聽了十七年，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老神棍在討賞錢。
可當她把柳家莊的妖獸一槍挑翻在地，看著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她槍尖下化為膿水時，她忽然覺得，那老神棍或許不是胡說八道。
黎星若沒有隱瞞自己的能力。
她帶著時今，一人一槍一狐出了宮，哪裡有妖獸就往哪裡去。
起初她以為自己夠強，事實也確實如此。
時今分給她的靈力加上她本身的根骨，斬殺普通妖獸如砍瓜切菜。
從京城到江北，從江北到隴西，她走了一路殺了一路，救下的百姓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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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叫她「公主殿下」，給她立了生祠。
可她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這妖獸殺不完。
今天在城東斬殺一隻，明天城西就冒出來兩隻。
後天在城南殺了那兩隻，大後天城北又冒出來四隻。
而且這鬼東西格外狡猾，它能把人皮剝下來披在身上，混在人群中，笑得像個人，哭得像個人，說話也像個人。
時今的本源之力能分辨人妖，倒是不怕被矇騙。
可那些普通百姓分辨不出。
他們把被妖獸附身的人挑出來，當眾斬殺。
那些妖獸臨死前會哭喊，會求饒，會撕心裂肺地喊「娘」，喊「爹」，喊「我的孩子」。
黎星若親眼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被按在地上，哭著朝人群喊「阿爹救我」。
那聲「阿爹」喊得太真了，眼淚流得太真了，真到人群里衝出一個壯漢，撞開了士兵，把孩子護在了懷裡。
「他不是妖怪！他是我兒子！」
那孩子縮在壯漢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小臉上全是淚，任誰看了都心軟。
時今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妖氣都熏得我眼睛疼了，還抱著當寶貝呢。你這當爹的，鼻子是擺設？」
這話說得刻薄又難聽，那壯漢猛地抬頭瞪他，圍觀的百姓也紛紛露出不滿的神色。
黎星若回頭看了時今一眼，他別開臉去，語氣更冷了：「看我幹什麼？我說錯了？他懷裡那東西身上的妖氣，三里地外都聞得到。」
可那壯漢死活不信，圍觀的百姓也不信，紛紛跪下來求黎星若放人。
黎星若握槍的手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那壯漢抱著孩子跑了，消失在人群里。
時今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晦暗的光。
「這群蠢貨。」他說。
黎星若不知道，那是她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
三天後的深夜，那個孩子，那頭妖獸，撕掉了人皮，親手剖開了壯漢的肚子。
不止如此，它蠱惑了另一個被恐懼沖昏頭腦的百姓，讓他混進了黎星若的營地，趁她換藥時從背後捅了一刀。
那一刀扎穿了她的心臟。
她睡了三天，捂著血淋淋的傷口衝上城樓，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潮水。
密密麻麻的妖獸從四面八方湧來，一個接一個，一片連一片，像黑色的洪水漫過了護城河，漫過了城牆。
城門，破了。
那一夜，京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妖獸衝進民宅，慘叫聲從城東響到城西，血流在青石板路上匯成小溪，把整條長安街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父皇，她的母后也死了。天災人禍之下，眾生平等。
黎星若拖著一條傷身在長街上殺了一整夜，槍尖斷了就用拳頭，拳頭爛了就用牙，天快亮的時候她硬生生撕碎了一頭妖獸的喉嚨，滿嘴的血腥味讓她趴在地上乾嘔了半天。
時今在她身邊，白毛上濺滿了黑血，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擋在她身前，一個人扛下了大半的攻勢，渾身上下的傷口多到數不清，卻始終沒有往後退一步。
黎星若啞著嗓子讓他先走，他頭也不回，只扔下一句：「少廢話。管好你自己。」
她以為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
她低估了人心的惡。
國師顧雪純，那個在她出生時斷言她是天命之女的人，在她重傷臥床的第三天站了出來，站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和惶惶不安的百姓的面，朗聲宣布。
長公主黎星若早已被妖孽奪舍，現在的黎星若早已不是長公主，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大妖。
她身邊那東西也是狐狸所變。
所有的災禍，所有的殺戮，都是她帶來的。
只要殺了她，獻祭她的命，天道便會平息怒火，妖獸便會消散。
黎星若當時正躺在床上換藥，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傷口崩裂，笑得血從紗布里滲出來染紅了半條袖子。
時今守在她床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去殺了他。」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黎星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別衝動。」
「放開。」
「時今。」
他回過頭來，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戾氣。
但她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她肩上崩裂的傷口，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站住了。
「等你能下床了再說，」他偏過頭，語氣不耐煩極了，「到時候你自己去殺，我才懶得替你跑腿。」
他嘴上這麼說，當夜還是消失了兩個時辰。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被她逼問去了哪裡，他擦著臉上的血，隨口敷衍道：「睡不著，出去轉了一圈。」
她後來才知道，那夜國師的道觀外莫名其妙死了十幾個守衛。
時今不會濫殺無辜。
國師的這種胡說八道也會有人信？
還真有人信。
一個人信了，告訴十個人，十個人信了，告訴一百個人，一百個人信了，滿城的人好像都信了。
短短三天，金枝玉葉的長公主變成了過街老鼠。
她走在街上會有人朝她扔石頭，她的生祠也被拆得稀碎，她救過的那些人跪在國師面前磕頭，求國師快點殺了這個「妖孽」。
黎星若站在街角，看著那些曾經跪在她面前感恩戴德的面孔，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槍。
時今站在她腳邊，渾身炸毛，齜著牙要衝上去，被她一把撈起來按在懷裡。
「別咬。」她說。
時今在她懷裡掙扎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最終還是安靜下來。
他把腦袋埋進她臂彎里，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
「髒。」她又說了一遍。
她一直秉持著一個道理。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寡人不面。
女子不能參與朝堂之事，黎星若身上有了時今的靈力，人也鑽進了修習之中，倒是沒出過宮外。
等她發現變天了，是在春雪的屍體被拖到她面前的那個午後。
春雪不久前出宮探親，便再也沒回來。
黎星若派人去尋，尋了整整六十天，最後尋回來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四肢被生生折斷，腹腔被掏空，臉上被抓得稀爛，若不是手腕上那隻黎星若親賜的銀鐲子，根本沒人認得出這是誰。
她跪在那具屍體旁邊，掀開白布的瞬間，跪在身後的宮女們吐了一片。
黎星若沒吐。她只覺得渾身的血在往頭頂涌，涌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涌得她指尖發麻。
「妖獸不是殺掉了嗎？」她問，聲音平靜。
沒人回答她。
黎星若請了聖旨，奉旨徹查春雪之死。
查了三天，線索從京城追到了城外三十里的柳家莊。
她帶著時今策馬趕到的時候，整個莊子安靜得像一座墳。
推開第一扇門，一家五口橫屍堂屋，死狀和春雪一模一樣，四肢折斷，腹腔掏空，臉上的皮肉被啃得乾乾淨淨。
不是個案。
不是意外。
外面的世界，早已和宮裡發生了一樣的災禍。
黎星若生在皇家，骨子裡流著開國先祖的血。
她從來不信什麼「女子本該柔弱」的鬼話，更不信什麼「天命之女救世之主」的預言。
國師在她出生時便斷言她是天命之女，是救世之主，她聽了十七年，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老神棍在討賞錢。
可當她把柳家莊的妖獸一槍挑翻在地，看著那團黑色的東西在她槍尖下化為膿水時，她忽然覺得，那老神棍或許不是胡說八道。
黎星若沒有隱瞞自己的能力。
她帶著時今，一人一槍一狐出了宮，哪裡有妖獸就往哪裡去。
起初她以為自己夠強，事實也確實如此。
時今分給她的靈力加上她本身的根骨，斬殺普通妖獸如砍瓜切菜。
從京城到江北，從江北到隴西，她走了一路殺了一路，救下的百姓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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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叫她「公主殿下」，給她立了生祠。
可她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這妖獸殺不完。
今天在城東斬殺一隻，明天城西就冒出來兩隻。
後天在城南殺了那兩隻，大後天城北又冒出來四隻。
而且這鬼東西格外狡猾，它能把人皮剝下來披在身上，混在人群中，笑得像個人，哭得像個人，說話也像個人。
時今的本源之力能分辨人妖，倒是不怕被矇騙。
可那些普通百姓分辨不出。
他們把被妖獸附身的人挑出來，當眾斬殺。
那些妖獸臨死前會哭喊，會求饒，會撕心裂肺地喊「娘」，喊「爹」，喊「我的孩子」。
黎星若親眼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被按在地上，哭著朝人群喊「阿爹救我」。
那聲「阿爹」喊得太真了，眼淚流得太真了，真到人群里衝出一個壯漢，撞開了士兵，把孩子護在了懷裡。
「他不是妖怪！他是我兒子！」
那孩子縮在壯漢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小臉上全是淚，任誰看了都心軟。
時今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妖氣都熏得我眼睛疼了，還抱著當寶貝呢。你這當爹的，鼻子是擺設？」
這話說得刻薄又難聽，那壯漢猛地抬頭瞪他，圍觀的百姓也紛紛露出不滿的神色。
黎星若回頭看了時今一眼，他別開臉去，語氣更冷了：「看我幹什麼？我說錯了？他懷裡那東西身上的妖氣，三里地外都聞得到。」
可那壯漢死活不信，圍觀的百姓也不信，紛紛跪下來求黎星若放人。
黎星若握槍的手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那壯漢抱著孩子跑了，消失在人群里。
時今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晦暗的光。
「這群蠢貨。」他說。
黎星若不知道，那是她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
三天後的深夜，那個孩子，那頭妖獸，撕掉了人皮，親手剖開了壯漢的肚子。
不止如此，它蠱惑了另一個被恐懼沖昏頭腦的百姓，讓他混進了黎星若的營地，趁她換藥時從背後捅了一刀。
那一刀扎穿了她的心臟。
她睡了三天，捂著血淋淋的傷口衝上城樓，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潮水。
密密麻麻的妖獸從四面八方湧來，一個接一個，一片連一片，像黑色的洪水漫過了護城河，漫過了城牆。
城門，破了。
那一夜，京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妖獸衝進民宅，慘叫聲從城東響到城西，血流在青石板路上匯成小溪，把整條長安街染成了暗紅色。
她的父皇，她的母后也死了。天災人禍之下，眾生平等。
黎星若拖著一條傷身在長街上殺了一整夜，槍尖斷了就用拳頭，拳頭爛了就用牙，天快亮的時候她硬生生撕碎了一頭妖獸的喉嚨，滿嘴的血腥味讓她趴在地上乾嘔了半天。
時今在她身邊，白毛上濺滿了黑血，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擋在她身前，一個人扛下了大半的攻勢，渾身上下的傷口多到數不清，卻始終沒有往後退一步。
黎星若啞著嗓子讓他先走，他頭也不回，只扔下一句：「少廢話。管好你自己。」
她以為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
她低估了人心的惡。
國師顧雪純，那個在她出生時斷言她是天命之女的人，在她重傷臥床的第三天站了出來，站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和惶惶不安的百姓的面，朗聲宣布。
長公主黎星若早已被妖孽奪舍，現在的黎星若早已不是長公主，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大妖。
她身邊那東西也是狐狸所變。
所有的災禍，所有的殺戮，都是她帶來的。
只要殺了她，獻祭她的命，天道便會平息怒火，妖獸便會消散。
黎星若當時正躺在床上換藥，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傷口崩裂，笑得血從紗布里滲出來染紅了半條袖子。
時今守在她床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去殺了他。」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黎星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別衝動。」
「放開。」
「時今。」
他回過頭來，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戾氣。
但她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她肩上崩裂的傷口，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站住了。
「等你能下床了再說，」他偏過頭，語氣不耐煩極了，「到時候你自己去殺，我才懶得替你跑腿。」
他嘴上這麼說，當夜還是消失了兩個時辰。
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被她逼問去了哪裡，他擦著臉上的血，隨口敷衍道：「睡不著，出去轉了一圈。」
她後來才知道，那夜國師的道觀外莫名其妙死了十幾個守衛。
時今不會濫殺無辜。
國師的這種胡說八道也會有人信？
還真有人信。
一個人信了，告訴十個人，十個人信了，告訴一百個人，一百個人信了，滿城的人好像都信了。
短短三天，金枝玉葉的長公主變成了過街老鼠。
她走在街上會有人朝她扔石頭，她的生祠也被拆得稀碎，她救過的那些人跪在國師面前磕頭，求國師快點殺了這個「妖孽」。
黎星若站在街角，看著那些曾經跪在她面前感恩戴德的面孔，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槍。
時今站在她腳邊，渾身炸毛，齜著牙要衝上去，被她一把撈起來按在懷裡。
「別咬。」她說。
時今在她懷裡掙扎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最終還是安靜下來。
他把腦袋埋進她臂彎里，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
「髒。」她又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