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怪物
先是天氣。
本還處於隆冬時節的齊國，一夜之間氣溫驟升，像是有人將整個季節硬生生從冬天撥到了盛夏。
酷熱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熱得人光著膀子都還嫌不暢快，街上的狗都趴在陰涼處伸著舌頭不願動彈。
作為宮裡最受寵愛的公主，黎星若的寢宮裡放滿了冰塊，春雪跪坐在一旁為她剝著冰鎮葡萄。
可那涼意也只能維持片刻，轉瞬就被熱浪吞沒。
「怎麼回事啊，怎麼忽然這麼熱了？」黎星若吃下葡萄，煩躁地扇著扇子。
沒人說得清楚。
去問國師，國師也只是慢條斯理搖著扇子，說一切安好，天象無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挨過去，真正的轉折發生在某一天。
宮裡有人暴斃了。
宮裡死人不算稀奇事，但從未有人死得如此詭異。
死者是一位老嬤嬤，頭蓋骨被人整整齊齊地打開，裡面的腦髓被吸得一乾二淨，四肢也不見了，整個人被丟棄在井裡，泡得發白髮脹。
剎那之間，流言四起。
有人說，是宮裡造的孽太多，報應回來了。
還有人說，深夜裡總能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哭泣聲，還有男人悲慘至極的喊叫聲，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為了止住四起的流言，皇帝命國師做法事，斬妖除孽。
可法事做了也沒用，後面還是有人陸陸續續地死去，死狀皆極為恐怖，沒一個落下全屍。
一時之間，宮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宮女太監們夜裡不敢單獨行走，各宮的主子們也在寢宮外加固了一層又一層的守衛。
黎星若從來不信鬼神之說。
她找到大理寺少卿，借了幾批人手，暗中調查此事。
一番排查之後，疑點最終落到了她當初從宮外帶回來的那個老婆婆身上。
死去的那幾個人，無一例外，都和老婆婆有過矛盾。
有的是吵過架，有的是苛待過她，還有一個是嫌棄她做的飯不好吃，當眾扇了她一巴掌。
她派人跟蹤了老婆婆幾日，終於找到了破綻。
是夜，月黑風高。
黎星若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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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佝僂的身影慢吞吞地朝著正殿走去，腳步遲緩。
「阿嬤！」黎星若從暗處站了出來，聲音清亮，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在幹什麼？」
阿嬤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然後顫巍巍地跪了下去：「公主，您怎麼在這兒？」
黎星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
「這是我的寢宮，你問我為什麼在這兒？我不是派你去洗衣房了嗎？我倒要問問你，為什麼在這兒！」
「公主，您過來，老奴給您說。」阿嬤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聲音沙啞而低沉。
黎星若狐疑地盯著她，腳步微微一動。
時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難得帶上了一絲正經。
「你確定要過去？這老太婆不是人，只是不知她用了什麼招數，竟然連我都瞞住了。」
黎星若沒吭聲，腳步沒停，一步一步朝阿嬤走了過去。
阿嬤感受到人的靠近，猛然抬起頭。
那張臉早已不是白日裡慈眉善目的模樣，雙目赤紅，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然的獠牙。
她猛地站起身，一隻手化作了利爪，黑氣纏繞，朝前狠狠一抓！
……
抓了個空。
剛才還站在她面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一溜煙跑到了幾丈之外，正站在一排持劍擋在她身前的暗衛後面，沖她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
阿嬤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刺耳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公主，既然你發現了老奴的身份，老奴也不裝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驟然暴漲數倍，渾身纏繞著濃烈的黑氣，皮膚上長出烏黑粗硬的毛髮，嘴巴越來越突出，像狼又像熊。
整個人，不，整個東西醜陋到了極點，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黎星若面色不變，冷冷下令：「射箭！」
剎那間，無數支利箭從四面八方朝阿嬤射去，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只聽「錚——」的一聲金鐵交鳴，那些箭矢射在怪物身上，竟如射進了銅鐵之中，紛紛折斷，嘩啦啦砸了一地。
暗衛的嘶吼撕裂了夜色：「公主快跑——！」
話音未落，他們便迎著那團扭曲的怪物沖了上去。
黎星若不是傻子，她很清楚，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成為拖累，她咬緊牙關，轉身就跑。
時今沒跑。
他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皺著眉，像是在端詳一件令人不快的劣質品一般，看著那隻渾身纏繞著不祥氣息的怪物。
碾壓。
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在那東西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傀儡，利爪每一次揮下，都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霧。
它很快處理掉礙事的蟲子後，那雙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鎖定獵物，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拉近了與黎星若的距離。
春雪領著幾個人倉皇地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黎星若倉促間回頭，只看到一道扭曲的黑影正以一種爬行的怪異姿勢飛速逼近。
她狠狠抿緊了毫無血色的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腳下方向一轉，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御花園。
那裡是唯一的機會。
她賭這個怪物是為她而來，賭它會跟著她，而不是去追春雪他們。
御花園深處，一棵參天古樹如同沉默的巨神，枝葉繁茂，遮天蔽月。
她雙手一搭，身形一縱，這棵樹她爬了十七年了，此刻一溜煙便躥上了高處。
沉重的腳步聲在樹下停住，緊接著，樹幹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那東西跟上來了，它竟然也會爬樹！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近處是怪物喉中發出的「嗬嗬」怪響。
怪物越來越近，黎星若已經退到了樹冠的高點，一根細枝堪堪承受著她的重量，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高度，她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帶著玩味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嘿，黎星若。」時今不知何時已坐在了更高的一根枝椏上。
他單手托腮，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俯視著狼狽的她，眼睛裡閃爍著愉悅的光。
「只要你開口求我，我就救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黎星若冷笑。
忽然，一隻冰冷濕黏的爪子猛地攥住了黎星若的腳踝！
那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騰，耳邊傳來怪物含混不清的、帶著垂涎的聲音：「公……公主……」
驚懼與噁心瞬間沖頂，黎星若反應快得驚人，她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勢將腳用力一掙。
那隻被抓住的繡鞋直接脫腳，緊接著，她借勢一腳狠狠踹在怪物湊上來的臉上！
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抱著那隻鞋，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下去，砸斷無數枝葉，發出沉悶的巨響。
本還處於隆冬時節的齊國，一夜之間氣溫驟升，像是有人將整個季節硬生生從冬天撥到了盛夏。
酷熱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熱得人光著膀子都還嫌不暢快，街上的狗都趴在陰涼處伸著舌頭不願動彈。
作為宮裡最受寵愛的公主，黎星若的寢宮裡放滿了冰塊，春雪跪坐在一旁為她剝著冰鎮葡萄。
可那涼意也只能維持片刻，轉瞬就被熱浪吞沒。
「怎麼回事啊，怎麼忽然這麼熱了？」黎星若吃下葡萄，煩躁地扇著扇子。
沒人說得清楚。
去問國師，國師也只是慢條斯理搖著扇子，說一切安好，天象無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挨過去，真正的轉折發生在某一天。
宮裡有人暴斃了。
宮裡死人不算稀奇事，但從未有人死得如此詭異。
死者是一位老嬤嬤，頭蓋骨被人整整齊齊地打開，裡面的腦髓被吸得一乾二淨，四肢也不見了，整個人被丟棄在井裡，泡得發白髮脹。
剎那之間，流言四起。
有人說，是宮裡造的孽太多，報應回來了。
還有人說，深夜裡總能聽到女人和小孩的哭泣聲，還有男人悲慘至極的喊叫聲，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為了止住四起的流言，皇帝命國師做法事，斬妖除孽。
可法事做了也沒用，後面還是有人陸陸續續地死去，死狀皆極為恐怖，沒一個落下全屍。
一時之間，宮裡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宮女太監們夜裡不敢單獨行走，各宮的主子們也在寢宮外加固了一層又一層的守衛。
黎星若從來不信鬼神之說。
她找到大理寺少卿，借了幾批人手，暗中調查此事。
一番排查之後，疑點最終落到了她當初從宮外帶回來的那個老婆婆身上。
死去的那幾個人，無一例外，都和老婆婆有過矛盾。
有的是吵過架，有的是苛待過她，還有一個是嫌棄她做的飯不好吃，當眾扇了她一巴掌。
她派人跟蹤了老婆婆幾日，終於找到了破綻。
是夜，月黑風高。
黎星若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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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佝僂的身影慢吞吞地朝著正殿走去，腳步遲緩。
「阿嬤！」黎星若從暗處站了出來，聲音清亮，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你在幹什麼？」
阿嬤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然後顫巍巍地跪了下去：「公主，您怎麼在這兒？」
黎星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
「這是我的寢宮，你問我為什麼在這兒？我不是派你去洗衣房了嗎？我倒要問問你，為什麼在這兒！」
「公主，您過來，老奴給您說。」阿嬤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聲音沙啞而低沉。
黎星若狐疑地盯著她，腳步微微一動。
時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難得帶上了一絲正經。
「你確定要過去？這老太婆不是人，只是不知她用了什麼招數，竟然連我都瞞住了。」
黎星若沒吭聲，腳步沒停，一步一步朝阿嬤走了過去。
阿嬤感受到人的靠近，猛然抬起頭。
那張臉早已不是白日裡慈眉善目的模樣，雙目赤紅，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然的獠牙。
她猛地站起身，一隻手化作了利爪，黑氣纏繞，朝前狠狠一抓！
……
抓了個空。
剛才還站在她面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一溜煙跑到了幾丈之外，正站在一排持劍擋在她身前的暗衛後面，沖她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
阿嬤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刺耳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公主，既然你發現了老奴的身份，老奴也不裝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驟然暴漲數倍，渾身纏繞著濃烈的黑氣，皮膚上長出烏黑粗硬的毛髮，嘴巴越來越突出，像狼又像熊。
整個人，不，整個東西醜陋到了極點，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黎星若面色不變，冷冷下令：「射箭！」
剎那間，無數支利箭從四面八方朝阿嬤射去，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只聽「錚——」的一聲金鐵交鳴，那些箭矢射在怪物身上，竟如射進了銅鐵之中，紛紛折斷，嘩啦啦砸了一地。
暗衛的嘶吼撕裂了夜色：「公主快跑——！」
話音未落，他們便迎著那團扭曲的怪物沖了上去。
黎星若不是傻子，她很清楚，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成為拖累，她咬緊牙關，轉身就跑。
時今沒跑。
他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皺著眉，像是在端詳一件令人不快的劣質品一般，看著那隻渾身纏繞著不祥氣息的怪物。
碾壓。
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在那東西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傀儡，利爪每一次揮下，都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霧。
它很快處理掉礙事的蟲子後，那雙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鎖定獵物，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拉近了與黎星若的距離。
春雪領著幾個人倉皇地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黎星若倉促間回頭，只看到一道扭曲的黑影正以一種爬行的怪異姿勢飛速逼近。
她狠狠抿緊了毫無血色的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腳下方向一轉，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御花園。
那裡是唯一的機會。
她賭這個怪物是為她而來，賭它會跟著她，而不是去追春雪他們。
御花園深處，一棵參天古樹如同沉默的巨神，枝葉繁茂，遮天蔽月。
她雙手一搭，身形一縱，這棵樹她爬了十七年了，此刻一溜煙便躥上了高處。
沉重的腳步聲在樹下停住，緊接著，樹幹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那東西跟上來了，它竟然也會爬樹！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近處是怪物喉中發出的「嗬嗬」怪響。
怪物越來越近，黎星若已經退到了樹冠的高點，一根細枝堪堪承受著她的重量，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高度，她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帶著玩味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嘿，黎星若。」時今不知何時已坐在了更高的一根枝椏上。
他單手托腮，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俯視著狼狽的她，眼睛裡閃爍著愉悅的光。
「只要你開口求我，我就救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黎星若冷笑。
忽然，一隻冰冷濕黏的爪子猛地攥住了黎星若的腳踝！
那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騰，耳邊傳來怪物含混不清的、帶著垂涎的聲音：「公……公主……」
驚懼與噁心瞬間沖頂，黎星若反應快得驚人，她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勢將腳用力一掙。
那隻被抓住的繡鞋直接脫腳，緊接著，她借勢一腳狠狠踹在怪物湊上來的臉上！
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抱著那隻鞋，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下去，砸斷無數枝葉，發出沉悶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