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少爺已經十八年沒笑過了
天像被誰蒙了一層灰布，悶得人喘不過氣，空氣里擰得出水來。
一上午的軍訓把所有人都榨乾了，吃完飯，幾個人拖著步子往回走，誰也不想多說話。
楚致拿胳膊肘捅了捅時今：「少爺，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從食堂出來就沒見你吱聲。」
時今垂著眼睫，聲音悶悶的：「忘帶手機了。」
他們六點起的床，六點半到的訓練場。
他糾結得不敢點進去看回復，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就出了門，走到操場才想起來沒拿。
一整個上午，他站在隊列里走正步，腦子裡全是那個沒來得及看到的對話框。
她回了嗎？回的是什麼？是不是發了個「早」後面跟個太陽？還是就一個表情包？
他越想越焦躁，偏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起來比平時還冷淡幾分。
楚致不太理解：「這有什麼，你不本來就不愛玩手機嗎？」
旁邊的賀嘉樹幽幽飄過來一句：「不愛玩手機是一回事，沒帶手機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選擇，後者是事故。」
時今看了他一眼，給了個贊同的眼神。
轟隆——
天猛地炸開一道雷，雨嘩地就砸下來了，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塵土的味道，不過幾秒的功夫，路面就濕透了。
楚致用手擋著頭，扭頭喊：「少爺，跑不跑？」
時今把迷彩外套往頭上一兜，兩條長腿已經邁出去了，聲音被雨打得斷斷續續：「跑啊，傻子淋雨都知道回家。」
他跑起來的姿勢居然還是好看的，脊背挺直，步伐又大又穩，濕透的衣擺被風掀起來一點，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腰線。
楚致追在後面，笑得差點岔氣：「少爺你崩人設了！說好的高嶺之花呢！誰家高嶺之花跑起來跟逃難似的！」
賀嘉樹掏出手機。
雨勢越來越大，根本不像下雨，像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潑。
片刻工夫衣服就濕了個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重，三個人狼狽地拐進路邊的車棚躲雨。
車棚底下已經擠了不少人，他們被擠在最裡面的角落，身邊全是濕漉漉的迷彩服和嘈雜的說話聲。
雨打在頭頂的鐵皮棚子上，噼里啪啦響得人耳朵發麻。
楚致伸手接雨水，感慨道：「我現在才算徹底理解了『傾盆大雨』這個詞的含義。古人誠不欺我，真的是拿盆潑。」
時今低頭擰自己衣擺的水，擰出一小股水流來。
濕透的白T恤貼著皮膚，隱隱透出下面的輪廓，肩寬腰窄，少年人的身形清瘦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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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都要貼到臉上的手機，「幹嘛。」
賀嘉樹又拍了兩張：「賣錢啊，標題就寫A大校草的濕身誘惑。」
「......」
「對了。」賀嘉樹覺得自己應該徵求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少爺我可以拿去賣嗎？」
「不可以。」
賀嘉樹：「太好了，感謝。」
楚致笑瘋了。
「......」時今伸手就去搶賀嘉樹手機，賀嘉樹躲開，兩人你追我逃，插翅難逃。
「誒，少爺。」楚致突然拍了拍時今，下巴往前一抬，「你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黎星若？」
時今頓了一下。
他順著楚致的目光看過去。
車棚的另一頭，黎星若正站在幾個女生中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她的頭髮也濕了，幾縷碎發貼在臉側，正低頭玩手機。
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黎星若忽然轉過頭來，她認出了他們，愣了一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楚致剛想給黎星若打招呼，然後就聽後頭傳來「啪」的聲巨響。
回頭看去，只見時今憑空一個踉蹌，磕趴在了長椅上。
眾人：「？」
整個車棚有一瞬間的安靜。
時今和人對覷兩秒，不假思索地直起身，看向前面的賀嘉樹道：「你剛絆我幹嘛？」
賀嘉樹嘴巴張成了一個「O」。
他被時今直咧的語氣弄得自我懷疑：「沒……沒吧？也可能是我不小心……」
時今很滿意他的這茬接話，然後轉過身去，朝捂嘴輕笑的黎星若從容地抬手打了個招呼，甚至附贈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楚致震撼：「少爺笑了......！少爺已經十八年沒笑過了！」
黎星若走過來就聽到這話，get到這個梗的她樂得不行。
時今面癱臉，擼袖子：「你活不過今晚。」
「誰在乎。」楚致溜到黎星若身後，「學姐，難道你就是我家少爺的天命之女嗎？」
黎星若眨眨眼看向時今，「少爺你說是嗎？」
少爺抬頭望天，少爺：「嗯。」
這麼直接。
這下換黎星若紅溫了，她咳了聲轉移話題：「吃了嗎？」
賀嘉樹：「吃...」話沒說完，被楚致拖走。
時今耳尖還是紅著，但又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沒呢，你吃了嗎？」
黎星若笑笑：「我也沒呢，學校附近新開了家烤肉店，要一起去嗎？」
「好。」
時今看向一旁的兩個損友，「去嗎？」
楚致：「我就不去了，我媽叫我回家吃飯。」又抵了抵旁邊的賀嘉樹，賀嘉樹看了楚致好幾眼，支支吾吾地接了一句：「呃……我也不去了，我爹叫我回家寫作業。」
黎星若笑得不行，「沒事的，沒吃的話一起去嘛。」
「不了不了不了。」楚致連連擺手，「我媽飯都做好了，不回去吃她得念叨我一個月。」
賀嘉樹在旁邊瘋狂點頭，大概是覺得光點頭還不夠，又補了一句：「我爹也是。」
黎星若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她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探出車棚的屋檐，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雨勢。
雨小了不少，從剛才的傾盆變成了細細的雨絲，打在掌心裡涼絲絲的。
「雨好像下小了。」楚致也伸手試了試。
「那走吧，」賀嘉樹這回反應倒是快，「我爹等不及了。」
黎星若看了看他們幾個身上還在滴水的迷彩服，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抽出把摺疊傘，遞了過去：「帶傘了嗎？我這有兩把。」
「學姐我保證你是天使。」楚致接過一把，另一隻手攬住賀嘉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老賀你怎麼這麼粘人啊，非得跟我打一把傘，真拿你沒辦法——哎，學姐，那少爺就交給你了昂，我和老賀先走了。」
賀嘉樹被他箍在懷裡，臉憋得通紅，張嘴想說什麼：「我不是——」
「你是什麼不是，走走走。」楚致撐開傘，拖著賀嘉樹就往雨里沖，走出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少爺，吃好喝好啊，別急著回來！」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在細雨中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賀嘉樹的「我沒粘人」被雨聲和楚致的大笑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車棚里忽然安靜下來。
躲雨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等雨停。
雨水順著鐵皮棚子的邊緣滴落，發出細碎的聲響。
時今接過黎星若遞來的傘撐開，朝黎星若抬了抬下巴，「走嗎？」
黎星若往前邁了一步，跨進傘下，笑盈盈：「走吧，男神。」
一上午的軍訓把所有人都榨乾了，吃完飯，幾個人拖著步子往回走，誰也不想多說話。
楚致拿胳膊肘捅了捅時今：「少爺，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從食堂出來就沒見你吱聲。」
時今垂著眼睫，聲音悶悶的：「忘帶手機了。」
他們六點起的床，六點半到的訓練場。
他糾結得不敢點進去看回復，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就出了門，走到操場才想起來沒拿。
一整個上午，他站在隊列里走正步，腦子裡全是那個沒來得及看到的對話框。
她回了嗎？回的是什麼？是不是發了個「早」後面跟個太陽？還是就一個表情包？
他越想越焦躁，偏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起來比平時還冷淡幾分。
楚致不太理解：「這有什麼，你不本來就不愛玩手機嗎？」
旁邊的賀嘉樹幽幽飄過來一句：「不愛玩手機是一回事，沒帶手機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選擇，後者是事故。」
時今看了他一眼，給了個贊同的眼神。
轟隆——
天猛地炸開一道雷，雨嘩地就砸下來了，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塵土的味道，不過幾秒的功夫，路面就濕透了。
楚致用手擋著頭，扭頭喊：「少爺，跑不跑？」
時今把迷彩外套往頭上一兜，兩條長腿已經邁出去了，聲音被雨打得斷斷續續：「跑啊，傻子淋雨都知道回家。」
他跑起來的姿勢居然還是好看的，脊背挺直，步伐又大又穩，濕透的衣擺被風掀起來一點，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腰線。
楚致追在後面，笑得差點岔氣：「少爺你崩人設了！說好的高嶺之花呢！誰家高嶺之花跑起來跟逃難似的！」
賀嘉樹掏出手機。
雨勢越來越大，根本不像下雨，像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潑。
片刻工夫衣服就濕了個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重，三個人狼狽地拐進路邊的車棚躲雨。
車棚底下已經擠了不少人，他們被擠在最裡面的角落，身邊全是濕漉漉的迷彩服和嘈雜的說話聲。
雨打在頭頂的鐵皮棚子上，噼里啪啦響得人耳朵發麻。
楚致伸手接雨水，感慨道：「我現在才算徹底理解了『傾盆大雨』這個詞的含義。古人誠不欺我，真的是拿盆潑。」
時今低頭擰自己衣擺的水，擰出一小股水流來。
濕透的白T恤貼著皮膚，隱隱透出下面的輪廓，肩寬腰窄，少年人的身形清瘦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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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都要貼到臉上的手機，「幹嘛。」
賀嘉樹又拍了兩張：「賣錢啊，標題就寫A大校草的濕身誘惑。」
「......」
「對了。」賀嘉樹覺得自己應該徵求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少爺我可以拿去賣嗎？」
「不可以。」
賀嘉樹：「太好了，感謝。」
楚致笑瘋了。
「......」時今伸手就去搶賀嘉樹手機，賀嘉樹躲開，兩人你追我逃，插翅難逃。
「誒，少爺。」楚致突然拍了拍時今，下巴往前一抬，「你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黎星若？」
時今頓了一下。
他順著楚致的目光看過去。
車棚的另一頭，黎星若正站在幾個女生中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她的頭髮也濕了，幾縷碎發貼在臉側，正低頭玩手機。
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黎星若忽然轉過頭來，她認出了他們，愣了一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楚致剛想給黎星若打招呼，然後就聽後頭傳來「啪」的聲巨響。
回頭看去，只見時今憑空一個踉蹌，磕趴在了長椅上。
眾人：「？」
整個車棚有一瞬間的安靜。
時今和人對覷兩秒，不假思索地直起身，看向前面的賀嘉樹道：「你剛絆我幹嘛？」
賀嘉樹嘴巴張成了一個「O」。
他被時今直咧的語氣弄得自我懷疑：「沒……沒吧？也可能是我不小心……」
時今很滿意他的這茬接話，然後轉過身去，朝捂嘴輕笑的黎星若從容地抬手打了個招呼，甚至附贈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楚致震撼：「少爺笑了......！少爺已經十八年沒笑過了！」
黎星若走過來就聽到這話，get到這個梗的她樂得不行。
時今面癱臉，擼袖子：「你活不過今晚。」
「誰在乎。」楚致溜到黎星若身後，「學姐，難道你就是我家少爺的天命之女嗎？」
黎星若眨眨眼看向時今，「少爺你說是嗎？」
少爺抬頭望天，少爺：「嗯。」
這麼直接。
這下換黎星若紅溫了，她咳了聲轉移話題：「吃了嗎？」
賀嘉樹：「吃...」話沒說完，被楚致拖走。
時今耳尖還是紅著，但又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沒呢，你吃了嗎？」
黎星若笑笑：「我也沒呢，學校附近新開了家烤肉店，要一起去嗎？」
「好。」
時今看向一旁的兩個損友，「去嗎？」
楚致：「我就不去了，我媽叫我回家吃飯。」又抵了抵旁邊的賀嘉樹，賀嘉樹看了楚致好幾眼，支支吾吾地接了一句：「呃……我也不去了，我爹叫我回家寫作業。」
黎星若笑得不行，「沒事的，沒吃的話一起去嘛。」
「不了不了不了。」楚致連連擺手，「我媽飯都做好了，不回去吃她得念叨我一個月。」
賀嘉樹在旁邊瘋狂點頭，大概是覺得光點頭還不夠，又補了一句：「我爹也是。」
黎星若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她一邊笑一邊伸出手，探出車棚的屋檐，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雨勢。
雨小了不少，從剛才的傾盆變成了細細的雨絲，打在掌心裡涼絲絲的。
「雨好像下小了。」楚致也伸手試了試。
「那走吧，」賀嘉樹這回反應倒是快，「我爹等不及了。」
黎星若看了看他們幾個身上還在滴水的迷彩服，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抽出把摺疊傘，遞了過去：「帶傘了嗎？我這有兩把。」
「學姐我保證你是天使。」楚致接過一把，另一隻手攬住賀嘉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老賀你怎麼這麼粘人啊，非得跟我打一把傘，真拿你沒辦法——哎，學姐，那少爺就交給你了昂，我和老賀先走了。」
賀嘉樹被他箍在懷裡，臉憋得通紅，張嘴想說什麼：「我不是——」
「你是什麼不是，走走走。」楚致撐開傘，拖著賀嘉樹就往雨里沖，走出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少爺，吃好喝好啊，別急著回來！」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在細雨中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賀嘉樹的「我沒粘人」被雨聲和楚致的大笑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車棚里忽然安靜下來。
躲雨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等雨停。
雨水順著鐵皮棚子的邊緣滴落，發出細碎的聲響。
時今接過黎星若遞來的傘撐開，朝黎星若抬了抬下巴，「走嗎？」
黎星若往前邁了一步，跨進傘下，笑盈盈：「走吧，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