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匣中舊聲】
銅匣彈開的同時，殿外弓弦齊震。
宋濤沒有去聽那道聲音。
他合攏五指，將銅匣扣入掌中，另一隻手抄起紫檀殘盾，橫壓在小滿身前。
箭潮穿過火幕。
盾面連響十餘聲。
兩支重箭穿透木板，停在小滿臉前。宋濤側身擋住縫隙，背後飛魚服接連炸開。護甲攔下大半箭頭，仍有一箭扎進左肩。
他沒有回頭。
「宋濤，別來無恙。」
蒼老的聲音還在繼續。
替身的身體突然弓起。
他腹部裂開的傷口不斷收縮，血肉里的細小齒輪開始轉動。銅匣隨之震顫，匣底傳來密集輕響。
宋濤反手拔掉肩頭重箭。
箭簇帶出一塊染黑的皮肉。
小滿撐著地面，左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點了兩下。
下面。
宋濤目光落向銅匣。
那道舊聲繼續說道：
「不要相信匣中所說的先帝。」
「你們要找的，從來不是一個人。」
「去找舊檔。」
「那份檔案能證明，誰才是真正的皇嗣。」
宋濤眼神一變。
這句話不是從匣口傳出的。
聲音在腳下。
他把銅匣翻過來。匣底粘著一層凝固的血殼，血殼下面藏著一個細孔。一根髮絲粗細的銅管從孔中探出，穿過替身腹腔，扎進地磚接縫。
銅匣只是擴音機關。
真正說話的人在承乾宮地下。
替身忽然抬頭，牙齒狠狠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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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濤一掌托住他的下巴，兩根手指卡入齒間。
遲了一步。
「咔嚓。」
毒牙已經破裂。
腥臭黑血從替身牙齦流出。他喉頭滾動，強行咽下大半。
宋濤扣住他的脖子。
「龍蛻是什麼？」
替身獨眼裡的血色迅速擴散。
「不是……寶物。」
他每吐一個字，嘴邊便多一股黑血。
「是換籍檔。」
宋濤手上力道加重。
「什麼換籍？」
「三十年前，宮裡換過一批人。」
「皇子、宮女、乳母、太監……名字換了，出身換了，連屍體也換了。」
替身笑了一聲。
「先帝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能拿著那套檔案，把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變成冒名頂替的野種。」
殿外火勢稍弱。
幾名黑檔頭借著濃煙向前逼近。魏沉舟卻抬起手，制止眾人。
他也在聽。
宋濤盯著替身。
「宋家為何被滅？」
「你們宋家替內廷謄抄換籍檔，私留了一套副本。」
替身的聲音開始破碎。
「抄家不是為殺人。」
「是為燒紙。」
宋濤腦中閃過三十年前的火。
宋宅封門，族人盡死，北鎮撫司最後送上的結案只有八個字。
私通逆黨，舉族伏誅。
原來那一夜，刀只是遮人眼睛。
真正要燒的是一套檔案。
替身喉間發出一聲短響，頭顱垂落。
死了。
「停箭！」
魏沉舟的命令越過火牆。
弓弦聲立刻斷絕。
殿門外的人沒有撤退，反而散向承乾宮四周。鐵靴聲沿著兩側宮牆遠去，片刻後，窗外和後殿都亮起火把。
出口全被堵死。
魏沉舟站在門外，隔著火焰開口。
「宋濤，那聲音是假的。」
宋濤把銅匣收入懷中。
「你怕了？」
「我怕你死得不明不白。」
魏沉舟語氣恢復平穩。
「東廠養著擬聲匠。聽人說上幾句話，便能模仿聲線。你父親當年受審七日，留下的供詞足有三百頁。他的聲音，東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宋濤低頭檢查替身的屍體。
「既然是假東西，你為什麼停箭？」
魏沉舟沒有回答。
「還是說，你怕箭射壞它？」
宋濤的手探進替身腹部，摸到一塊硬物。
他用刀尖挑斷筋膜，從血肉中取出一枚鐵牌。
鐵牌正面沒有官署銘文，只有一道燒黑的摺痕。宋濤抹掉背面的污血，一列小字露了出來。
永寧坊，丁字十七戶。
宋家舊宅的門牌號。
這塊牌，他見過。
抄家前一晚，父親親手把它從門楣上拆下，說宅門要重新刷漆。第二天，北鎮撫司便圍了永寧坊。
父親當時已經知道有人要來。
「魏沉舟。」
宋濤舉起鐵牌。
「你們挖了宋家祖墳，還是拆了宋家舊宅？」
魏沉舟看清鐵牌，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沒了。
「殺了他。」
四周的黑檔頭同時壓低身體。
宋濤卻把刀橫在銅匣上。
「誰再走一步，我先劈了它。」
眾人停住。
命令可以騙人，腳步不會。
宋濤看著魏沉舟。
「你剛才說它是假的。」
「現在拿你幾十條人命，換我砍一刀。很合算。」
魏沉舟盯著他，緩緩抬手。
黑檔頭退回火線之外。
這一刻，殿內外強弱易位。
小滿靠著斷柱，將那根銅管捏在指間。她用指甲刮去表層污垢，露出三個淺白缺口。
她抬頭，指了指刮痕，又指向地面。
宋濤蹲下查看。
三道痕跡沒有沾油，也沒有鏽斑。銅管不久前才被人從地下推上來。假小滿胸中的聲音可以提前灌入，這隻銅匣卻不是。
地下有人正在說話。
宋濤揮刀斬斷銅管。
銅絲落地。
銅匣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魏沉舟眼角輕跳。
下一刻，殿宇西側傳來那道蒼老的呼喊。
沒有經過銅匣，聲音低了許多，卻仍然清楚。
「濤兒！」
宋濤猛然轉身。
「你若還活著，就別救我！」
地底傳來鐵鏈拖動聲。
「先去找顧清漪！」
宋濤衝到西側，一刀插進磚縫。
小滿伸手攔他，沒有攔住。
繡春刀撬起整塊方磚。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層生鐵板。宋濤握刀連斬，火星濺過袖口。
「宋濤！」魏沉舟厲喝，「下面是先朝禁庫，你敢開門，九族都不夠殺！」
宋濤手中刀勢更重。
「我家九族，三十年前就讓你們殺完了。」
最後一刀落下。
鐵板裂開。
宋濤踩住裂口，雙臂發力，將半塊鐵板掀向一旁。冷風從地下湧出，帶著燈油和舊紙的氣味。
磚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石階。
階梯深處，一盞青燈正迅速遠去。
有人拖著木箱奔跑。
箱角撞擊石壁，發出沉悶聲響。
那道蒼老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不再喊宋濤。
「關門！」
暗道盡頭，數道機括同時發動。
厚重鐵門從上方落下。
宋濤縱身躍入暗道，繡春刀貼地擲出。刀鋒穿過正在閉合的門縫，釘中那隻木箱。
箱蓋翻開一角。
數百張發黃舊紙散落出來。
最上方那一頁，赫然寫著當今皇帝的生辰與籍貫。
姓名一欄卻被硃砂划去，旁邊另添了三個字。
顧清漪。
鐵門轟然落地。
宋濤沒有去聽那道聲音。
他合攏五指，將銅匣扣入掌中，另一隻手抄起紫檀殘盾，橫壓在小滿身前。
箭潮穿過火幕。
盾面連響十餘聲。
兩支重箭穿透木板，停在小滿臉前。宋濤側身擋住縫隙，背後飛魚服接連炸開。護甲攔下大半箭頭，仍有一箭扎進左肩。
他沒有回頭。
「宋濤，別來無恙。」
蒼老的聲音還在繼續。
替身的身體突然弓起。
他腹部裂開的傷口不斷收縮，血肉里的細小齒輪開始轉動。銅匣隨之震顫，匣底傳來密集輕響。
宋濤反手拔掉肩頭重箭。
箭簇帶出一塊染黑的皮肉。
小滿撐著地面，左手抓住他的衣角，指尖點了兩下。
下面。
宋濤目光落向銅匣。
那道舊聲繼續說道：
「不要相信匣中所說的先帝。」
「你們要找的，從來不是一個人。」
「去找舊檔。」
「那份檔案能證明，誰才是真正的皇嗣。」
宋濤眼神一變。
這句話不是從匣口傳出的。
聲音在腳下。
他把銅匣翻過來。匣底粘著一層凝固的血殼，血殼下面藏著一個細孔。一根髮絲粗細的銅管從孔中探出，穿過替身腹腔，扎進地磚接縫。
銅匣只是擴音機關。
真正說話的人在承乾宮地下。
替身忽然抬頭，牙齒狠狠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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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濤一掌托住他的下巴，兩根手指卡入齒間。
遲了一步。
「咔嚓。」
毒牙已經破裂。
腥臭黑血從替身牙齦流出。他喉頭滾動，強行咽下大半。
宋濤扣住他的脖子。
「龍蛻是什麼？」
替身獨眼裡的血色迅速擴散。
「不是……寶物。」
他每吐一個字，嘴邊便多一股黑血。
「是換籍檔。」
宋濤手上力道加重。
「什麼換籍？」
「三十年前，宮裡換過一批人。」
「皇子、宮女、乳母、太監……名字換了，出身換了，連屍體也換了。」
替身笑了一聲。
「先帝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能拿著那套檔案，把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變成冒名頂替的野種。」
殿外火勢稍弱。
幾名黑檔頭借著濃煙向前逼近。魏沉舟卻抬起手，制止眾人。
他也在聽。
宋濤盯著替身。
「宋家為何被滅？」
「你們宋家替內廷謄抄換籍檔，私留了一套副本。」
替身的聲音開始破碎。
「抄家不是為殺人。」
「是為燒紙。」
宋濤腦中閃過三十年前的火。
宋宅封門，族人盡死，北鎮撫司最後送上的結案只有八個字。
私通逆黨，舉族伏誅。
原來那一夜，刀只是遮人眼睛。
真正要燒的是一套檔案。
替身喉間發出一聲短響，頭顱垂落。
死了。
「停箭！」
魏沉舟的命令越過火牆。
弓弦聲立刻斷絕。
殿門外的人沒有撤退，反而散向承乾宮四周。鐵靴聲沿著兩側宮牆遠去，片刻後，窗外和後殿都亮起火把。
出口全被堵死。
魏沉舟站在門外，隔著火焰開口。
「宋濤，那聲音是假的。」
宋濤把銅匣收入懷中。
「你怕了？」
「我怕你死得不明不白。」
魏沉舟語氣恢復平穩。
「東廠養著擬聲匠。聽人說上幾句話，便能模仿聲線。你父親當年受審七日，留下的供詞足有三百頁。他的聲音，東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宋濤低頭檢查替身的屍體。
「既然是假東西，你為什麼停箭？」
魏沉舟沒有回答。
「還是說，你怕箭射壞它？」
宋濤的手探進替身腹部，摸到一塊硬物。
他用刀尖挑斷筋膜，從血肉中取出一枚鐵牌。
鐵牌正面沒有官署銘文，只有一道燒黑的摺痕。宋濤抹掉背面的污血，一列小字露了出來。
永寧坊，丁字十七戶。
宋家舊宅的門牌號。
這塊牌，他見過。
抄家前一晚，父親親手把它從門楣上拆下，說宅門要重新刷漆。第二天，北鎮撫司便圍了永寧坊。
父親當時已經知道有人要來。
「魏沉舟。」
宋濤舉起鐵牌。
「你們挖了宋家祖墳，還是拆了宋家舊宅？」
魏沉舟看清鐵牌，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沒了。
「殺了他。」
四周的黑檔頭同時壓低身體。
宋濤卻把刀橫在銅匣上。
「誰再走一步，我先劈了它。」
眾人停住。
命令可以騙人，腳步不會。
宋濤看著魏沉舟。
「你剛才說它是假的。」
「現在拿你幾十條人命，換我砍一刀。很合算。」
魏沉舟盯著他，緩緩抬手。
黑檔頭退回火線之外。
這一刻，殿內外強弱易位。
小滿靠著斷柱，將那根銅管捏在指間。她用指甲刮去表層污垢，露出三個淺白缺口。
她抬頭，指了指刮痕，又指向地面。
宋濤蹲下查看。
三道痕跡沒有沾油，也沒有鏽斑。銅管不久前才被人從地下推上來。假小滿胸中的聲音可以提前灌入，這隻銅匣卻不是。
地下有人正在說話。
宋濤揮刀斬斷銅管。
銅絲落地。
銅匣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魏沉舟眼角輕跳。
下一刻，殿宇西側傳來那道蒼老的呼喊。
沒有經過銅匣，聲音低了許多，卻仍然清楚。
「濤兒！」
宋濤猛然轉身。
「你若還活著，就別救我！」
地底傳來鐵鏈拖動聲。
「先去找顧清漪！」
宋濤衝到西側，一刀插進磚縫。
小滿伸手攔他，沒有攔住。
繡春刀撬起整塊方磚。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層生鐵板。宋濤握刀連斬，火星濺過袖口。
「宋濤！」魏沉舟厲喝，「下面是先朝禁庫，你敢開門，九族都不夠殺！」
宋濤手中刀勢更重。
「我家九族，三十年前就讓你們殺完了。」
最後一刀落下。
鐵板裂開。
宋濤踩住裂口，雙臂發力，將半塊鐵板掀向一旁。冷風從地下湧出，帶著燈油和舊紙的氣味。
磚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石階。
階梯深處，一盞青燈正迅速遠去。
有人拖著木箱奔跑。
箱角撞擊石壁，發出沉悶聲響。
那道蒼老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不再喊宋濤。
「關門！」
暗道盡頭，數道機括同時發動。
厚重鐵門從上方落下。
宋濤縱身躍入暗道，繡春刀貼地擲出。刀鋒穿過正在閉合的門縫，釘中那隻木箱。
箱蓋翻開一角。
數百張發黃舊紙散落出來。
最上方那一頁，赫然寫著當今皇帝的生辰與籍貫。
姓名一欄卻被硃砂划去，旁邊另添了三個字。
顧清漪。
鐵門轟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