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蘇游
滿殿朝臣靜待聖裁，暗自揣測帝王心意。
面對請立東廠新主的進言，魏昭神色淡然，只淡淡拂袖定音：「東廠提督人選事關重大，牽扯京畿偵緝、朝堂監察，不可草率定論。此事，容後再議。」
短短六字，徹底壓下滿朝議論，堵死所有朝臣貿然舉薦的餘地。
無人再敢多言，百官齊齊躬身領旨。
不多時，禮官唱喝退朝。
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魚貫而出。
走出殿外，朝臣們三三兩兩低聲議論，目光隱晦交錯，皆在揣測東廠空缺的歸屬。
以及昨夜是誰家動了手。
「薛氏交好的有不少，說不得是為薛氏抱不平。」
「不像，可能是礙著了哪位的路。」
張鶴聲步履從容，離去之時，餘光淡淡掃過身側立著的周懷謹，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探究。
周懷謹把穆爾弄到了他府里，蘇游也是在他定遠侯府審的穆爾。
他比誰都清楚，抓住穆爾，顛覆薛氏的周懷謹。
而不是什麼劉義。
周懷謹始終神色平靜，端方自持，隨眾臣緩步離殿，一身清正儒雅，無半分異常，無人能從他臉上窺得半分痕跡。
大殿之內，百官散盡，喧囂落盡，只剩沉寂肅穆。
魏昭去了文華殿，殿內清淨無人，唯有高義和冷泉隨侍身側，禁軍侍衛分立殿外。
魏昭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雷霆震怒，語氣平淡無波：「高義。」
「奴才在。」高義躬身垂首，恭敬侍立。
「東廠群龍無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魏昭緩緩開口，「你隨朕多年，熟知東廠上下人事，私下觀望許久，可有合適的提督人選？」
高義心思剔透，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虛言揣測，斟酌片刻，直言回稟，句句公允客觀：「回皇上，如今東廠內部，有兩人最為出眾，資歷最深、根基最穩，也是眾番子暗中服氣之人——掌刑千戶蘇游，理刑千戶侯戈。」
他條理清晰，細細剖析二人優劣：「蘇游千戶性子剛正，精通刑獄稽查，辦案鐵面無私，從無徇私，查案最是穩妥牢靠。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不善言辭，平日裡不苟言笑，待人疏離，太過清冷，在東廠中人緣平平，少有人主動親近。」
「反觀侯戈，處事圓滑周全，手段張弛有度，對上恭謹，對下體恤，管束番子有度，賞罰分明。這些年在東廠積攢了不少威望，相較蘇游，更得東廠上下人心信服，能穩穩鎮住如今散亂的東廠局面。」
魏昭靜靜聽著，眸色沉沉，不露喜怒。
立在殿角的冷泉，此刻聽聞二人名姓，亦上前半步，躬身低聲補言佐證：「皇上，奴才也覺侯戈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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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眾人大多性情桀驁、恃權驕縱，難得有人能周全上下。奴才數次於宮禁、街口偶遇侯戈，此人進退有度，謙卑守禮，從無東廠官吏的跋扈傲氣，待人恭敬有禮，分寸拿捏得極好。」
聽到冷泉此言，高義突然看向了冷泉。
冷泉何時喜歡侯戈了？
如果他沒記錯，以前冷泉還說過，說侯戈心思頗深，兩面三刀。
高義暫且收回了視線，什麼都沒說。
二人一內一外，一管宮內人事、一護帝王安危，口徑隱隱相合，皆偏向侯戈。
殿內一時寂靜，沉香裊裊。
魏昭指尖輕叩桌案，眸光深沉悠遠，心底已然有了幾分權衡。
蘇游剛正孤高，可用，卻難服眾，鎮不住亂象叢生的東廠；侯戈得人心、懂圓滑、知進退，最適合接手此刻群龍無首、人心浮動的東廠。
但正因他太得人心、太過周全，反倒多了幾分需要忌憚制衡的地方。
魏昭沉默須臾，緩聲開口：「朕知曉了。」
百官皆以為新任東廠提督必是人緣威望俱全的侯戈，連宮中近侍、東廠番子也私下默認大局已定。
誰也未曾料到，當日午後，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驟然傳出皇宮，打破所有人的揣測。
午後天光微斜，皇城傳旨太監攜明黃聖旨，徑直奔赴東廠衙署。沿路官吏聞訊駐足，人人面露詫異，皆在等候最終結果。
誰都以為，此番任命必然落於侯戈身上。
可聖旨展開的一刻，滿堂皆驚。
傳旨太監朗聲宣誦，字字清晰，落得鏗鏘落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東廠掌刑千戶蘇游，恪謹勤勉，持正秉公，刑獄通透，查案無私。數年供職東廠，行事沉穩，不結私黨、不附派系，堪當重任。
今東廠提督空缺，機務繁重，需剛正嚴法之人鎮撫衙署。特擢升蘇游為正二品東廠提督，總領東廠一應偵緝、稽查、密查諸事，即刻履職上任。
欽此。」
一語落畢，東廠內外死寂一瞬。
論資歷，兩人相差無幾；論威望，蘇游遠不及侯戈；論人心，東廠上下半數人只服侯戈。
可陛下偏偏棄了圓滑服眾的侯戈，破格提拔了那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蘇游。
蘇游立在衙前，一身廠衛官袍，面容清冷，眉眼無波。聽聞聖旨，他不驚不喜，無半分驟然高升的狂喜，只靜靜跪地接旨，聲線平直沉穩：「奴才蘇游，領旨，謝皇上隆恩。」
起身之時，依舊是那副冷淡端方、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
他果然信對了人。
周懷謹，果然靠譜。
眾人方才恍然驚悟——帝王心思，從來不在眾臣揣測之中。
侯戈太會做人、太得人心、太懂周旋。
一人能讓桀驁跋扈的東廠番子盡數信服，能讓宮禁侍衛交口稱讚，這般人若是掌了東廠權柄，久而久之，東廠只知有侯戈，不知有帝王，勢必養出私勢、滋生黨羽，日後難以制衡。
反觀蘇游。
孤僻寡言，不懂圓滑，無黨無派，無親無故，不結權貴，不攏人心。
他唯一所長，便是秉公辦案、鐵面無私、只遵法度、只聽皇命。
帝王要的，從來不是能鎮住東廠的人。
帝王要的，是只忠於帝王一人的人。
文華殿內，高義立在一旁，望著窗外天光，低聲嘆道：「皇上聖明。奴才方才醒悟，侯戈得眾人之心，是臣心；蘇游只秉皇上之令，是君心。」
魏昭執筆落墨，淡淡勾過卷宗，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微涼的笑意：「朕今日若用侯戈，他日東廠便是侯戈的東廠。」
面對請立東廠新主的進言，魏昭神色淡然，只淡淡拂袖定音：「東廠提督人選事關重大，牽扯京畿偵緝、朝堂監察，不可草率定論。此事，容後再議。」
短短六字，徹底壓下滿朝議論，堵死所有朝臣貿然舉薦的餘地。
無人再敢多言，百官齊齊躬身領旨。
不多時，禮官唱喝退朝。
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魚貫而出。
走出殿外，朝臣們三三兩兩低聲議論，目光隱晦交錯，皆在揣測東廠空缺的歸屬。
以及昨夜是誰家動了手。
「薛氏交好的有不少，說不得是為薛氏抱不平。」
「不像，可能是礙著了哪位的路。」
張鶴聲步履從容，離去之時，餘光淡淡掃過身側立著的周懷謹，眸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探究。
周懷謹把穆爾弄到了他府里，蘇游也是在他定遠侯府審的穆爾。
他比誰都清楚，抓住穆爾，顛覆薛氏的周懷謹。
而不是什麼劉義。
周懷謹始終神色平靜，端方自持，隨眾臣緩步離殿，一身清正儒雅，無半分異常，無人能從他臉上窺得半分痕跡。
大殿之內，百官散盡，喧囂落盡，只剩沉寂肅穆。
魏昭去了文華殿，殿內清淨無人，唯有高義和冷泉隨侍身側，禁軍侍衛分立殿外。
魏昭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雷霆震怒，語氣平淡無波：「高義。」
「奴才在。」高義躬身垂首，恭敬侍立。
「東廠群龍無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魏昭緩緩開口，「你隨朕多年，熟知東廠上下人事，私下觀望許久，可有合適的提督人選？」
高義心思剔透，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虛言揣測，斟酌片刻，直言回稟，句句公允客觀：「回皇上，如今東廠內部，有兩人最為出眾，資歷最深、根基最穩，也是眾番子暗中服氣之人——掌刑千戶蘇游，理刑千戶侯戈。」
他條理清晰，細細剖析二人優劣：「蘇游千戶性子剛正，精通刑獄稽查，辦案鐵面無私，從無徇私，查案最是穩妥牢靠。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不善言辭，平日裡不苟言笑，待人疏離，太過清冷，在東廠中人緣平平，少有人主動親近。」
「反觀侯戈，處事圓滑周全，手段張弛有度，對上恭謹，對下體恤，管束番子有度，賞罰分明。這些年在東廠積攢了不少威望，相較蘇游，更得東廠上下人心信服，能穩穩鎮住如今散亂的東廠局面。」
魏昭靜靜聽著，眸色沉沉，不露喜怒。
立在殿角的冷泉，此刻聽聞二人名姓，亦上前半步，躬身低聲補言佐證：「皇上，奴才也覺侯戈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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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冷泉此言，高義突然看向了冷泉。
冷泉何時喜歡侯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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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內一外，一管宮內人事、一護帝王安危，口徑隱隱相合，皆偏向侯戈。
殿內一時寂靜，沉香裊裊。
魏昭指尖輕叩桌案，眸光深沉悠遠，心底已然有了幾分權衡。
蘇游剛正孤高，可用，卻難服眾，鎮不住亂象叢生的東廠；侯戈得人心、懂圓滑、知進退，最適合接手此刻群龍無首、人心浮動的東廠。
但正因他太得人心、太過周全，反倒多了幾分需要忌憚制衡的地方。
魏昭沉默須臾，緩聲開口：「朕知曉了。」
百官皆以為新任東廠提督必是人緣威望俱全的侯戈，連宮中近侍、東廠番子也私下默認大局已定。
誰也未曾料到，當日午後，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驟然傳出皇宮，打破所有人的揣測。
午後天光微斜，皇城傳旨太監攜明黃聖旨，徑直奔赴東廠衙署。沿路官吏聞訊駐足，人人面露詫異，皆在等候最終結果。
誰都以為，此番任命必然落於侯戈身上。
可聖旨展開的一刻，滿堂皆驚。
傳旨太監朗聲宣誦，字字清晰，落得鏗鏘落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東廠掌刑千戶蘇游，恪謹勤勉，持正秉公，刑獄通透，查案無私。數年供職東廠，行事沉穩，不結私黨、不附派系，堪當重任。
今東廠提督空缺，機務繁重，需剛正嚴法之人鎮撫衙署。特擢升蘇游為正二品東廠提督，總領東廠一應偵緝、稽查、密查諸事，即刻履職上任。
欽此。」
一語落畢，東廠內外死寂一瞬。
論資歷，兩人相差無幾；論威望，蘇游遠不及侯戈；論人心，東廠上下半數人只服侯戈。
可陛下偏偏棄了圓滑服眾的侯戈，破格提拔了那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蘇游。
蘇游立在衙前，一身廠衛官袍，面容清冷，眉眼無波。聽聞聖旨，他不驚不喜，無半分驟然高升的狂喜，只靜靜跪地接旨，聲線平直沉穩：「奴才蘇游，領旨，謝皇上隆恩。」
起身之時，依舊是那副冷淡端方、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
他果然信對了人。
周懷謹，果然靠譜。
眾人方才恍然驚悟——帝王心思，從來不在眾臣揣測之中。
侯戈太會做人、太得人心、太懂周旋。
一人能讓桀驁跋扈的東廠番子盡數信服，能讓宮禁侍衛交口稱讚，這般人若是掌了東廠權柄，久而久之，東廠只知有侯戈，不知有帝王，勢必養出私勢、滋生黨羽，日後難以制衡。
反觀蘇游。
孤僻寡言，不懂圓滑，無黨無派，無親無故，不結權貴，不攏人心。
他唯一所長，便是秉公辦案、鐵面無私、只遵法度、只聽皇命。
帝王要的，從來不是能鎮住東廠的人。
帝王要的，是只忠於帝王一人的人。
文華殿內，高義立在一旁，望著窗外天光，低聲嘆道：「皇上聖明。奴才方才醒悟，侯戈得眾人之心，是臣心；蘇游只秉皇上之令，是君心。」
魏昭執筆落墨，淡淡勾過卷宗，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微涼的笑意：「朕今日若用侯戈，他日東廠便是侯戈的東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