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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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我教你就是。」

  周懷謹不自覺抓緊了玄宸的手臂。

  生怕淹死在水裡。

  ……

  「侯爺。」

  「怎麼沒等我回來?」

  ……

  張鶴聲這夜也沒同他提銀子的事。


  這是他和周懷謹的事。

  「懷謹明日可會送我出城?」

  「會。」

  這話一出,可把張鶴聲氣壞了。

  ……

  薄霧鎖盡京郊十里長亭。

  青石地面凝著一層細碎白霜,微涼濕氣浸透衣料,天地間一片清寂寥落,恰如此刻人心頭沉壓的離愁。

  迦葉國使團整裝待發。

  玄宸身負兩國邦交重任,即刻啟程歸國。

  此番橫渡疆界、遠赴異域,路途險遠,山河阻隔,邦交局勢微妙,沒有歸期之約,這一場送別,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前路茫茫、再見無期。

  周懷謹一身工整的尚書常服,官袍熨帖平整,玉帶束腰,身姿挺拔端方。

  亭外,迦葉使團儀仗肅穆整齊。隨行侍從皆是異域裝束,氣度清肅,各司其職,遠遠佇立等候,無人敢驚擾亭中獨處的二人。

  周懷謹出城,身邊還跟了東廠的人。

  很顯然,皇上不放心。

  此時也在亭外候著。

  四目相對,無人先言,風穿過空亭,無聲翻湧著克制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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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周懷謹率先開口,「迦葉水路山路交錯,沿途荒域密布,盜匪暗流叢生,不比大殷京畿安穩。尊長一路行途,萬萬謹慎。」

  玄宸心頭微暖,亦輕聲回囑:「我路途雖遠,自有侍從護持,無需掛心。倒是你,朝堂派系林立,暗流洶湧。往後行事,萬事以自身安穩為先。」

  這段時日相伴,他清楚周懷謹的處境。

  身居吏部重位,手握實權,最易惹人忌憚,步步皆是棋局,步步皆有危機。

  周懷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清冷眉眼柔和些許:「我深諳周旋之道,自能護好自身,穩住局勢。你不必為我掛懷,安心趕路即可。」

  「此番一別,山海相隔,不知何年再會。」周懷謹收斂所有笑意,語氣鄭重而沉緩,「玄宸,一路平安。」

  短短四字,壓下了千言萬語的惦念。

  沒有許諾來日重逢,沒有傾訴離愁。

  「明年,我等著你。」

  「等你出使迦葉。」

  亭外侍從低聲稟報,啟程時辰已到,不可延誤。

  既定的離別,終究無從拖延。

  玄宸最後深深凝望周懷謹一眼,將他清冷挺拔的模樣、長亭景致,盡數鐫刻心底。

  隨即轉身,邁步走出長亭,踏上使團車馬。

  素色車簾緩緩落下。

  隨著一聲沉穩號令,車馬啟動,車輪碾過覆霜青石,馬蹄踏碎滿地枯葉。

  浩浩蕩蕩的使團隊伍緩緩前行,順著綿長驛道,一步步遠離皇城方向。

  周懷謹靜立長亭,始終未動。

  他就這般靜靜佇立著,目送那支隊伍由清晰變得渺小,一點點消融在遠處的薄霧山河之中,直至徹底不見蹤跡,耳邊的車馬轟鳴也徹底歸於沉寂。

  東廠提督劉義上前來說道:「周大人,回城吧。」

  周懷謹抬眼看一眼他,上了馬車。

  魏昭刻意派了劉義來。

  他真是好大的面子。

  也不知道這劉義回宮後是不是會煽風點火,添油加醋說些旁的?

  這東廠,得儘快了。

  世家們坐的穩,不動手。

  那便他周懷謹來動手好了。

  更鼓敲過三更,街巷裡的燈火大半熄了,只剩幾盞檐下孤燈,在晚風裡搖搖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暗影。

  東廠提督劉義今夜赴了一場私宴,酒意上頭,辭了同僚,帶著兩名貼身番子,乘轎回府。

  他久掌東廠,平日裡出行儀仗煊赫,今夜貪杯,想著路程不遠,便遣走大半護衛,只留兩人隨行。

  轎子行至一條僻靜窄巷,兩側院牆高聳,樹影橫斜,四下寂靜無人。轎夫腳步剛緩,巷口暗處驟然竄出一道人影。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面覆薄巾,呼吸平穩,不見半分多餘動靜,像蟄伏在暗處的孤獸。

  不等轎內劉義察覺異樣,止戈身形一閃,先抬手劈翻兩側隨行的番子。兩聲悶哼,兩人來不及呼救,便軟軟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轎內劉義聽見外頭聲響,厲聲喝問:「何人在外放肆?」

  話音未落,麻袋自頭頂兜頭而下,牢牢罩住他全身。粗麻布料摩擦著臉頰。

  劉義大驚,正要放聲呼喊,手腕已被鐵鉗般的手掌扣死,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放肆!我乃東廠提督——」

  他的怒吼還沒說完,止戈屈膝抵住他後腰,順勢將人狠狠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劉義拼命掙扎,麻袋裡傳出沉悶的怒罵,手腳胡亂蹬踹。

  止戈行事從無半分拖沓,奉的本就是廢其根基、永絕後患的指令,絕非尋常打斷筋骨的小懲大誡。

  他屈膝死死抵住劉義後腰,不讓他有半分掙扎餘地,單手精準扣住劉義右腿膝彎,指尖運力,死死鎖死腿上經絡穴位。下一瞬,沉猛力道驟然轟然落下。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穿透麻袋,在死寂巷中格外駭人。

  只聽一聲骨裂悶響,混著麻袋裡驟然爆發的痛嚎,悽厲卻被麻布悶得渾濁。

  劉義右腿骨骼折斷,劇痛席捲全身,渾身痙攣,掙扎的力道瞬間潰散,冷汗浸透衣衫。

  半晌,劉義才勉強從劇痛里緩過一口氣,悽厲的呼喊穿透麻袋。餘下聞訊趕來的番子衝進窄巷,慌忙解開麻袋。

  劉義癱在地上,右腿以詭異角度彎折,鮮血浸透衣料,疼得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他咬緊牙關,眼底翻湧驚怒與寒意,心中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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