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試探
張鶴聲收回手，垂在身側，指節還帶著握韁繩留下的薄紅。
簡單與官員們略作應酬，張鶴聲翻身上馬，帶著親衛，穿過歡呼的人潮，徑直回定遠侯府。
城門發生的種種，早有內侍快馬來回，一五一十報至魏昭駕前。
內侍垂首跪伏在地，語氣謹慎，將正陽門外的景象細細回稟：「……滿城百姓自發齊聚城門，街巷樓閣全都擠滿，萬民高呼定遠侯威名。定遠侯受萬民擁戴，聲望極盛。」
御案上東廠送回的信，墨跡尚未乾透。
魏昭指尖抵在案卷邊緣，指腹慢慢摩挲紙面，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靜靜聽著稟報。
宮外那一片山呼海嘯的稱頌，聽著是凱旋的盛景，落在帝王耳中，卻是另一番分量。
張鶴聲沙場破敵，大敗突厥是實打實的功業。
可這份百姓發自本心的擁戴，如海潮一般涌到定遠侯身上，得萬民傾心，這份聲勢，太過灼人。
殿內一時寂靜，只餘下燭火噼啪輕響。
魏昭緩緩抬眼，目光望向殿門方向，仿佛能穿透宮牆，望見正陽門外人山人海的場面。
他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辨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情緒。
「知道了。」他聲音平平。
「是，奴才告退。」
定遠侯府內外早已收拾得齊齊整整。
青石甬道掃得一塵不染，廊下懸起嶄新的燈籠，府中僕婦、家丁分列兩廂，垂手靜立，整座侯府都在等候主人歸來。
府內幾位先侯留下的姨娘，今日也盡數到了府門。
綾羅環佩，釵環熠熠，一眾女子立在朱紅大門之下，神色各有不同，既有盼著侯府少主平安歸來的關切，亦存幾分揣度逢迎的心思，靜靜望向長街來路。
她們不蠢，她們今日所有的榮光都來自張鶴聲。
張鶴聲若有個萬一，哪兒還有她們什麼好日子？
別說是綾羅綢緞，就是粗茶淡飯都不容易。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張鶴聲在府門口輕輕頷首便回了自己院裡。
姨娘們心思頗多，他可不願停下和她們多言。
脫去滿身征甲，換下沾滿風沙塵土的戰衣。
小六伺候著，替他穿上一身剪裁合體官袍。緋紅衣料襯得他肩背愈發挺拔，沙場凜冽之氣斂去幾分，權貴威儀盡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侯爺，你總算回來了。」
「你是不知道……」
小六都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怎麼，這些日子出了什麼事？」
小六嘴唇幾番開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是什麼要緊事，還是等侯爺回府再說。」
張鶴聲看他一眼，沒多想。
小六發愁的很。
侯爺去打仗，讓他看家。
結果呢？
周大人拿走一年的現銀也就罷了，自己還幫著。
關鍵是周大人前幾日還把朝廷欽犯弄來了府里，那個叫穆爾的。
還有東廠的人連夜來審。
昨日又把人帶走了。
這叫什麼事啊。
張鶴聲行至殿中，雙膝一彎，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
「臣張鶴聲叩見皇上臣，幸不辱命，北疆大捷，突厥主力已潰，特回京復命。」
話音未落，御座上的魏昭已然起身。
龍紋朝服曳過金磚地面，魏昭親自步下御階，不等他跪拜落地，伸手便托住他的手臂。
「北疆鏖戰，你披甲戍邊，勞苦功高。」
「快起來吧。」
「謝皇上。」
帝王的力道溫和卻不容推拒，將張鶴聲扶得站起身來。
魏昭側首，對著旁邊侍立的高義淡淡開口：「賜座。」
「是。」
高義躬身應聲，快步退下，不多時，兩名小太監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梨花木凳。
張鶴聲心中明了，微微欠身：「皇上隆恩，臣怎敢當。」
「你當不得誰當得？」
「謝皇上。」
張鶴聲等魏昭回到御座落座之後，才坐在椅上。
「此次北疆戰事你居功至首，想要些什麼賞賜？」
張鶴聲一笑，聲音坦蕩：「皇上厚愛，臣感激不盡。沙場之上久居苦寒之地，日日只有粗糲乾糧、寡淡濁酒。如今得勝歸京，臣別無所求，只求喝些好酒。」
「也不知皇上舍不捨得把私庫的美酒賞給臣兩壇？」
魏昭聽到這兒也哈哈大笑，「張鶴聲啊張鶴聲。」
「好酒不缺，一會兒就讓高義給你送去。」
「別的賞賜呢？」
張鶴聲沉默一瞬抬頭說道：「臣不敢求賞賜，只求過幾日早朝時那些老迂腐參臣的時候，皇上嫩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賭坊很久沒去也就算了，這青樓……臣這幾日怕是得住那兒了。」
「明日就該有人參臣流連青樓楚館。」
魏昭笑著看他，「你年紀不小了，還這般胡來。」
「朕幫你賜樁婚事如何？」
「陸思謙的妹妹，陸平宛待字閨中，聽說你與她還見過幾面。」
「也算知根知底。」
張鶴聲直搖頭，「求皇上放過陸家女吧，嫁到定遠侯府，陸尚書怕是隔幾日就得來臣府上為妹妹出氣。」
「臣外面那十幾個相好又該如何是好？」
「高門貴女可受不了臣這般混蛋，臣只想著每天混吃等死。」
張鶴聲心裡清楚的很，皇上在忌憚他。
說的偏偏是陸平宛而不是別家的姑娘。
陸思謙是戶部尚書，若他和陸氏結為親家，皇上更是徹夜難眠。
皇上問出這句話，原就是試探他。
魏昭笑著點頭，「說來倒是。」
「屆時，不光是陸思謙，就是陸老都得去定遠侯府揍你。」
張鶴聲話音一轉，「所以啊，臣求皇上成全。」
「實不相瞞，一會兒臣前腳出宮，後腳就得去坊里找夢瑤。」
夢瑤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什麼青樓里的女子名字。
魏昭擺擺手，「遮掩著些，參你的摺子太多，朕就是想當看不見都不成。」
「謝皇上。」
張鶴聲離開宮裡時步伐輕快，可這輕快在他上了馬車的時候就消失了。
「侯爺，就，您在京城所有的產業，都被周大人拿了印信拿走一年的收成。」
「都是現銀。」
簡單與官員們略作應酬，張鶴聲翻身上馬，帶著親衛，穿過歡呼的人潮，徑直回定遠侯府。
城門發生的種種，早有內侍快馬來回，一五一十報至魏昭駕前。
內侍垂首跪伏在地，語氣謹慎，將正陽門外的景象細細回稟：「……滿城百姓自發齊聚城門，街巷樓閣全都擠滿，萬民高呼定遠侯威名。定遠侯受萬民擁戴，聲望極盛。」
御案上東廠送回的信，墨跡尚未乾透。
魏昭指尖抵在案卷邊緣，指腹慢慢摩挲紙面，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靜靜聽著稟報。
宮外那一片山呼海嘯的稱頌，聽著是凱旋的盛景，落在帝王耳中，卻是另一番分量。
張鶴聲沙場破敵，大敗突厥是實打實的功業。
可這份百姓發自本心的擁戴，如海潮一般涌到定遠侯身上，得萬民傾心，這份聲勢，太過灼人。
殿內一時寂靜，只餘下燭火噼啪輕響。
魏昭緩緩抬眼，目光望向殿門方向，仿佛能穿透宮牆，望見正陽門外人山人海的場面。
他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辨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情緒。
「知道了。」他聲音平平。
「是，奴才告退。」
定遠侯府內外早已收拾得齊齊整整。
青石甬道掃得一塵不染，廊下懸起嶄新的燈籠，府中僕婦、家丁分列兩廂，垂手靜立，整座侯府都在等候主人歸來。
府內幾位先侯留下的姨娘，今日也盡數到了府門。
綾羅環佩，釵環熠熠，一眾女子立在朱紅大門之下，神色各有不同，既有盼著侯府少主平安歸來的關切，亦存幾分揣度逢迎的心思，靜靜望向長街來路。
她們不蠢，她們今日所有的榮光都來自張鶴聲。
張鶴聲若有個萬一，哪兒還有她們什麼好日子？
別說是綾羅綢緞，就是粗茶淡飯都不容易。
不多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張鶴聲在府門口輕輕頷首便回了自己院裡。
姨娘們心思頗多，他可不願停下和她們多言。
脫去滿身征甲，換下沾滿風沙塵土的戰衣。
小六伺候著，替他穿上一身剪裁合體官袍。緋紅衣料襯得他肩背愈發挺拔，沙場凜冽之氣斂去幾分，權貴威儀盡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侯爺，你總算回來了。」
「你是不知道……」
小六都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怎麼，這些日子出了什麼事？」
小六嘴唇幾番開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是什麼要緊事，還是等侯爺回府再說。」
張鶴聲看他一眼，沒多想。
小六發愁的很。
侯爺去打仗，讓他看家。
結果呢？
周大人拿走一年的現銀也就罷了，自己還幫著。
關鍵是周大人前幾日還把朝廷欽犯弄來了府里，那個叫穆爾的。
還有東廠的人連夜來審。
昨日又把人帶走了。
這叫什麼事啊。
張鶴聲行至殿中，雙膝一彎，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
「臣張鶴聲叩見皇上臣，幸不辱命，北疆大捷，突厥主力已潰，特回京復命。」
話音未落，御座上的魏昭已然起身。
龍紋朝服曳過金磚地面，魏昭親自步下御階，不等他跪拜落地，伸手便托住他的手臂。
「北疆鏖戰，你披甲戍邊，勞苦功高。」
「快起來吧。」
「謝皇上。」
帝王的力道溫和卻不容推拒，將張鶴聲扶得站起身來。
魏昭側首，對著旁邊侍立的高義淡淡開口：「賜座。」
「是。」
高義躬身應聲，快步退下，不多時，兩名小太監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梨花木凳。
張鶴聲心中明了，微微欠身：「皇上隆恩，臣怎敢當。」
「你當不得誰當得？」
「謝皇上。」
張鶴聲等魏昭回到御座落座之後，才坐在椅上。
「此次北疆戰事你居功至首，想要些什麼賞賜？」
張鶴聲一笑，聲音坦蕩：「皇上厚愛，臣感激不盡。沙場之上久居苦寒之地，日日只有粗糲乾糧、寡淡濁酒。如今得勝歸京，臣別無所求，只求喝些好酒。」
「也不知皇上舍不捨得把私庫的美酒賞給臣兩壇？」
魏昭聽到這兒也哈哈大笑，「張鶴聲啊張鶴聲。」
「好酒不缺，一會兒就讓高義給你送去。」
「別的賞賜呢？」
張鶴聲沉默一瞬抬頭說道：「臣不敢求賞賜，只求過幾日早朝時那些老迂腐參臣的時候，皇上嫩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賭坊很久沒去也就算了，這青樓……臣這幾日怕是得住那兒了。」
「明日就該有人參臣流連青樓楚館。」
魏昭笑著看他，「你年紀不小了，還這般胡來。」
「朕幫你賜樁婚事如何？」
「陸思謙的妹妹，陸平宛待字閨中，聽說你與她還見過幾面。」
「也算知根知底。」
張鶴聲直搖頭，「求皇上放過陸家女吧，嫁到定遠侯府，陸尚書怕是隔幾日就得來臣府上為妹妹出氣。」
「臣外面那十幾個相好又該如何是好？」
「高門貴女可受不了臣這般混蛋，臣只想著每天混吃等死。」
張鶴聲心裡清楚的很，皇上在忌憚他。
說的偏偏是陸平宛而不是別家的姑娘。
陸思謙是戶部尚書，若他和陸氏結為親家，皇上更是徹夜難眠。
皇上問出這句話，原就是試探他。
魏昭笑著點頭，「說來倒是。」
「屆時，不光是陸思謙，就是陸老都得去定遠侯府揍你。」
張鶴聲話音一轉，「所以啊，臣求皇上成全。」
「實不相瞞，一會兒臣前腳出宮，後腳就得去坊里找夢瑤。」
夢瑤這名字一聽就知道是什麼青樓里的女子名字。
魏昭擺擺手，「遮掩著些，參你的摺子太多，朕就是想當看不見都不成。」
「謝皇上。」
張鶴聲離開宮裡時步伐輕快，可這輕快在他上了馬車的時候就消失了。
「侯爺，就，您在京城所有的產業，都被周大人拿了印信拿走一年的收成。」
「都是現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