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準備
「宋蘊。」
「宋蘊——」
這夜，周懷謹數不清自己叫了多少次宋蘊的名字。
平日裡沒人直呼其名，不是喚他閣老，就是大人。
宋老爺也只是喚他一聲蘊兒。
這一夜聽自己的名字，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宋……」
宋蘊捂住了他的嘴，「別叫了。」
「嗯——」
天光破曉，昨夜的溫存已是過眼。
周懷謹不敢耽於私寢，天剛泛亮便起身整理朝服，辭別宋蘊，去往吏部衙門當值。
部里公務堆積如山，卷宗、官吏考核的文書摞滿案頭，他埋首處置一上午，心神盡數撲在公事之上。
待到日頭移至中天，已是正午。
周懷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下意識環顧院落，往常隨侍在側的止戈，卻不見蹤影。
周懷謹心頭微沉，叫來霧山。
「止戈呢？方才便不見他人，去哪了？」
霧山四下掃視一圈，眉宇蹙起，搖頭回話：「屬下也未曾見到。方才還在廊下值守，一轉眼便沒了蹤跡，四處尋過，不見人影。」
連霧山都不知去向。
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周懷謹心底。
止戈行事素來穩妥，絕不會無故失聯。
「去查。」
「是。」
此時的止戈在宮裡，在文華殿。
高義代為問到：「止戈，你本是忠勇靖親王舊部，是他將你撥到周懷謹身側隨侍。皇上問你，周懷謹平日在府、在衙，一言一行，起居行事如何，據實回奏。」
止戈垂首，神色平靜，不偏不倚，一一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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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平日在吏部當值，日出入衙，日暮方歸，無一日懈怠。衙內處置官吏考核、卷宗查核、銓選升降，事事秉公持正，待人嚴而不苛，理事細密謹慎，從無徇私怠政、擅弄權柄之舉。」
「歸府之後，多半閉門閱文書、閱朝野奏報，偶爾召見屬官議公務，言談皆朝局民生，無狎語、無奢娛。日常起居極簡，不喜宴遊，不蓄樂伎，府中清靜規整。」
「私下性情素來隱忍克制，遇事不亂，喜怒極少形於色。待人有度，對上恭謹，對下體恤，尋常無半分逾矩行止。」
止戈所言，都是誇讚。
高義聽完，話鋒一轉，問到魏昭最在意的地方。
「再問你。」高義轉述帝王的問話，語氣壓得更低，「周懷謹與迦葉使臣玄宸，往來實情如何。私下相會過幾次，相處是何等模樣？」
止戈肩背微微一緊。
許是覺得高義問的過於委婉，魏昭問到：「二人相處，是否逾禮過密、私交匪淺，遠超尋常臣子對外邦使臣的分寸？」
止戈頓時警醒。
他是靖王留給周懷謹的人。
王爺至死的追求都是周大人平安順遂。
止戈當即說道：「回皇上，絕無此事。」
「周尚書自始至終，禮數周全、分寸森嚴，從未有半分逾矩之舉。」
「無論朝堂對公議事，或是私下短暫會晤，尚書始終恪守臣節、嚴守國體。對玄宸使臣，待之以禮、處之以公，談盟約則公私分明，論案情則立場堅定。」
「旁人或許只見二人遊山玩水，便妄生揣測。可屬下看得最清楚——周尚書對峙之時寸步不讓，議事之時秉公持正，待人之時守禮有度。」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二人相處，只有朝臣與外使的公務交涉，無半分僭越親昵，無半分私徇私情。所有旁人猜忌揣測，皆是不實流言，冤枉尚書。」
止戈說著跪地叩首，「望皇上明鑑。」
魏昭沒想到，魏珩留給周懷謹的人，早已徹底心向周懷謹。
若不是知道周懷謹的為人，魏昭就該信了。
說什麼回府多半閱文書，那純屬放屁。
周懷謹那屋裡多半都是話本子和遊記。
這止戈從小跟著魏珩，止戈二字也是魏珩起的名字。
止戈，止戈。
「朕今日從未召你進宮，可明白？」
「是。」
一回了吏部，霧山就出現了。
「去哪兒了？」
「方才臨時回了趟府里。」
一句輕描淡寫，掩了過去。
霧山眉頭緊緊蹙起，顯然並不信這套說辭。
府里他已派人回去了，根本沒人。
可眼下是吏部公堂，耳目眾多，不便當場追問。
霧山壓下心底的疑慮，回稟給周懷謹。
周懷謹手裡的筆停下了。
想了想說道：「由他去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相信止戈，相信止戈不會害他。
周懷謹遣開府中侍從，只帶了霧山一人，悄然赴約。
選的是一處城郊僻靜的私院，院牆高築，院中有老槐，四下無閒雜人，是平日裡極少有人知曉的去處。
玄宸獨自前來，沒有帶迦葉使團的隨從。
月色斜斜淌過院牆，落在他一身白色衣袍上。
院內石桌旁，早已備下清茶。
周懷謹立在槐樹下，望著緩步走入院門的玄宸，神色沉斂。
「今日約尊長至此，是為昨夜之事，向你賠禮。」
玄宸眉梢微挑，眸光落在他臉上，聽他把話說下去。
「昨夜宋府，我失足落水，攪亂了局面。彼時局面窘迫，我進退兩難，不得已借脫身之法，讓你一番好意落了空。」
周懷謹語聲平緩，眼底藏著幾分歉疚，「你本可以藉機與我把話說透，可你顧及我身子受寒，主動選擇離去。這份情，懷謹記在心裡。」
周懷謹說著便滿上了酒，一飲而盡。
然後換了副神色，可憐巴巴說道：「尊長，別生懷謹的氣。」
「可好？」
玄宸在他對面坐下問到：「你同魏珩和宋蘊都是這種關係？」
周懷謹說起了旁的：「我身世差，在世家林立的大殷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玄宸嗤笑一聲，「這般出賣色相肉體，就為了升官？」
「為了權位？」
周懷謹搖頭，說：「為了大殷，為了百姓，為了天下寒門。」
玄宸低聲笑了笑：「所以，你的一切取捨，都擺在家國大義的天平之上。情愛，不過是可以往後擱置的東西。」
周懷謹默然，沒有辯駁。
「尊長作為迦葉的真神，一切亦是為了迦葉百姓。」
不，他不是。
這娑梵尊長的名號是娑坷王求著給他的。
求他再續迦葉百年國運。
老槐樹葉被夜風掃得簌簌作響，把院中兩人的影子揉得斑駁。
玄宸看他，「你今夜赴約，可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周懷謹給自己又滿上了酒，「若沒做好準備，就不會來。」
「宋蘊——」
這夜，周懷謹數不清自己叫了多少次宋蘊的名字。
平日裡沒人直呼其名，不是喚他閣老，就是大人。
宋老爺也只是喚他一聲蘊兒。
這一夜聽自己的名字，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宋……」
宋蘊捂住了他的嘴，「別叫了。」
「嗯——」
天光破曉，昨夜的溫存已是過眼。
周懷謹不敢耽於私寢，天剛泛亮便起身整理朝服，辭別宋蘊，去往吏部衙門當值。
部里公務堆積如山，卷宗、官吏考核的文書摞滿案頭，他埋首處置一上午，心神盡數撲在公事之上。
待到日頭移至中天，已是正午。
周懷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下意識環顧院落，往常隨侍在側的止戈，卻不見蹤影。
周懷謹心頭微沉，叫來霧山。
「止戈呢？方才便不見他人，去哪了？」
霧山四下掃視一圈，眉宇蹙起，搖頭回話：「屬下也未曾見到。方才還在廊下值守，一轉眼便沒了蹤跡，四處尋過，不見人影。」
連霧山都不知去向。
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周懷謹心底。
止戈行事素來穩妥，絕不會無故失聯。
「去查。」
「是。」
此時的止戈在宮裡，在文華殿。
高義代為問到：「止戈，你本是忠勇靖親王舊部，是他將你撥到周懷謹身側隨侍。皇上問你，周懷謹平日在府、在衙，一言一行，起居行事如何，據實回奏。」
止戈垂首，神色平靜，不偏不倚，一一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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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平日在吏部當值，日出入衙，日暮方歸，無一日懈怠。衙內處置官吏考核、卷宗查核、銓選升降，事事秉公持正，待人嚴而不苛，理事細密謹慎，從無徇私怠政、擅弄權柄之舉。」
「歸府之後，多半閉門閱文書、閱朝野奏報，偶爾召見屬官議公務，言談皆朝局民生，無狎語、無奢娛。日常起居極簡，不喜宴遊，不蓄樂伎，府中清靜規整。」
「私下性情素來隱忍克制，遇事不亂，喜怒極少形於色。待人有度，對上恭謹，對下體恤，尋常無半分逾矩行止。」
止戈所言，都是誇讚。
高義聽完，話鋒一轉，問到魏昭最在意的地方。
「再問你。」高義轉述帝王的問話，語氣壓得更低，「周懷謹與迦葉使臣玄宸，往來實情如何。私下相會過幾次，相處是何等模樣？」
止戈肩背微微一緊。
許是覺得高義問的過於委婉，魏昭問到：「二人相處，是否逾禮過密、私交匪淺，遠超尋常臣子對外邦使臣的分寸？」
止戈頓時警醒。
他是靖王留給周懷謹的人。
王爺至死的追求都是周大人平安順遂。
止戈當即說道：「回皇上，絕無此事。」
「周尚書自始至終，禮數周全、分寸森嚴，從未有半分逾矩之舉。」
「無論朝堂對公議事，或是私下短暫會晤，尚書始終恪守臣節、嚴守國體。對玄宸使臣，待之以禮、處之以公，談盟約則公私分明，論案情則立場堅定。」
「旁人或許只見二人遊山玩水，便妄生揣測。可屬下看得最清楚——周尚書對峙之時寸步不讓，議事之時秉公持正，待人之時守禮有度。」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二人相處，只有朝臣與外使的公務交涉，無半分僭越親昵，無半分私徇私情。所有旁人猜忌揣測，皆是不實流言，冤枉尚書。」
止戈說著跪地叩首，「望皇上明鑑。」
魏昭沒想到，魏珩留給周懷謹的人，早已徹底心向周懷謹。
若不是知道周懷謹的為人，魏昭就該信了。
說什麼回府多半閱文書，那純屬放屁。
周懷謹那屋裡多半都是話本子和遊記。
這止戈從小跟著魏珩，止戈二字也是魏珩起的名字。
止戈，止戈。
「朕今日從未召你進宮，可明白？」
「是。」
一回了吏部，霧山就出現了。
「去哪兒了？」
「方才臨時回了趟府里。」
一句輕描淡寫，掩了過去。
霧山眉頭緊緊蹙起，顯然並不信這套說辭。
府里他已派人回去了，根本沒人。
可眼下是吏部公堂，耳目眾多，不便當場追問。
霧山壓下心底的疑慮，回稟給周懷謹。
周懷謹手裡的筆停下了。
想了想說道：「由他去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相信止戈，相信止戈不會害他。
周懷謹遣開府中侍從，只帶了霧山一人，悄然赴約。
選的是一處城郊僻靜的私院，院牆高築，院中有老槐，四下無閒雜人，是平日裡極少有人知曉的去處。
玄宸獨自前來，沒有帶迦葉使團的隨從。
月色斜斜淌過院牆，落在他一身白色衣袍上。
院內石桌旁，早已備下清茶。
周懷謹立在槐樹下，望著緩步走入院門的玄宸，神色沉斂。
「今日約尊長至此，是為昨夜之事，向你賠禮。」
玄宸眉梢微挑，眸光落在他臉上，聽他把話說下去。
「昨夜宋府，我失足落水，攪亂了局面。彼時局面窘迫，我進退兩難，不得已借脫身之法，讓你一番好意落了空。」
周懷謹語聲平緩，眼底藏著幾分歉疚，「你本可以藉機與我把話說透，可你顧及我身子受寒，主動選擇離去。這份情，懷謹記在心裡。」
周懷謹說著便滿上了酒，一飲而盡。
然後換了副神色，可憐巴巴說道：「尊長，別生懷謹的氣。」
「可好？」
玄宸在他對面坐下問到：「你同魏珩和宋蘊都是這種關係？」
周懷謹說起了旁的：「我身世差，在世家林立的大殷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玄宸嗤笑一聲，「這般出賣色相肉體，就為了升官？」
「為了權位？」
周懷謹搖頭，說：「為了大殷，為了百姓，為了天下寒門。」
玄宸低聲笑了笑：「所以，你的一切取捨，都擺在家國大義的天平之上。情愛，不過是可以往後擱置的東西。」
周懷謹默然，沒有辯駁。
「尊長作為迦葉的真神，一切亦是為了迦葉百姓。」
不，他不是。
這娑梵尊長的名號是娑坷王求著給他的。
求他再續迦葉百年國運。
老槐樹葉被夜風掃得簌簌作響，把院中兩人的影子揉得斑駁。
玄宸看他，「你今夜赴約，可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周懷謹給自己又滿上了酒，「若沒做好準備，就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