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落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是好意提醒罷了。」

  「先走一步。」

  玄宸話音落盡,眼底陰翳未散,轉身便要踏夜離去。

  就在玄宸衣袂即將掃過迴廊。

  「尊長,留步。」

  周懷謹抬步,驟然上前,伸手穩穩扣住了玄宸的小臂。

  玄宸停下了腳步,等著周懷謹下言。

  宋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周懷謹。」

  「你可想清楚了。」

  他的溫柔從不是無底線的卑微。

  他可以默許周懷謹心思繁複,可以包容他權衡利弊,可以懂他身不由己。

  唯獨不能忍——周懷謹當著他的面,為旁人折腰,為旁人棄他的選擇。

  張鶴聲是,娑梵亦是。

  他縱容周懷謹的萬般不得已,卻絕不縱容任何人,從他眼底、他身邊,帶走周懷謹。

  宋蘊緩步上前,他停在周懷謹身側,抬手,指尖輕輕覆上周懷謹扣著玄宸衣袍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不容繼續的絕對禁錮。

  「懷謹。」

  他聲音很輕,落在寂靜庭院裡,溫和卻鋒利,是從未有過的、帶著獨占意味的制止。

  「鬆手。」

  阿寬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祈禱。

  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兒。

  這叫什麼事啊。

  周懷謹抓著娑梵尊長,大人抓著周懷謹。

  天啊。

  阿寬突然想,定遠侯要在就好了。

  嘶…

  他在想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周懷謹抬眼,目光先落向玄宸,將這緊繃的僵局稍稍緩和,「尊長,夜色已深,不如便留在宋府,嘗嘗宋府的炙魚。」

  說罷,他側過頭,轉向身側的宋蘊,眼底藏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懇求,輕聲問道:「大人,可否,多添一雙筷子?」

  宋蘊看他許久,才開口說道:「遠來是客,便多添一雙筷子。

  周懷謹長長鬆了一口氣,懸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下。

  可他也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宋府得待客之道還是很周全的,除了炙魚還上了八道佳肴。

  兩人都不動筷。

  周懷謹率先動了。

  低頭安靜吃魚。

  今朝有酒今朝醉。

  佳肴在前,先把魚吃了再說。

  總不能糟踐了魚。

  宋蘊和玄宸對視一眼,拿起筷子淺嘗幾口。

  便看著周懷謹細細吃魚。

  宋蘊見得多,玄宸卻是第一次見周懷謹吃魚。

  和貓兒似的。

  周懷謹吃完,拿錦帕輕輕擦了嘴角,「我去如廁,兩位先吃。」

  「阿寬,你和周大人去。」

  「是。」

  這分明是怕周懷謹跑路。

  周懷謹沒去如廁,突然往池子方向走,「我方才瞧著池裡的魚順眼,挑一條帶回府。」

  阿寬老實應下:「是,周大人。」

  池邊青石夜露深重,滑膩潮濕。

  周懷謹俯身,半蹲在池沿,目光落在池中丑魚身上,指尖虛虛懸在水面,似要看魚、似要觸水。

  阿寬站在他身後半步,恭謹待命,等著周懷謹挑好魚,好讓人去撈。

  下一瞬——

  周懷謹身形猛地一歪。

  像是腳底驟然打滑,又像是重心徹底脫穩,毫無預兆,身子向前一傾。

  阿寬想要伸手已然來不及。

  「咚——」

  一聲沉響。

  整個人直直墜入池中。

  夜半池水極冷,瞬間浸透衣袍。

  冷水猛地灌入口鼻,周懷謹猝不及防,狠狠嗆了一大口,氣息驟亂,低低悶咳出聲。

  「周大人!」

  阿寬嚇得臉色驟變,瞬時失聲。

  靜謐的宋府後院,瞬間被這一聲驚呼撕裂。

  「快救人!」

  池水深淺剛好沒過胸腹,冷水刺骨,周懷謹一身官袍盡數泡透,黑髮濕淋淋貼在頸側,人在水裡微微起伏,接連嗆水,氣息紊亂,根本撐不住起身。

  阿寬不敢耽擱,當即翻身躍入池中,伸手去扶周懷謹。

  可落水聲、驚呼聲、侍衛疾跑聲已經徹底炸開。

  夜深府靜,動靜極大。

  巡院護衛被驚醒,一排排燈火從各處院落亮起,人影攢動,急促的腳步聲奔向後院。

  「落水了!有人落水!」

  「拿繩索!取乾衣!燃炭火!」

  夜半寂靜的宋府,頃刻大亂。

  燈火通明,人聲沸雜。

  宋蘊和玄宸聽著動靜頓覺不好,快步掀簾從屋裡走出,往池邊去。

  宋蘊突然抬手,「尊長止步。」

  玄宸便沒再走。

  他的身份出現在這裡不合適。

  他不能出去。

  池邊圍滿僕役與護衛,周懷謹剛剛被阿寬抱上岸。

  一身衣袍徹底浸透,錦料沉甸甸貼在身上,黑髮淌著水珠,順著下頜、脖頸不斷往下滴落,還在止不住地悶咳,方才嗆進肺里的冷水讓他氣息斷續,臉色泛著青白。濕衣襯得身形單薄,狼狽不堪。

  宋老爺竟也被這一片喧譁驚醒,披著一件厚緞外袍,由小廝攙扶著趕了過來,花白的眉毛緊緊皺起,望著亂糟糟的池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沉啞:「出了何事?夜半三更,府里鬧成這般模樣?」

  滿院人聲稍稍一滯。

  下人們連忙垂首避讓,不敢喧譁。

  宋蘊當即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上前裹住周懷謹,聲音壓得急:「快,速速回房,取乾衣,燒上炭火,再喚大夫過來。」

  「是!」

  宋老爺眉頭皺的緊,「今夜府里你們誰都沒見著,知道嗎?」

  「知道。」

  宋老爺跟著宋蘊往宋蘊院裡來。

  不忘指責宋蘊,「你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能掉池子裡?」

  「是不是你惹人傷心了?」

  「你說你……」

  進到屋裡,宋老爺的話音一下就止住了。

  屋裡有人,這不是迦葉的使臣嗎?

  被放在榻上的周懷謹說道:「不必喚大夫,我無事。」

  他緩了緩氣息,緩緩道來,語氣坦然坦蕩,「只是夜裡池邊露重苔滑,一時失足落水。阿寬反應快,即刻便將我撈了上來,不過嗆了幾口冷水,並無大礙,不必勞煩大夫。」

  玄宸徑直走到榻前,語氣平淡無波:「手。」

  周懷謹便伸了出來。

  玄宸的指尖搭在周懷謹腕上。

  片刻說道:「確實無礙。」

  宋老爺活了大半輩子,眼睛亮的很,一看狀況不對,佯說沒睡醒。

  走了。

  屋內就又只剩了他們三人。

  下人已拿來的乾淨衣袍。

  炭火熾旺,融融暖意。

  榻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周懷謹在換乾淨的衣袍。

  絲毫不避著人。

  匆忙換上,穿得潦草歪斜,領口鬆散,露出一截清瘦蒼白的鎖骨,看著愈發孱弱。

  玄宸立在榻前,眸光沉沉鎖著他。

  就在這時,宋蘊緩緩起身。

  走至榻旁,抬手落在周懷謹的衣襟處。

  他指尖輕捻歪斜的領口。

  指尖擦過肩頭、腕骨,替他拉平衣料。

  「可還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