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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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厚?

  兩人若是走的太近,皇上定會猜忌。

  不光是皇上猜忌,朝臣又該怎麼看?

  周懷謹神色不變,微微躬身,從容應道:「承蒙使臣盛情。出使之事,乃是朝廷大事,並非我一己可以決斷。需皇上與內閣商議之後,方能定奪。」

  宋蘊坐在一旁,眼睫微垂,不動聲色地看了玄宸一眼,隨即又斂去神色。

  魏昭握著茶盞的手指輕輕一頓,抬眼看向玄宸,笑意淺淡,暗藏審視:「使臣厚愛。此事可記下。待盟約落定,來年遣使之時,朕與眾卿再行斟酌人選。」

  「多謝大殷天子。」

  殿內沉寂片刻,宋蘊適時開口,拉回主線:「使臣盛情可感。我們繼續議定下一條盟約細則。」

  宋蘊一開口,玄宸的視線就落在了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大殷的內閣首輔,對自己有些莫名的敵意。

  這是什麼緣由?

  視線略偏移些,終是落在了周懷謹身上。

  盟約定的很順利,玄宸也未提出一句不友好的條約。

  吉日定在了兩日後。

  兩日後兩方簽訂盟約。

  夜深時,玄宸出現在了宋府。

  府中護衛竟未曾察覺他的蹤跡。

  玄宸輕步穿過迴廊,循著水聲,走到後院水池邊。

  池水清泠,月影鋪在水面。池中游著幾尾丑魚,模樣粗陋,鱗片斑駁,看著與這雅致華貴的宋府庭院格格不入。

  玄宸望著池底緩緩遊動的魚,笑了。

  這魚,和周懷謹院內池子養的,沒什麼差別。

  差別便是宋蘊這兒樣的品種更多了些,魚長的更肥美。

  周懷謹池中養的這些個魚,尋常人不會知曉。

  宋蘊的府邸,亭台樓閣皆是精心打理,雅致脫俗,偏偏這一池,特意養了這等樣貌粗丑的魚,放在此處實在違和。

  怎麼旁人府上不見這魚,偏偏宋蘊府上有?

  兩人府邸又離得這樣近……

  玄宸靜靜立在池邊,夜風拂動他衣擺。

  心底猜想徹底落地,再無半分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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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懷謹與宋蘊之間的交情,遠不止朝堂同僚那般簡單。周懷謹屢屢行事,宋蘊看似與他不和,可這背後二人究竟如何,又有誰知曉?

  今夜所見這一池丑魚,便是無聲的憑據。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宋蘊的聲音平靜響起,打破寂靜:「娑梵尊長深夜私闖宋府,是來賞魚不成?」

  玄宸緩緩回身,面上並無被撞破闖入的慌亂,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閣老府中這池魚,倒是別致。我在周尚書府中,見過一模一樣的。」

  宋蘊緩步走到池邊,順著玄宸的目光落向池水,漫不經心開口:「不過是偶然尋來的魚種,此魚極易存活,便隨意養了幾尾。竟是不知,周尚書府上,也偏愛這類雜魚。」

  一句輕巧的「巧合」,四兩撥千斤,試圖抹去這太過蹊蹺的雷同。

  玄宸低低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帶著幾分洞穿一切的微涼:「巧合?」

  「天下魚種萬千,偏偏與周懷謹院裡的魚種分毫不差。」

  宋蘊神色未變,指尖輕垂在身側,從容淡然地接下他的試探,語氣依舊溫潤無鋒:「世間相似魚種本就繁多。山野河澤隨處可見,並非獨有。宋蘊身居朝堂,日日伏案,府中雜務皆是下人打理,下人偶然尋來放養。」

  「倒是尊長,怎麼如此關心我這院裡的魚?」

  宋蘊的話,玄宸不信。

  宋蘊輕輕轉開目光,不再糾纏魚池之事:「夜深風涼,使臣深夜蒞臨寒舍,是客。」

  他側身抬手,引向院中石棋案,落得坦蕩有度:「與其立在此處揣測閒話,不如手談一局。」

  「只論黑白,不論朝堂。」

  玄宸抬眼,深深看了宋蘊一眼。

  玄宸唇角復又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移步向棋台:「閣老雅興。」

  「那我便陪閣老下一局。」

  月色鋪落石棋盤,黑白子靜靜分列兩端。

  兩人相對落座,心中各有所思。

  玄宸感官遠超旁人,他嫩個覺出這宋府有熟悉的味道。

  周懷謹的味道。

  青石棋台被月色鋪得微涼,黑白棋子分列整齊,院裡寂靜無聲。

  宋蘊執白子輕輕落於星位,眼底無半分波瀾,看似全然沉浸棋局。

  玄宸垂眸看著棋盤,指尖摩挲黑子釉面,唇角噙著淺淡笑意。

  玄宸語調閒散,似隨口閒談:

  「百姓都說,大殷朝堂,閣老穩局,周尚書破局。一守一攻,相得益彰。」

  白子隨聲落下,宋蘊說道:「朝堂共事,各司其職罷了。我為輔政,懷謹掌銓衡,不過各盡本分。」

  「不過,聽聞閣老同周尚書不和。」

  宋蘊笑著看他,「尊長對大殷朝堂很了解。」

  「道聽途說罷了。」

  二人只默然手談。庭院無風,月色沉涼,整座宋府後院靜得落針可聞,唯有棋子輕叩石面的微響,緩緩迴蕩。

  就在這極致安靜的一刻——

  池水對岸,忽然立了一道人影。

  悄無聲息,沒有侍從通報。

  宋蘊指尖的白子微微一頓。

  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慍意。

  他府中守衛森嚴,夜禁極嚴,尋常飛鳥都難隨意落庭,今夜玄宸來了底下人沒及時發現,等人已經在池邊才來回稟。

  眼下竟然又放了人進府。

  這院裡的人,是該換一批了。

  他正要開口問責。

  阿寬突然彎身在宋蘊身旁耳語一句。

  下一瞬,宋蘊微蹙的眉峰平緩了些。

  是周懷謹。

  周懷謹深夜獨行而來,步履鬆弛自然,熟稔得仿佛這裡才是他的私院。

  很顯然,周懷謹沒看到不遠處石桌旁的兩人。

  只垂著眼,漫不經心俯身,目光落在池中緩緩游弋的丑魚之間。

  片刻,周懷謹指尖輕點水面說道:「頭頂有個疤那條魚,送去廚房。」

  一語落地,院內當真是死寂。

  宋蘊怔然一瞬,隨即眼底浮起無奈的笑意。

  「是,小的這就去。」

  周懷謹還不忘提醒到:「還做上次那個味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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