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金蟬脫殼
車馬駛入驛館的朱漆大門，使臣們站在廊下候著，看起來神情凝重。
心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將整件事據實稟報。
使臣中除了玄宸只有這名心腹知道穆爾的身份，知道那個使臣是穆爾假扮的。
其餘人到此時只當是失蹤了一名普通使臣。
玄宸去了穆爾屋裡，仔細打量了屋內。
隨後彎身看了床側的暗格。
空的。
穆爾不可能隨身攜帶穆茲的東西。
玄宸立在迴廊下，方才山間看見信號的剎那，他已有猜想，現在更是確定。
周懷謹身邊那個叫霧山的，就是因為這事才不在周懷謹身邊。
至於東西去哪兒來，此刻定是在周懷謹手裡。
真是一著不慎。
薄唇緩緩抿緊，片刻之後，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聽不出怒意，反倒裹挾著幾分讚嘆。
「真是好樣的。」
他抬眼望向周府的方向。
明面上從容淡然，陪著自己登山品茶，閒談風物山水，刻意將他滯留在城外遠山。
正當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涼亭之內的時候，周懷謹暗中調遣人手，在驛館防備最為鬆懈的正午，帶走穆爾，取走東西。
步步鋪墊，聲東擊西。
「當真聰明。」
玄宸指尖輕輕摩挲指節。
他很詫異，穆爾聰慧，是怎麼被周懷謹發現的？
「派人四下搜尋穆爾。不必聲張。」玄宸斂去笑意，聲調變冷，「另外，盯著周府。」
屬下躬身領命，匆匆退去。
廊下只剩玄宸孤身一人。
他清楚，拿到穆爾，手握薛氏通敵實證，周懷謹在朝堂之上，便又多了一枚舉足輕重的籌碼。
可穆爾的嘴，又豈是什麼人都撬的開的？
但人不能放在周懷謹手裡。
得抓緊找回來。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這周府，他得走一趟。
夜色浸透京城，更鼓敲過三響。
玄宸避開巡城的禁軍，隻身來到周府外牆。
暗線早已分布街巷，自周懷謹回府便死死盯住了府邸四門。
見玄宸現身，潛伏在外的屬下快步上前，低聲回稟。
「尊長，自白日歸城，周府東南西北四道大門皆有人監視。直至此刻，未曾見到周大人踏出府宅半步。」
「嗯。」
玄宸縱身一躍，輕巧翻過丈高院牆，落於庭院中，整座院落安靜得過分，沒有燈火搖曳、也無下人走動的動靜。
檐下立著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
玄宸的眉峰驟然緊鎖。
是止戈，白日裡周懷謹身邊那個人。
止戈負手而立，脊背筆直，沒有半分意外惶恐，分明早已恭候多時。
四目相接，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尊長深夜造訪，有失遠迎。」
玄宸緩步上前，深邃的眼眸掃過空無一人的正屋、緊閉的窗扉。
「你家大人呢？」
止戈抬眸，神色坦然：「我家大人不在府中。」
他微微側身，抬手虛引，做出待客的姿態，語氣溫和，「若是尊長有事相候，不妨進屋稍坐片刻。府中備有清茶，屬下在此奉陪。」
玄宸彎了彎眉眼。
笑了。
白日剛剛奪得穆爾，拿到密證，周懷謹怕是迫不及待去審穆爾了。
這府里他剛剛已看了個大概，穆爾不在周府。
金蟬脫殼。
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既是不在，就不叨擾了。」
玄宸說完便離開。
「四門不曾外出。」玄宸低聲重複這一句話，「莫非，他長了翅膀飛出周府不成？」
玄宸看向身旁的人，「可有什麼送菜的送東西的進府？」
「有，拉來了整整兩車……」
說到這兒，心腹默默低下了頭。
不出意外，人隨著送貨的人群離開了。
「傳令下去。擴大巡查範圍，各處別院、私宅，逐一排查。」
「隱蔽行事。」
「是。」
玄宸不會生氣。
只會更加欣賞周懷謹。
敏銳，才幹，膽量。
周懷謹去了定遠侯府。
他考慮過，私宅府院倒是無人知曉，可穆爾狡猾，萬一被逃了，可就前功盡棄。
宋府有宋老爺，妻妾子女，以及族老們，算不得安全。
倒是張鶴聲這兒，守衛森嚴。
張鶴聲剛好不在，這府里由著他來。
沒人敢阻攔一二。
甚至小六還得忙前忙後照應著，生怕周懷謹看不清路崴了腳。
石室無窗不透風，只點著一盞幽暗孤燈，火光搖曳不定，將四周石壁映得森冷肅穆。
白日迷暈穆爾的藥力已然散盡大半。
穆爾悠悠轉醒，驟然睜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冰冷石室。
他渾身僵硬，四肢被粗實鐵鏈牢牢鎖在石椅之上，動彈不得。
頃刻之間，白日驛館飲酒、眩暈失神的記憶翻湧而上，再結合眼前處境，瞬間洞悉自己已然被擄。
心頭驟驚，眼底翻滿戾氣，掙扎間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響。
是什麼人？
使臣都被抓了還是只有自己？
為什麼？
石室石門緩緩推開。
先進來的是霧山，霧山往一旁邁了一步，讓身後的人進來。
周懷謹一襲青色常服，身形清挺，踏著光影緩步走入。
是周懷謹。
周懷謹可是知道了自己是誰？
不可能，穆爾自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紕漏。
穆爾抬眼，語氣又驚又怒：「周尚書！你竟敢私扣迦葉使臣？兩國邦交在前，你此舉形同挑釁，就不怕挑起戰火！」
周懷謹不語，朝身側的霧山遞出一個眼色。
霧山會意，跨步上前。
穆爾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對方意欲何為，下頜便被穩穩扣住。他猝然掙扎，鐵鏈拽得石椅震顫作響，卻被霧山死死制住頭顱，分毫動彈不得。
下一瞬，霧山指尖精準扣住他耳後貼合無痕的麵皮邊緣。
只聽一聲細微撕裂聲響。
一層薄如蟬翼、與皮肉完美貼合的人皮面具，被緩緩完整剝離下來。
假面脫離的瞬間，一張輪廓鋒利冷硬，還算俊朗的面容，赫然暴露在燈火之下。
先前溫順怯懦、略帶青澀的眉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沉戾陰翳的眼，顴骨微峭，神色冷硬狠絕。
心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將整件事據實稟報。
使臣中除了玄宸只有這名心腹知道穆爾的身份，知道那個使臣是穆爾假扮的。
其餘人到此時只當是失蹤了一名普通使臣。
玄宸去了穆爾屋裡，仔細打量了屋內。
隨後彎身看了床側的暗格。
空的。
穆爾不可能隨身攜帶穆茲的東西。
玄宸立在迴廊下，方才山間看見信號的剎那，他已有猜想，現在更是確定。
周懷謹身邊那個叫霧山的，就是因為這事才不在周懷謹身邊。
至於東西去哪兒來，此刻定是在周懷謹手裡。
真是一著不慎。
薄唇緩緩抿緊，片刻之後，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聽不出怒意，反倒裹挾著幾分讚嘆。
「真是好樣的。」
他抬眼望向周府的方向。
明面上從容淡然，陪著自己登山品茶，閒談風物山水，刻意將他滯留在城外遠山。
正當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涼亭之內的時候，周懷謹暗中調遣人手，在驛館防備最為鬆懈的正午，帶走穆爾，取走東西。
步步鋪墊，聲東擊西。
「當真聰明。」
玄宸指尖輕輕摩挲指節。
他很詫異，穆爾聰慧，是怎麼被周懷謹發現的？
「派人四下搜尋穆爾。不必聲張。」玄宸斂去笑意，聲調變冷，「另外，盯著周府。」
屬下躬身領命，匆匆退去。
廊下只剩玄宸孤身一人。
他清楚，拿到穆爾，手握薛氏通敵實證，周懷謹在朝堂之上，便又多了一枚舉足輕重的籌碼。
可穆爾的嘴，又豈是什麼人都撬的開的？
但人不能放在周懷謹手裡。
得抓緊找回來。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這周府，他得走一趟。
夜色浸透京城，更鼓敲過三響。
玄宸避開巡城的禁軍，隻身來到周府外牆。
暗線早已分布街巷，自周懷謹回府便死死盯住了府邸四門。
見玄宸現身，潛伏在外的屬下快步上前，低聲回稟。
「尊長，自白日歸城，周府東南西北四道大門皆有人監視。直至此刻，未曾見到周大人踏出府宅半步。」
「嗯。」
玄宸縱身一躍，輕巧翻過丈高院牆，落於庭院中，整座院落安靜得過分，沒有燈火搖曳、也無下人走動的動靜。
檐下立著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
玄宸的眉峰驟然緊鎖。
是止戈，白日裡周懷謹身邊那個人。
止戈負手而立，脊背筆直，沒有半分意外惶恐，分明早已恭候多時。
四目相接，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尊長深夜造訪，有失遠迎。」
玄宸緩步上前，深邃的眼眸掃過空無一人的正屋、緊閉的窗扉。
「你家大人呢？」
止戈抬眸，神色坦然：「我家大人不在府中。」
他微微側身，抬手虛引，做出待客的姿態，語氣溫和，「若是尊長有事相候，不妨進屋稍坐片刻。府中備有清茶，屬下在此奉陪。」
玄宸彎了彎眉眼。
笑了。
白日剛剛奪得穆爾，拿到密證，周懷謹怕是迫不及待去審穆爾了。
這府里他剛剛已看了個大概，穆爾不在周府。
金蟬脫殼。
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既是不在，就不叨擾了。」
玄宸說完便離開。
「四門不曾外出。」玄宸低聲重複這一句話，「莫非，他長了翅膀飛出周府不成？」
玄宸看向身旁的人，「可有什麼送菜的送東西的進府？」
「有，拉來了整整兩車……」
說到這兒，心腹默默低下了頭。
不出意外，人隨著送貨的人群離開了。
「傳令下去。擴大巡查範圍，各處別院、私宅，逐一排查。」
「隱蔽行事。」
「是。」
玄宸不會生氣。
只會更加欣賞周懷謹。
敏銳，才幹，膽量。
周懷謹去了定遠侯府。
他考慮過，私宅府院倒是無人知曉，可穆爾狡猾，萬一被逃了，可就前功盡棄。
宋府有宋老爺，妻妾子女，以及族老們，算不得安全。
倒是張鶴聲這兒，守衛森嚴。
張鶴聲剛好不在，這府里由著他來。
沒人敢阻攔一二。
甚至小六還得忙前忙後照應著，生怕周懷謹看不清路崴了腳。
石室無窗不透風，只點著一盞幽暗孤燈，火光搖曳不定，將四周石壁映得森冷肅穆。
白日迷暈穆爾的藥力已然散盡大半。
穆爾悠悠轉醒，驟然睜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冰冷石室。
他渾身僵硬，四肢被粗實鐵鏈牢牢鎖在石椅之上，動彈不得。
頃刻之間，白日驛館飲酒、眩暈失神的記憶翻湧而上，再結合眼前處境，瞬間洞悉自己已然被擄。
心頭驟驚，眼底翻滿戾氣，掙扎間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響。
是什麼人？
使臣都被抓了還是只有自己？
為什麼？
石室石門緩緩推開。
先進來的是霧山，霧山往一旁邁了一步，讓身後的人進來。
周懷謹一襲青色常服，身形清挺，踏著光影緩步走入。
是周懷謹。
周懷謹可是知道了自己是誰？
不可能，穆爾自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紕漏。
穆爾抬眼，語氣又驚又怒：「周尚書！你竟敢私扣迦葉使臣？兩國邦交在前，你此舉形同挑釁，就不怕挑起戰火！」
周懷謹不語，朝身側的霧山遞出一個眼色。
霧山會意，跨步上前。
穆爾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對方意欲何為，下頜便被穩穩扣住。他猝然掙扎，鐵鏈拽得石椅震顫作響，卻被霧山死死制住頭顱，分毫動彈不得。
下一瞬，霧山指尖精準扣住他耳後貼合無痕的麵皮邊緣。
只聽一聲細微撕裂聲響。
一層薄如蟬翼、與皮肉完美貼合的人皮面具，被緩緩完整剝離下來。
假面脫離的瞬間，一張輪廓鋒利冷硬，還算俊朗的面容，赫然暴露在燈火之下。
先前溫順怯懦、略帶青澀的眉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沉戾陰翳的眼，顴骨微峭，神色冷硬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