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聖旨
「不會是在周懷謹那兒吃了癟？」
張鶴聲皺眉問到：「皇上怎麼派了你來？」
「我是戶部尚書，我不來誰來？」
陸思謙說到這兒突然壓低聲音道：「說起來，宋蘊似乎有想法來，但是皇上留了他守在京城。」
「皇上原話是這樣的，堂堂內閣首輔，去同突厥談判，未免辱沒了身份，京城諸事都需要你，就在京城吧。」
陸思謙描述生動，巴不得起身給張鶴聲當場演一出。
張鶴聲嗤笑一聲。
宋蘊想來。
他能來做什麼？自然是沖周懷謹來的。
這麼一想，張鶴聲突然清醒了些。
談判完之後，周懷謹作為文官應當會同陸思謙先行離開回京，自己則得後行。
京城又是宋蘊又是皇上。
自己若再發脾氣，周懷謹扭頭就得進了別人懷抱。
偏偏自己山高路遠，一時半刻回不去。
張鶴聲深吸口氣，就算是裝，他也得裝的和善些。
不然自己諸般心思，也抵不過宋蘊那廝溫柔小意。
「不是應該傍晚到？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想著來見我們大殷的英雄，路上便快了些。」
陸思謙拿起手裡的明黃捲軸，「聖旨我拿來了，周懷謹在哪兒？」
「松林，去喚周懷謹，就說京城聖旨到了。」
「是。」
中軍大帳布置妥當，香案設起。
松林連忙去往周懷謹的營帳傳喚。
此刻周懷謹酒意尚未完全褪去，方才被冷風驚擾，昏昏沉沉，衣衫凌亂，臉色泛著酒後的潮紅。霧山替他簡單整理衣袍，指尖按在他肩頭，低聲提醒。
周懷謹腦子發脹，太陽穴突突作痛，方才帳中發生的種種，大半記不真切，只餘下渾身酸軟疲憊。
他強撐精神，勉強束好衣飾，步入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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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懷謹來了，陸思謙同他對視一眼便拿出聖旨。
陸思謙一身朝服，神色肅穆，立於案前，展開聖旨，揚聲宣讀，周遭將官齊齊躬身跪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突厥新敗，遣使乞和，邊境息戈為重。特命戶部尚書陸思謙為正使，趕赴北境主持突厥和談一應典禮。吏部周懷謹身在前線，親歷戰事，洞悉敵我虛實，著授副使之職。和談往來條款、進退取捨，凡大小事務，悉聽周懷謹決斷，正使從旁輔弼。望二人秉公持重，安靖北疆，毋負朕望。欽此。」
話音落下，聖旨展開的沙沙聲響過後，大帳之內一片寂靜。
陸思謙卷好聖旨，目光掃過帳下眾人。
「周懷謹接旨。」
周懷謹斂神，：「臣，周懷謹接旨。」
陸思謙將聖旨遞到他手中，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陛下聖意，正使名分在我，可真正拍板定奪和談所有事務，皆交由你。」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分量極重。
名義上陸思謙為主，實權卻盡數交到身在北境的周懷謹手上。
陸思謙這話乍一聽，是不滿皇上的安排，亦是對周懷謹有不小的意見。
等到大帳的人都退出去，陸思謙的臉上這才掛上笑容。
伸手就來拍周懷謹，「好久不見。」
誰曾想這一拍，原本剛起身的周懷謹一個沒站穩，就又要跪下。
張鶴聲眼疾手快，在周懷謹跪下之前把人拎了起來。
陸思謙難以置信看著自己的手，「我這也沒用力啊，難不成我是練成了大力神功？」
「懷謹，你這身子太差了些，看著也無精打采……」
話說到這兒，陸思謙似乎反應過來什麼。
輕咳兩聲看向張鶴聲，眼裡在罵張鶴聲畜生。
最後，陸思謙委婉說一句：「這，還是有些節制的好。」
張鶴聲眼神警告他，「行了，談和條件可有個章程？」
「有的，來。」
三人便坐在桌旁看著輿圖相商。
陸思謙抬手輕叩案面，率先開口，「聖意已明，我居正使，只司禮儀、傳諭、復命一應流程。和談實權、條款取捨、戰和進退，盡歸你決斷。今日便細議條款，我與鶴聲為你參詳。」
他翻開隨身帶來的朝廷草擬底案，紙頁輕響，字字皆是京城文官權衡出的穩妥章程。
「朝堂初擬四條。其一，突厥撤兵察干、落石，黑風三城以北，自此畫界。」
話音落，帳內微靜。
周懷謹垂眸看著紙面，目光極清，不見半分剛醒的慵懶：「不可。」
他抬眼，條理分明，一語點破要害：「突厥新敗，主力尚存，此番乞和不是力竭，是秋糧將熟，需歸牧囤糧、休整騎兵。今日令其北撤，實則他們無傷根本。撤城可以，劃界不行。」
張鶴聲眸光微深，頷首附和，聲線沉定：「突厥逐水草而居，無固定疆土，一紙劃界，約束不住鐵騎。」
陸思謙早有預料，並不反駁，只從容追問：「那依你之見？」
周懷謹從容說道：「令突厥全數退出漠南三衛地界，以舊年長城戍線為臨時界，且必須出具正式盟書，許諾三年內不得聚眾逾邊。若需劃永久疆界，需待我朝秋冬增駐邊軍、修繕三城壁壘之後，再二次定約。」
陸思謙落筆改案，微微點頭：「第二條，雙方互換戰俘、歸還民俘，互不追責戰前細作、間諜糾葛。」
這一條最為敏感，牽扯極廣。
張鶴聲眼底驟然一冷，沉聲道：「尋常探卒、游諜，可隨戰俘遣返，既往不咎。長期潛伏、入城臥底、參與城防泄密、引導圍城刺殺者，必須指名引渡、交人懲罪。若突厥護奸不交，和談暫緩，依舊備戰。」
陸思謙蹙眉：「鶴聲，如此強硬，恐激怒突厥使團，和談易崩。」
「崩便再打。」
得。
「這是第三條，突厥需賠付戰馬三千、牛羊萬頭，補償邊民流離損失。三年不乞歲幣，且開市通商，關稅歸我朝邊衙征管。以物資抵債，以通商固邊。」
這條尚可。
「這是最好的考慮，朝中說可以往下壓。」
「勝方得利，天經地義。」周懷謹語氣無波，「若朝廷只想體面停戰，何必耗數月血戰？」
張鶴聲適時補了一句：「突厥今年畜產豐盈，拿得出。不至於逼得對方死戰反撲。」
張鶴聲敲敲桌子，「打勝仗的是我們，慫什麼？」
「你倆正副使，我呢？」
「我去談。」
……
張鶴聲皺眉問到：「皇上怎麼派了你來？」
「我是戶部尚書，我不來誰來？」
陸思謙說到這兒突然壓低聲音道：「說起來，宋蘊似乎有想法來，但是皇上留了他守在京城。」
「皇上原話是這樣的，堂堂內閣首輔，去同突厥談判，未免辱沒了身份，京城諸事都需要你，就在京城吧。」
陸思謙描述生動，巴不得起身給張鶴聲當場演一出。
張鶴聲嗤笑一聲。
宋蘊想來。
他能來做什麼？自然是沖周懷謹來的。
這麼一想，張鶴聲突然清醒了些。
談判完之後，周懷謹作為文官應當會同陸思謙先行離開回京，自己則得後行。
京城又是宋蘊又是皇上。
自己若再發脾氣，周懷謹扭頭就得進了別人懷抱。
偏偏自己山高路遠，一時半刻回不去。
張鶴聲深吸口氣，就算是裝，他也得裝的和善些。
不然自己諸般心思，也抵不過宋蘊那廝溫柔小意。
「不是應該傍晚到？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想著來見我們大殷的英雄，路上便快了些。」
陸思謙拿起手裡的明黃捲軸，「聖旨我拿來了，周懷謹在哪兒？」
「松林，去喚周懷謹，就說京城聖旨到了。」
「是。」
中軍大帳布置妥當，香案設起。
松林連忙去往周懷謹的營帳傳喚。
此刻周懷謹酒意尚未完全褪去，方才被冷風驚擾，昏昏沉沉，衣衫凌亂，臉色泛著酒後的潮紅。霧山替他簡單整理衣袍，指尖按在他肩頭，低聲提醒。
周懷謹腦子發脹，太陽穴突突作痛，方才帳中發生的種種，大半記不真切，只餘下渾身酸軟疲憊。
他強撐精神，勉強束好衣飾，步入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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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懷謹來了，陸思謙同他對視一眼便拿出聖旨。
陸思謙一身朝服，神色肅穆，立於案前，展開聖旨，揚聲宣讀，周遭將官齊齊躬身跪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突厥新敗，遣使乞和，邊境息戈為重。特命戶部尚書陸思謙為正使，趕赴北境主持突厥和談一應典禮。吏部周懷謹身在前線，親歷戰事，洞悉敵我虛實，著授副使之職。和談往來條款、進退取捨，凡大小事務，悉聽周懷謹決斷，正使從旁輔弼。望二人秉公持重，安靖北疆，毋負朕望。欽此。」
話音落下，聖旨展開的沙沙聲響過後，大帳之內一片寂靜。
陸思謙卷好聖旨，目光掃過帳下眾人。
「周懷謹接旨。」
周懷謹斂神，：「臣，周懷謹接旨。」
陸思謙將聖旨遞到他手中，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陛下聖意，正使名分在我，可真正拍板定奪和談所有事務，皆交由你。」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分量極重。
名義上陸思謙為主，實權卻盡數交到身在北境的周懷謹手上。
陸思謙這話乍一聽，是不滿皇上的安排，亦是對周懷謹有不小的意見。
等到大帳的人都退出去，陸思謙的臉上這才掛上笑容。
伸手就來拍周懷謹，「好久不見。」
誰曾想這一拍，原本剛起身的周懷謹一個沒站穩，就又要跪下。
張鶴聲眼疾手快，在周懷謹跪下之前把人拎了起來。
陸思謙難以置信看著自己的手，「我這也沒用力啊，難不成我是練成了大力神功？」
「懷謹，你這身子太差了些，看著也無精打采……」
話說到這兒，陸思謙似乎反應過來什麼。
輕咳兩聲看向張鶴聲，眼裡在罵張鶴聲畜生。
最後，陸思謙委婉說一句：「這，還是有些節制的好。」
張鶴聲眼神警告他，「行了，談和條件可有個章程？」
「有的，來。」
三人便坐在桌旁看著輿圖相商。
陸思謙抬手輕叩案面，率先開口，「聖意已明，我居正使，只司禮儀、傳諭、復命一應流程。和談實權、條款取捨、戰和進退，盡歸你決斷。今日便細議條款，我與鶴聲為你參詳。」
他翻開隨身帶來的朝廷草擬底案，紙頁輕響，字字皆是京城文官權衡出的穩妥章程。
「朝堂初擬四條。其一，突厥撤兵察干、落石，黑風三城以北，自此畫界。」
話音落，帳內微靜。
周懷謹垂眸看著紙面，目光極清，不見半分剛醒的慵懶：「不可。」
他抬眼，條理分明，一語點破要害：「突厥新敗，主力尚存，此番乞和不是力竭，是秋糧將熟，需歸牧囤糧、休整騎兵。今日令其北撤，實則他們無傷根本。撤城可以，劃界不行。」
張鶴聲眸光微深，頷首附和，聲線沉定：「突厥逐水草而居，無固定疆土，一紙劃界，約束不住鐵騎。」
陸思謙早有預料，並不反駁，只從容追問：「那依你之見？」
周懷謹從容說道：「令突厥全數退出漠南三衛地界，以舊年長城戍線為臨時界，且必須出具正式盟書，許諾三年內不得聚眾逾邊。若需劃永久疆界，需待我朝秋冬增駐邊軍、修繕三城壁壘之後，再二次定約。」
陸思謙落筆改案，微微點頭：「第二條，雙方互換戰俘、歸還民俘，互不追責戰前細作、間諜糾葛。」
這一條最為敏感，牽扯極廣。
張鶴聲眼底驟然一冷，沉聲道：「尋常探卒、游諜，可隨戰俘遣返，既往不咎。長期潛伏、入城臥底、參與城防泄密、引導圍城刺殺者，必須指名引渡、交人懲罪。若突厥護奸不交，和談暫緩，依舊備戰。」
陸思謙蹙眉：「鶴聲，如此強硬，恐激怒突厥使團，和談易崩。」
「崩便再打。」
得。
「這是第三條，突厥需賠付戰馬三千、牛羊萬頭，補償邊民流離損失。三年不乞歲幣，且開市通商，關稅歸我朝邊衙征管。以物資抵債，以通商固邊。」
這條尚可。
「這是最好的考慮，朝中說可以往下壓。」
「勝方得利，天經地義。」周懷謹語氣無波，「若朝廷只想體面停戰，何必耗數月血戰？」
張鶴聲適時補了一句：「突厥今年畜產豐盈，拿得出。不至於逼得對方死戰反撲。」
張鶴聲敲敲桌子，「打勝仗的是我們，慫什麼？」
「你倆正副使，我呢？」
「我去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