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狐假虎威
日頭偏中，熱氣微浮，街角老槐樹下支著一處簡陋茶攤，木桌木凳樸素乾淨，往來行人、腳夫、商販多愛在此歇腳解渴。
周懷謹過去落座，隨手丟出兩枚銅錢，真像是行商走販一般。
「一碗涼茶。」
攤後年輕小哥手腳麻利，提壺沖滿粗茶，茶湯清淺，熱氣微散。
小哥笑著招呼：「客官趕路辛苦，歇歇再走。」
茶攤人多嘈雜，人聲雜亂，最是能聽市井真話。
周懷謹端碗抿了一口，狀似隨意閒談，目光淡淡掃過街對面冷清蕭條的萬裕商行鋪面，輕聲問道：
「我初來定朔府，聽聞城內最大的新商號是萬裕商行，貨品齊全、價比公道，怎麼我看整日閉門，連個客人都無？」
小哥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左右看了看，見四下都是普通路人，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謹慎開口。
「客官是外鄉人吧？難怪不知。」
他擦著碗，小聲絮叨：「那萬裕商行，再好也沒人敢去。」
周懷謹眸色微沉，面上依舊平和，從容追問：「為何不敢？做生意買賣公道，為何避之不及？」
小哥嘆了口氣，直白道破根由：「城裡老牌商號早就串通氣了。自打萬裕商行進城開鋪，本地大小商行、糧鋪、貨棧、騾馬行，全都私下約好了——一律不與萬裕通商，不幫運貨，不轉借渠道，更不幫襯客源。」
「不僅如此，這滿城謠言，早傳瘋了。」
小哥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都說萬裕商行背靠朝中權貴，是來壟斷北境商貿的。說他們低價鋪貨是為擠垮本地商家，日後獨占市場，就要哄抬糧價、壟斷鹽鐵、盤剝百姓。還說外來商行無情無義，賺足了北境銀錢，轉頭就要撤走，半點不留利給本地人。」
「久而久之，老百姓信了，小商販不敢合作，大戶商家抱團抵制，連府城底下的小吏也默認不管。誰去萬裕買貨，都要被同行擠兌、被店家疏遠。」
「自然就沒人敢登門。」
一席話說得直白透徹。
周懷謹指尖輕輕抵著茶碗邊緣，指尖微冷。
他原本以為商行紮根難，只是初來乍到、人脈不足、市場不熟。
此刻才徹底看清。
根本不是經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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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整個定朔府、地方勢力，上下一致排外。
「霧山，把糧行的管事一併叫去。」
「是。」
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卻足以把一間商號活活困死。
糧行管事和萬裕商行掌柜的很快便都來了驛館。
堂內案上鋪著定朔府街市輿圖，大大小小商號的標記密密麻麻。
萬裕掌柜的滿臉愁容，「若是動用官威強行壓下，反倒正中對方圈套，坐實朝中權貴欺壓地方商戶的流言，屆時民心背離，得不償失。若是一味退讓，苦心布下的北境商路便就此付諸東流。」
周懷謹指尖點在萬裕商行的位置，「本地商戶抱團封鎖，散布流言，以市井輿論困死我們。硬壓不可，退讓亦不可。」
糧行管事滿臉詫異，不敢說話。
糧行是定朔府的老字號，根基深厚，分號無數。
這排外的行動他是一點兒沒少參與。
萬裕商行的謠言他也沒少傳。
萬裕掌柜的和糧行管事面面相覷。
這都什麼事兒啊。
誰能知道自家主子還是他們的主子？
糧行管事自覺理虧，一言不發坐在角落裡。
周懷謹垂眸思索片刻說道：「以糧行為主幹，托舉萬裕商行。」
「那些大商戶抱成一團，利益一致自然鐵板一塊。可底下的小商販，常年受大戶壓價盤剝，心中本就積怨。許他們最低貨源，幫他們繞開運力封鎖。重利在前，內部便會生出裂隙。不必我們動手，他們自己便會分裂。」
糧行管事急忙應道：「是。」
糧行手握充足倉儲與成熟運輸隊伍，源源不斷把糧食、布匹、藥材運送到萬裕的各個鋪面。
萬裕負責對外零售、代銷、收攏市井商販，糧行在後方做供給、囤貨、轉運，二者互為表里。
從前萬裕拿不到貨源，運不出貨物，被人卡得寸步難行。
萬裕不必再仰仗本土商號的倉庫與車馬。
不少受大戶壓榨的中小商販，見萬裕貨源穩定、供給源源不斷，越發願意前來合作。原本抱團排外的本土商家，手中的封鎖手段，一下子便失了大半威力。
周懷謹繼續說道，「收集商號私下串謀限價、惡意造謠的證詞名冊，整理文書遞往州府。只陳述北境戰後民生堪憂，商行私相勾結有礙邊防安定，不求重罰，只求官府明令禁止串商壟斷、禁止惡意誹謗。地方商戶可以欺商欺民，卻不敢公然違逆官府律令。」
「趁此時機，把糧、藥、互市、沿路驛站一併鋪開。他們能封我一間鋪子，封不住整個北境的流通。糧綁定軍屯流民，藥安撫戰後傷病，互市連通邊境部落，驛站掌握運輸要道。待到脈絡成型，便再也無人可以輕易撼動。」
一席話說完，屋內一片安靜。
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同樣也不是一點點銀子可以解決的。
這新主子看著實在年輕，也實在貌美。
萬裕掌柜的忍不住說道：「主子可能不知，這麼多鋪子同時鋪開，這所耗費得銀兩怕是不在少數。」
周懷謹放下手裡的筆，抬眼問到：「明細列個單子來，先給你五十萬兩可夠？」
掌柜一臉詫異，急忙說道：「夠，夠！」
五十萬說拿就拿，這手筆未免太嚇人。
糧行管事一聽，這新主子可能還真有些本事，當即說道：「主子，還有想讓定朔府澄清的事，怕是沒那麼容易。」
周懷謹輕聲道：「這我來解決。」
管事放心了，應到：「是。」
大家各司其職，周懷謹則帶著松林去了定朔府府衙。
松林一身錦衣衛裝扮，腰間掛著繡春刀。
周懷謹則扮做是松林的隨從。
狐假虎威這種事，也是讓他體驗到了。
周懷謹過去落座，隨手丟出兩枚銅錢，真像是行商走販一般。
「一碗涼茶。」
攤後年輕小哥手腳麻利，提壺沖滿粗茶，茶湯清淺，熱氣微散。
小哥笑著招呼：「客官趕路辛苦，歇歇再走。」
茶攤人多嘈雜，人聲雜亂，最是能聽市井真話。
周懷謹端碗抿了一口，狀似隨意閒談，目光淡淡掃過街對面冷清蕭條的萬裕商行鋪面，輕聲問道：
「我初來定朔府，聽聞城內最大的新商號是萬裕商行，貨品齊全、價比公道，怎麼我看整日閉門，連個客人都無？」
小哥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左右看了看，見四下都是普通路人，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謹慎開口。
「客官是外鄉人吧？難怪不知。」
他擦著碗，小聲絮叨：「那萬裕商行，再好也沒人敢去。」
周懷謹眸色微沉，面上依舊平和，從容追問：「為何不敢？做生意買賣公道，為何避之不及？」
小哥嘆了口氣，直白道破根由：「城裡老牌商號早就串通氣了。自打萬裕商行進城開鋪，本地大小商行、糧鋪、貨棧、騾馬行，全都私下約好了——一律不與萬裕通商，不幫運貨，不轉借渠道，更不幫襯客源。」
「不僅如此，這滿城謠言，早傳瘋了。」
小哥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都說萬裕商行背靠朝中權貴，是來壟斷北境商貿的。說他們低價鋪貨是為擠垮本地商家，日後獨占市場，就要哄抬糧價、壟斷鹽鐵、盤剝百姓。還說外來商行無情無義，賺足了北境銀錢，轉頭就要撤走，半點不留利給本地人。」
「久而久之，老百姓信了，小商販不敢合作，大戶商家抱團抵制，連府城底下的小吏也默認不管。誰去萬裕買貨，都要被同行擠兌、被店家疏遠。」
「自然就沒人敢登門。」
一席話說得直白透徹。
周懷謹指尖輕輕抵著茶碗邊緣，指尖微冷。
他原本以為商行紮根難，只是初來乍到、人脈不足、市場不熟。
此刻才徹底看清。
根本不是經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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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整個定朔府、地方勢力，上下一致排外。
「霧山，把糧行的管事一併叫去。」
「是。」
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卻足以把一間商號活活困死。
糧行管事和萬裕商行掌柜的很快便都來了驛館。
堂內案上鋪著定朔府街市輿圖，大大小小商號的標記密密麻麻。
萬裕掌柜的滿臉愁容，「若是動用官威強行壓下，反倒正中對方圈套，坐實朝中權貴欺壓地方商戶的流言，屆時民心背離，得不償失。若是一味退讓，苦心布下的北境商路便就此付諸東流。」
周懷謹指尖點在萬裕商行的位置，「本地商戶抱團封鎖，散布流言，以市井輿論困死我們。硬壓不可，退讓亦不可。」
糧行管事滿臉詫異，不敢說話。
糧行是定朔府的老字號，根基深厚，分號無數。
這排外的行動他是一點兒沒少參與。
萬裕商行的謠言他也沒少傳。
萬裕掌柜的和糧行管事面面相覷。
這都什麼事兒啊。
誰能知道自家主子還是他們的主子？
糧行管事自覺理虧，一言不發坐在角落裡。
周懷謹垂眸思索片刻說道：「以糧行為主幹，托舉萬裕商行。」
「那些大商戶抱成一團，利益一致自然鐵板一塊。可底下的小商販，常年受大戶壓價盤剝，心中本就積怨。許他們最低貨源，幫他們繞開運力封鎖。重利在前，內部便會生出裂隙。不必我們動手，他們自己便會分裂。」
糧行管事急忙應道：「是。」
糧行手握充足倉儲與成熟運輸隊伍，源源不斷把糧食、布匹、藥材運送到萬裕的各個鋪面。
萬裕負責對外零售、代銷、收攏市井商販，糧行在後方做供給、囤貨、轉運，二者互為表里。
從前萬裕拿不到貨源，運不出貨物，被人卡得寸步難行。
萬裕不必再仰仗本土商號的倉庫與車馬。
不少受大戶壓榨的中小商販，見萬裕貨源穩定、供給源源不斷，越發願意前來合作。原本抱團排外的本土商家，手中的封鎖手段，一下子便失了大半威力。
周懷謹繼續說道，「收集商號私下串謀限價、惡意造謠的證詞名冊，整理文書遞往州府。只陳述北境戰後民生堪憂，商行私相勾結有礙邊防安定，不求重罰，只求官府明令禁止串商壟斷、禁止惡意誹謗。地方商戶可以欺商欺民，卻不敢公然違逆官府律令。」
「趁此時機，把糧、藥、互市、沿路驛站一併鋪開。他們能封我一間鋪子，封不住整個北境的流通。糧綁定軍屯流民，藥安撫戰後傷病，互市連通邊境部落，驛站掌握運輸要道。待到脈絡成型，便再也無人可以輕易撼動。」
一席話說完，屋內一片安靜。
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同樣也不是一點點銀子可以解決的。
這新主子看著實在年輕，也實在貌美。
萬裕掌柜的忍不住說道：「主子可能不知，這麼多鋪子同時鋪開，這所耗費得銀兩怕是不在少數。」
周懷謹放下手裡的筆，抬眼問到：「明細列個單子來，先給你五十萬兩可夠？」
掌柜一臉詫異，急忙說道：「夠，夠！」
五十萬說拿就拿，這手筆未免太嚇人。
糧行管事一聽，這新主子可能還真有些本事，當即說道：「主子，還有想讓定朔府澄清的事，怕是沒那麼容易。」
周懷謹輕聲道：「這我來解決。」
管事放心了，應到：「是。」
大家各司其職，周懷謹則帶著松林去了定朔府府衙。
松林一身錦衣衛裝扮，腰間掛著繡春刀。
周懷謹則扮做是松林的隨從。
狐假虎威這種事，也是讓他體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