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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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國家藝術中心,千坪展廳內燈火通明。

  今夜,青年畫師An的首個學術性個展《新生》在此揭幕。

  與前幾日慈善拍賣會的商界喧囂不同,今晚受邀到場的,多是國內外頂尖的美術學院教授、知名藝術評論家以及各大國家級美術館的資深策展人。

  展廳正中央,那幅長達三米的油畫巨作《涅槃》被懸掛在主展牆上。

  冷灰與暗藍交織的絕境之中,一隻浴火重生的白鳥振翅破空,羽翼邊緣點綴著極細膩的天然礦物金粉,在冷光射燈下折射出令人屏息的生命力。

  陸意安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高定西服,身形挺拔清瘦,烏黑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不遠處,霍修明一身低調的黑色西裝,手裡握著半杯香檳,正與國家藝術基金會的幾位負責人低聲交談。

  男人的視線雖然沒有時刻粘在少年身上,但站位卻始終保持在陸意安身側五步之內,既給了他完全獨立的專業空間,又如同一道沉默堅固的壁壘,將所有不懷好意的探詢阻隔在外。

  「筆觸確實驚艷,用色也極其大膽。」

  一道略顯蒼老、卻透著幾分審視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說話的是國內泰斗級的傳統畫派評論家趙老先生。老先生戴著老花鏡,拄著拐杖走上前,在《涅槃》前停下腳步,打量了半晌,隨後轉頭看向身側年輕的陸意安。

  「不過,小友年紀輕輕,近來在商界和媒體上的動靜可不小。」

  趙老語氣不咸不淡,帶著老派學術圈慣有的嚴苛與疑慮,「如今的藝術圈,太多年輕人借著資本的推波助瀾一夜成名。這幅畫雖然技巧純熟,但畫面里的壓抑與掙扎太重,未免有些流於情緒宣洩,缺少了傳統藝術沉澱下來的厚重與風骨。」

  周圍幾位年輕的青年畫家和策展人聞言,紛紛放低了呼吸。

  誰都知道趙老在學術圈的分量極重,向來最反感豪門資本包裝出來的「快餐藝術家」。他這話看似在點評畫作,實則是在暗戳戳質疑An是否只是靠著霍修明的三個億炒作出來的名號。

  霍修明眉心微沉,正要邁步上前。

  陸意安卻在此時微微側過臉,朝霍修明遞過去一個極安定的眼神,示意自己能夠處理。

  少年轉過身,對上趙老審視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侷促與窘迫。

  「趙老先生看得極准。」

  陸意安微微頷首,言辭客氣卻條理分明,「傳統畫派講究『平淡天真』、『中正平和』,重在文人墨客在書齋里的靜氣與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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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前邁出半步,指尖虛懸在畫作底部的灰暗陰影處,語氣平靜從容:

  「但這幅《涅槃》,底層的礦物顏料我用了七層松煙墨與天然赭石打底,參考的是南宋法常的枯筆焦墨法,而在受光面,我結合了表現主義的厚塗肌理。」

  陸意安抬起鳳眸,眼底是一片純粹而凌厲的光芒:

  「藝術的風骨,不僅來源於書齋里的安逸沉澱,更來源於靈魂被碾碎在泥潭裡、卻依然選擇向死而生的掙扎。」

  「一個人若是連在黑暗裡求生的痛苦都不敢直視,又談何去畫真正的破曉與光明?」

  這番話落下,整座展區靜默了數秒。

  幾位外籍策展人率先露出了讚許的笑容,低聲用法語討論著少年對宋代水墨與西方油畫結構的深刻理解。

  趙老愣了愣,重新扶了扶眼鏡,湊近畫布仔細端詳那幾層暗藏玄機的枯筆焦墨。

  片刻後,老先生眼底的傲氣與懷疑漸漸化作了驚嘆與動容。

  底子太紮實了。

  沒有二三十年從骨血里練出來的基本功,絕不可能在油畫布上把中國傳統山水的最深底蘊融入得如此渾然天成。

  「後生可畏……」

  趙老收起拐杖,深深地看了陸意安一眼,臉上終於露出了開懷的笑容,「是我狹隘了。能在烈火里燒出這種骨氣的筆,難得,太難得!」

  全場響起一陣善意的掌聲。

  蘇黎世當代美術館的館長立刻藉機上前,鄭重地遞上了一份國際巡迴展的簽約邀請函:「An大師,我們非常希望能在明年的歐洲春季雙年展上,為您開闢專屬的特邀主展廳。」

  「感謝您的認可,具體細節稍後由我的工作室跟進。」

  陸意安微微欠身,禮貌地接過了文件。

  一場暗含鋒芒的學術刁難,被少年以絕對的實力與氣度化解得乾乾淨淨。

  霍修明穿過人群走上前來,順手接過了陸意安手裡喝空的蘇打水杯,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少年的後腰上。

  「說得很好。」霍修明低頭,在少年耳邊落下一句極輕的讚許。

  陸意安眼角彎了彎,整個人悄悄卸了點力道靠在男人身側,小聲吐出一口氣:「剛才後背其實出了一點汗。」

  「不用怕他們。」

  霍修明用高大的身軀替他擋住了後方媒體的鏡頭,指腹輕輕揉了揉少年有些發涼的後頸,「你的畫是憑真本事站在這裡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隨著夜幕深沉,展廳內的賓客陸續離場。

  陸意安在展會前廳配合主辦方簽完了最後幾份藝術基金贊助文件,修長的手指上無意間蹭到了幾抹畫布邊緣未乾的礦物金粉,在指縫間隱隱泛著微光。

  「霍總,車已經在前門備好了。」陳渡上前低聲提醒。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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