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是德妃,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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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七歲被帶走,在漁村長大,十幾年後換了身份進入東宮。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一盤鋪了十幾年的棋。

  「孟四也是趙崇的人?」

  宋時瑤沒有否認,「孟四原名趙四,是趙崇在閩州收的義子,三年前安排進德親王府做下人,三個月前借王府往宮裡送人的機會進了內廷,德妃以為他是王府的人,實際上他只聽趙崇的。」

  雙面棋子,顧夕瑤之前的推斷得到了印證。

  「趙崇讓你進東宮,不只是保護殿下。」顧夕瑤說,「他要翻案。」

  宋時瑤抬起頭,眼底有了一絲銳利。

  「趙崇說,太子回京的那天起,這盤棋就到了收官的時候,德妃當年害了皇后娘娘的孩子,又逼太子出宮,二十年裡殺了薛鶴年,殺了冬雪,殺了我父親,把所有知情人滅了個乾淨,但她漏了三個人。」

  「趙崇,周述安,劉安。」

  「對。」宋時瑤說,「趙崇是親歷者,他當年奉密旨護送太子出宮,密旨是皇后娘娘臨終前請皇上身邊的張公公代呈的,周述安是太醫院的證人,他看過脈案,知道藥方被動過,劉安是坤寧宮的證人,他親眼看見冬雪當夜出入皇后寢殿。」

  三個人,三條證據鏈。

  顧夕瑤的腦子飛速運轉。

  「劉安已經被毒了,現在凶多吉少,周述安在徽州,德妃的人會不會也盯上了他?」

  宋時瑤臉色一變。

  「趙崇去年派人去徽州看過周述安,當時還安全,但如果德妃已經開始清掃痕跡……」

  她沒說完,顧夕瑤已經站了起來。

  「裴錚!」

  裴錚從門外閃身進來。

  「徽州那邊,除了送信的人,再派一隊人,快馬加鞭,任務只有一個,保住周述安。」

  裴錚領命轉身就走。

  顧夕瑤回過頭看宋時瑤。

  「趙崇現在知道東宮這邊的情況嗎?」

  「孟四每隔五天通過死信箱傳一次消息,上一次是三天前。」

  「告訴趙崇,東宮這邊我來。」顧夕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在地上,「劉安我會保住,周述安我會接回來,證據我會補齊,但我需要他做一件事。」

  「監國妃請說。」

  「他手裡一定還有當年的密旨,或者密旨的副本,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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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瑤沉默了兩息,點頭。

  「讓他把密旨送到東宮,走最安全的路線,多久都行,但必須親手交給我。」

  「趙崇不會輕易現身……」

  「他不用現身。」顧夕瑤打斷她,「東西到了就行。」

  宋時瑤看著她,似乎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她俯下身,額頭觸地。

  「是。」

  宋時瑤走後,顧夕瑤獨自坐了很久。

  桌上並排放著三塊玉佩。

  劉安保下的那塊。錦盒裡碎了又綴合的那塊,宋時瑤剛交出的那塊。

  一對玉佩,碎成三塊命運,輾轉二十年,終於湊到了一起。

  顧夕瑤把三塊玉佩收進匣子裡,鎖好。

  然後她拿出紙筆,開始寫。

  寫趙崇的時間線。寫宋懷遠的死,寫孟四的雙重身份,寫德妃二十年來滅口的順序。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條線索,全部落在紙上。

  寫到最後,她停了筆。

  紙上最下面一行,是她剛加上去的。

  「密旨。」

  如果元貞皇后臨終前確實請人代呈了一道密旨,那皇帝是知道的。

  皇帝知道太子是被人害得不得不出宮。

  他知道了二十年。

  但他什麼都沒做。

  顧夕瑤把筆擱下,閉上眼。

  這盤棋里最深的水,不是德妃。

  是皇帝。

  天蒙蒙亮的時候,林翌從內務府值房走出來,他在劉安榻邊坐了一整夜,沒合眼。

  老太監的呼吸比半夜穩了些,臉色從青灰轉成了蠟黃,太醫說毒已排盡七八成,剩下的要靠自己熬。

  林翌走到院中,天際壓著一條灰白的光。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

  「吾兒翌親啟。」

  信封上的字跡秀麗端莊,只有最後一筆的「啟」字微微歪了,像是寫的人手在抖。

  林翌把信翻過來,封口的火漆還完好。

  二十年沒人拆過。

  劉安藏了二十年,連自己都沒看。

  林翌的拇指按在火漆上,停了很久。

  他拆開了。

  信紙發黃髮脆,展開的時候邊角掉了一小片碎屑,筆墨已經淡了,但每一個字都還認得清。

  「翌兒,娘寫這封信的時候,你在隔壁屋子裡睡覺,你剛吃了半碗米糊,嫌不甜,鬧了一陣才睡著。」

  林翌的手指開始發抖。

  「你父皇今日來看過娘,他沒有說話,坐了很久就走了,娘知道他心裡苦,但娘更苦,你弟弟沒了,就在娘肚子裡沒了,太醫說是娘的身子不好,但娘知道不是。」

  「娘查不出來是誰做的,但娘知道這宮裡有人容不下你和弟弟。」

  「翌兒,你才三歲,不該在這座宮裡長大,娘已經求了你父皇,會有人送你出去,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娘給你留了一對玉佩,一塊給你帶走,一塊留在娘身邊,娘想著,等你長大了,拿著玉佩回來找娘,娘一眼就能認出你。」

  林翌的視線模糊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水落在信紙上,洇開一小片。

  他趕緊把信紙移開,怕弄壞了字。

  「翌兒,娘身子越來越差了,恐怕等不到你回來的那天,但娘不怕,娘只怕你在外面受苦。」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不要生病。」

  「娘最後求你一件事。」

  「活著。」

  「不管發生什麼,活著。」

  「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三,你娘親手書。」

  信的末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印章。

  不是皇后的鳳印,是一枚私章,刻著兩個字:「念翌」。

  林翌把信貼在胸口,蹲了下去。

  他沒有出聲。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屋檐的聲音。

  他蹲在那裡,肩膀一顫一顫的,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裂了,但還撐著沒倒。

  半碗米糊。

  他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了。

  但他的身體記得。

  他到現在吃東西都喜歡甜的。

  北境那些年,軍糧里沒有糖,他偶爾弄到一塊飴糖,捨不得吃,含在嘴裡含很久,別人笑他,堂堂將軍跟小孩似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知道了。

  林翌把信疊好,小心地收進貼身的衣襟里。

  他站起來,擦了一把臉。

  顧夕瑤站在院門口。

  她不知道來了多久,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兩個人對視。

  林翌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已經沉下來了,像刀從火里淬過,冷下來反而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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