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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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國妃,取到了。」

  他打開油布,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錦盒,錦面已經朽了大半,但盒子本身保存完好。

  顧夕瑤蹲下來,打開錦盒,盒子裡有兩樣東西,一封信,一塊碎成兩半、又被人用金絲仔細綴合的玉佩。

  和林翌手裡那塊,一模一樣。

  顧夕瑤的手開始發抖,她拿起那封信,借著廊下微弱的燈光,看見信封上的字跡。

  「吾兒翌親啟。」

  是元貞皇后的筆跡。

  顧夕瑤把信遞向林翌。

  林翌接過信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錦盒裡那塊綴合的玉佩,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擊中。

  「這塊玉……」他的聲音發澀,「我娘……我娘給過我一塊一樣的……她說是一對……讓我長大後,找到另一半……」

  他的眼眶紅了。

  顧夕瑤站起來,退後一步。

  這是林翌和他母后之間的事。

  她不該看。

  但林翌沒有拆信。

  他把信攥在手裡,抬頭看著顧夕瑤,眼底赤紅,聲音卻壓得極穩,「你查了多久?」

  「半個月。」

  「查到了什麼?」

  「殿下的母后,永安十八年小產,藥方被人動了手腳,下毒的人跟德妃有關,替殿下母后煎藥的醫士薛鶴年發現了異常,三天後暴斃,殿下三歲被送出宮,是有人在保你,劉安就是其中一個。」

  林翌垂下眼,看著手裡的信。

  信封上「吾兒翌親啟」五個字,筆跡秀麗,但尾筆微微發顫,寫這封信的時候,元貞皇后大概剛剛失去了另一個孩子。

  「德妃。」林翌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但顧夕瑤聽出了裡面碾碎的殺意。

  她走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殿下,現在還不能動她。」

  林翌的手很涼。

  「證據還沒有閉合,周述安還活著,他是目前唯一能作證的人,我已經派人去徽州了。」顧夕瑤的聲音急而低,「德妃現在在清掃痕跡,毀匣子,毒劉安,如果我們現在打草驚蛇,她會把所有尾巴都斬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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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林翌握緊她的手,反過來把她的手包住。

  「我知道。」他又說了一遍。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沒有拆。

  「等查完再看。」他把信收進懷裡,「我母后等了二十年,不差這幾天。」

  顧夕瑤的鼻子一酸。

  她忍住了。

  林翌鬆開她的手,轉身看向值房方向,「劉安,我來守。」

  「殿下……」

  「他替我娘守了二十年。」林翌的背影很直,聲音很沉,「這一夜,我來。」

  他走進值房,在劉安的榻邊坐下。

  顧夕瑤站在院子裡,看著值房裡透出的昏黃燈光。

  她聽見林翌在裡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榻上的老太監聽。

  「多謝。」

  顧夕瑤轉過身,眼淚終於砸了下來,無聲無息,她擦乾眼淚,叫過裴錚,「徽州的信,加急。」

  裴錚點頭。

  「還有,通知薛靈筠,今晚子時,來我寢殿。」

  顧夕瑤往回走,夜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甬道拐角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月光移開雲層,照亮了那個人的臉。

  周若晴。

  兩個女人對視。

  周若晴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是一塊玉佩。

  完整的、溫潤的白玉佩。

  和錦盒裡那塊,和林翌手裡那塊,一模一樣。

  「監國妃。」周若晴的聲音很平靜,「這塊玉佩,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顧夕瑤接過玉佩,指尖觸到玉面的那一刻,涼意順著骨頭一路攀上脊背。

  三塊玉佩。

  元貞皇后留給林翌的一對。

  加上冬雪死時身邊那塊碎了又綴合的,冬雪帶走的那塊,到了宋懷遠手裡,宋懷遠死後,到了宋時瑤手裡。

  一段二十年的血路,從坤寧宮到青州,從青州回到東宮,最終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

  顧夕瑤攥緊玉佩,看著周若晴。

  「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周若晴沉默了很久,月光照著她的臉,照著她平靜表面下深埋的東西。

  她開口,只說了四個字。

  「他姓趙。」

  顧夕瑤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

  趙崇。

  那個永安十八年護送林翌出宮的禁軍副統領,告老還鄉,兩年後「病故」。

  他沒有死。

  顧夕瑤盯著周若晴的眼睛。

  趙崇。

  永安十八年護送三歲的林翌出宮,交給鎮遠侯林茂山。回京後以「舊傷復發」為由辭去禁軍副統領之職,告老還鄉,兩年後,地方上報「病故」。

  死了二十年的人。

  「他在哪裡?」顧夕瑤問。

  周若晴沒有直接回答,她看了一眼甬道兩頭,確認無人,才低聲說:「監國妃,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顧夕瑤收起玉佩,轉身往寢殿方向走。

  「跟我來。」

  寢殿內室,門窗緊閉,燭火壓到最低,周若晴,或者說宋時瑤跪在地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起來說話。」

  「監國妃容稟,跪著說更方便。」宋時瑤抬起頭,「因為接下來的話,句句都是殺頭的罪。」

  顧夕瑤坐下,「說。」

  「趙崇沒有死,永安二十年他在青州假死脫身,之後輾轉南下,在閩州隱姓埋名至今,他改名趙平,做了一個漁村的私塾先生。」

  顧夕瑤的手指微動。

  閩州。

  天高皇帝遠,山多路險,正適合藏人。

  「他為什麼要假死?」

  「因為德妃的人找到了青州。」宋時瑤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永安十九年,趙崇發現有人在查他護送太子出宮的細節,他判斷德妃不會放過知情人,我父親宋懷遠是他在青州唯一的聯絡人,替他保管冬雪臨死前留下的玉佩,永安二十年春,我父親溺死在自家院子後面的河裡。」

  她頓了頓。

  「官府說是失足,趙崇去查過現場,河邊的腳印有三個人的。」

  顧夕瑤想起閻立查到的那筆被劃掉的立案記錄。

  「宋」和「溺」兩個字。

  有人立過案,又有人把案銷了。

  「趙崇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所以假死。」顧夕瑤說。

  「是。」宋時瑤點頭,「他假死之前,把我從宋家帶走了,我那年七歲,父親死後母親改嫁,家裡沒人管我,趙崇把我帶到閩州,養大,教我讀書寫字,也教我怎麼活在別人的身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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