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吃烤肉吧
木門合上的聲音，在道場裡輕輕落下。
門外的夕陽被隔絕開來，只剩幾縷餘暉從紙窗邊緣漏進來，斜斜鋪在木地板上，像數道被刀鋒切開的金線。
道場中央，甲冑付喪神重新抬起了刀。
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微微下垂，依舊筆直地壓著羽生悠真的眼線。
平青眼，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那份安靜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同樣熟悉。
羽生悠真右手握著虛鑄出的菊一文字則宗。
刀身在昏暗的道場裡泛著銀灰色冷光。
那雙緋紅的眼睛，靜靜望向前方。
下一刻，甲冑踏前一步。
木地板隨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刀光直刺而來，比剛才更快。
羽生悠真側開肩膀，刀鋒擦著襯衫掠過，帶起一線冷風。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虛鑄之刀自下而上挑起，刀背恰好壓在菊一文字中段。
鐺！
清脆的金鐵聲在道場中炸開，甲冑的刀路被硬生生偏開半寸。
羽生悠真順勢翻轉手腕，刀鋒橫切向甲冑胸前。
甲冑後撤半步，手中的菊一文字從側面斜落，精準封住這一刀。
兩把形制相同的刀在半空交錯，金色結界沿著牆壁亮起一瞬，將散開的餘波壓回道場中央。
門外，星見琉璃睜大眼睛。
「擋住了……」
就在不久前，羽生悠真面對同樣的刀路，還只能依靠反應和身體能力強行閃避。而現在，他已經能在刀鋒之間找到空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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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裡，甲冑再次向前逼近。
菊一文字迎面斬落。
羽生悠真後撤半步，刀身斜架，順著袈裟斬的方向卸去力道。緊接著，第二刀橫切腰腹，他抬膝壓低重心，鋒刃貼著衣擺掠過，只帶起一縷被削斷的布線。
到了第三刀的時候，甲冑手腕一轉，橫斬驟然收回。
冷光反切向頸側。
「返太刀。」
緋守澪話音未落，羽生悠真的刀已經橫在身前。
鐺！
他手臂微沉，腳下木板發出一聲呻吟。
但虛鑄之刀沒有像先前的草薙劍那樣崩開裂口。
他借著那股力道向後滑出半步，右手順勢一旋。
刀刃沿著真正的菊一文字則宗的刀背擦過，拉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下一刻，他貼著刀光沖了回去。
甲冑的面甲微微轉動，如同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眼前這個對手的變化。
羽生悠真的刀已經到了。
那是一記極快的突刺，刀尖直指胸甲中央。
甲冑立刻橫刀攔截。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相撞的瞬間，羽生悠真的手腕忽然向左一推，刀尖沿著另一條路線鑽出，直取喉甲。
第二刺仍未走盡，左腳已經向前踏落。
第三道寒光隨之抬起。
胸口、喉嚨、眉心。
三處要害，在一個呼吸之間連續被刀尖點亮。
門外，松原清之介瞪大眼睛。
「無明三段突！那隻付喪神明明只用過一次......」
星見琉璃幾乎忘了眨眼。
緋守澪的目光跟著最後一道刀光。
「不一樣。」
視角回到道場。
羽生悠真的最後一刺沒有落向眉心。
前兩道刀光牽開防守以後，第三刺驟然下沉，餘力未經之際又生出一重變化。
刀尖貼著菊一文字的護手滑過，轉眼化刺為斬。
刀鋒斬入胸甲，清脆的裂響在道場裡格外明顯。
胸甲從中央裂開，鐵片向兩側翹起，露出裡面空蕩蕩的黑暗。
門外，星見琉璃下意識握緊拳頭。
「砍中了！」
松原清之介的聲音卻在發抖。
「甲、甲冑！」
羽生悠真借勢退開，刀尖垂在身側。
甲冑仍站在原地。
胸前的裂痕幾乎延伸到側腹，漆黑內部不見血肉，只有一股深沉的妖力從裂縫深處緩緩滲出。
門外的空氣短暫地凝住了，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擊已經足以結束戰鬥。
可下一刻，甲冑動了。
它拖著殘破的軀體，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動作不但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菊一文字再次抬起時，那股銳利的戰意，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
星見琉璃臉上的喜色隨之一滯。
「怎麼會……」
「甲冑只是軀殼。」
緋守澪的話音落下時，羽生悠真已經與甲冑交換了下一刀。
刀鋒碰撞，他順勢向後滑開，主動拉開數步距離。
甲冑沒有選擇追擊。
它停在道場中央，胸甲裂開，刀尖依舊穩穩指向前方，像一名沉默等待的劍士。
羽生悠真看了它片刻，忽然抬起左手。
無色咒力在掌中交織，沿著記憶中的弧度向外延伸。
星見琉璃看見這一幕，立刻屏住呼吸。
「雙刀流？」
咒力在羽生悠真的左手延展開來，凝成一把漆黑刀鞘。鞘口細窄，弧度與他右手中的仿製菊一文字完全吻合。
羽生悠真右手持刀，左手握鞘，與甲冑相對而立。
他看向對方，嘴角稍稍揚起。
「來比居合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道場內外同時安靜下來。
星見琉璃眨了眨眼。
「誒？」
松原清之介張了張嘴。
「真的假的」
道場中央，甲冑付喪神像是聽懂了。
它緩緩收刀。
雪白的刀身一寸寸滑入漆黑刀鞘，刀鐔貼住鞘口，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
它壓低重心，側身而立。
一手按鞘，一手握柄。
門外，松原清之介的呼吸都輕了。
「它真的回應了……」
星見琉璃的眼睛慢慢睜大。
「付喪神還能這樣交流嗎？」
緋守澪沒有解釋，只是看著那把收入鞘中的菊一文字。
道場內。
羽生悠真也將虛鑄之刀收入鞘中。
他的動作並沒有甲冑那樣熟練。
同樣側過身體，左手握鞘，右手停在刀柄上。
夕陽從紙窗縫隙落進來，照亮地板上縱橫交錯的刀痕。
兩人之間的空氣逐漸繃緊。
在這樣的寂靜里，連空氣中的塵埃都顯得吵鬧。
某個瞬間，風停了。
鏘！
拔刀聲幾乎重疊在一起。
一白一灰兩道刀光在半空相撞。
銀灰色的虛鑄之刀旋轉著飛了出去，擦過木地板，被牆邊亮起的金色結界攔下。
「羽生君！」
星見琉璃失聲喊道。
緋守澪握緊神樂鈴，腳步已經踏出半步。
松原清之介瞪大眼睛，甚至連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太快了。
他們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看見羽生悠真的刀被擊飛。而付喪神的菊一文字則宗，已經歸入鞘中。
不對。
緋守澪的腳步忽然停住，星見琉璃也愣了一下。
因為道場中央，羽生悠真仍舊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空著，左手卻握著那把虛鑄出的漆黑劍鞘。
鞘口正對前方，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正沒入那隻劍鞘之中。
整把名刀，有大半已經被他「收」了進去。
夕陽落在羽生悠真的側臉上。
他淺笑著抬眼，看向面前僵在原地的甲冑。
「勝負已分。」
時間像在這一刻停住。
剛才那一擊，甲冑的居合確實更快。
菊一文字則宗斬斷了虛鑄之刀的軌跡，將那把仿製品擊飛出去。
如果只是比拼居合，羽生悠真大概已經輸了。
可甲冑在擊飛他的刀後，並沒有停下。
它順勢平舉菊一文字則宗，以極快的速度向前刺出，試圖結束這場比試。
只是那把提前轉過來的劍鞘，早已等在刀鋒盡頭。
鞘口對準刀尖，如同平青眼一般，以刀尖誘導對手踏入既定的死亡軌跡。
只不過這一次，被引入既定軌跡的是菊一文字本身。
刀鋒徹底入鞘的瞬間，羽生悠真左手向後一帶，身體順著甲冑前刺的力道旋轉。右手扣住刀柄，肩膀貼近腕甲。
一壓，一擰。
金屬指節發出刺耳摩擦聲，菊一文字脫手。
羽生悠真退開半步，那把真正的名刀已經落入他手中。
甲冑保持著前刺姿勢，空蕩蕩的五指還停在半空。
下一刻。
它胸前裂開的胴甲輕輕一顫，肩甲垂落，膝甲彎折。
整套古代甲冑，像失去支撐的空殼般，轟然跪倒在木地板上，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道場內的戰意像潮水一樣退去。
只剩下夕陽、刀痕，還有羽生悠真手中那把安靜下來的菊一文字則宗。
門外安靜了好一會兒。
星見琉璃先回過神。
「剛才……結束了？」
緋守澪垂下神樂鈴。
「結束了。」
松原清之介則直勾勾地盯著羽生悠真手裡的刀，眼睛裡滿是震撼，還有一點像是看見自家孩子終於從叛逆期畢業的感動。
羽生悠真眼前，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悄然浮現。
【妖血化生：98%】
比預想中還差一點，明天再找個與妖怪有關的委託，應該就能把它補滿。
他回頭看向門外，表情雲淡風輕。
「事情解決了。」
星見琉璃看了看跪倒的甲冑，又看了看被他收入鞘中的菊一文字則宗。
「羽生君……」
「嗯？」
「你剛才是不是又故意說了很帥的話？」
緋守澪輕輕點頭。
「而且成功了。」
羽生悠真：「……」
成功了也不要這麼說出來！你們兩個不會看氣氛的傢伙。
木門再次被推開，兩人先後進入道場。
松原清之介原本也想衝進來，可看見滿地刀痕後，動作又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如同走在什麼遺蹟現場，每一步都落得格外謹慎。
「哎呀，這裡一道，那邊一道，還有這邊……」
他看著地板上的痕跡，表情痛苦了一會兒。隨後又看見羽生悠真手裡的菊一文字則宗，痛苦立刻消失。
「刀沒事吧？」
羽生悠真把歸鞘的菊一文字遞給他。
「您可以自己確認。」
松原清之介雙手接過，拔出一小截刀身仔細查看。刃口依舊完整，連續交鋒只留下幾道極淺痕跡，水波般的刃紋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老人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沒事就好。」
羽生悠真看向跪倒的甲冑。
「胸甲裂得比較嚴重。」
松原清之介這才想起另一件收藏。
他走到甲冑旁邊，看著那道從中央延伸到側腹的裂口，臉上重新浮現出心疼。
「確實要花些工夫修復。」
「抱歉。」
「沒事沒事。」
松原清之介立刻擺手。
「甲冑能修，刀沒事就好。」
甲冑如果有意識，大概會很傷心。不過考慮到真正成精的是刀，那確實沒什麼問題。
星見琉璃蹲下身仔細查看：「妖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緋守澪輕聲說道：「它很滿足。」
松原清之介沉默了一會兒，剛才還只顧著確認藏品的老人，忽然伸手摸了摸刀鞘。
「等了那麼多年，最後總算遇見願意陪它認真比一場的人，也算是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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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結束後，松原清之介當場支付了報酬，又追加了一筆相當豐厚的禮金。
羽生悠真看到帳目時，表面上還維持著平靜，但內心已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就是古董收藏家的財力嗎？』
白羽神社的賽錢箱如果有靈，大概現在已經跪下來感謝菊一文字則宗了。
「這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不多。」
松原清之介笑呵呵地擺手。
「菊一文字保住了，甲冑也還能修，道場只是一些小損傷。老夫還看見了這麼精彩的一場比試，這點禮金應該的。」
羽生悠真看著金額，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星見琉璃看著他收下報酬的速度，小聲說道：
「羽生君接受得好快。」
「這是對委託人心意的尊重。」
緋守澪輕輕點頭，這一次難得沒拆他的台。
松原清之介反而笑得很開心。
「年輕人願意為神社經營努力，是好事啦。」
他看著羽生悠真，神情里多了幾分懷念。
「說起來，老夫十幾年前去過白羽神社。那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很溫和的老神主。」
羽生悠真的動作停了一下。
「應該是我祖父。」
「原來如此。」
松原清之介輕輕點頭。
「那位老先生很會講古物和神社的故事，老夫和他也是一見如故。」
「這次見到羽生家的繼承人，也算緣分。改天有空，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白羽神社隨時歡迎您。」
羽生悠真禮貌回禮，隨後又補充：
「如果願意參拜或者購買御守的話，就更歡迎了。」
星見琉璃：「……」
緋守澪：「現實。」
松原清之介卻非常受用。
「哈哈哈，好！老夫一定多買幾個。」
羽生悠真忽然覺得，這位委託人確實值得深交。
臨走前，松原清之介注意到角落裡尚未完全消散的虛鑄菊一文字。
銀灰色刀身被擊飛後落在木地板上，無色咒力正沿著刃口一點點散入空氣，看起來像一件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工藝品。
收藏家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小哥。」
羽生悠真心裡升起一點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
松原清之介搓了搓手。
「那把仿製菊一文字，你有出售的打算嗎？」
羽生悠真：「……」
星見琉璃：「……」
緋守澪：「……」
收藏家的本能，真是可怕。
羽生悠真果斷搖頭。
「不賣。」
松原清之介立刻說道：
「價格可以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它很快就會消失。」
松原清之介臉上的期待頓時碎了。
羽生悠真抬手，角落裡的虛鑄之刀像回應他的意志一樣，化作銀灰色靈光一點點散入空氣。
老人望著空下來的地板，比看見甲冑裂開時還要難過。
「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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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松原宅離開以後，三人順路去了陰陽寮東京第七支部。
登記過程並不複雜。
星見琉璃補充現場資料與結界記錄，緋守澪簽署異常消散證明。羽生悠真則負責在「主要應對方式」一欄里，儘量用正常語言描述自己如何與一套甲冑比劍，最後把對方的刀收進了自己的劍鞘。
三人走出支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沿著道路逐一亮起，遠處還殘留著一小片橘紅晚霞。
星見琉璃抱著資料夾，整個人都顯得很高興。
「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成功！」
羽生悠真看著手機里的到帳信息。
「嗯，成功。」
緋守澪看著他們兩個都很滿意的樣子，輕輕點頭。
「安全解決。」
三個人的關注點，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差異。
星見琉璃看了看兩人，忽然笑了起來。
「我們這樣很像真正的小隊呢。」
羽生悠真收起手機。
「真正的小隊在任務結束後會做什麼？」
「開慶功會！」
星見琉璃的回答快得有些可疑。
羽生悠真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可看見她眼裡的期待，又想到緋守澪今天幾乎陪著他們忙了一整個下午。
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到帳金額，做出了一個對白羽神社財政來說相當豪邁的決定。
「那我請客。」
星見琉璃立刻舉手。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
「你不會是一直在等這句話吧？」
星見琉璃移開視線：「只是剛好想到。」
緋守澪淡淡說道：「可疑。」
羽生悠真點頭：「確實。」
星見琉璃鼓起臉：「你們兩個不要在這種時候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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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正值飯點。
炭火與醬汁的香氣混在熱氣里，交談聲幾乎填滿整個大廳。三人在靠窗位置坐下，星見琉璃熟練地翻開菜單，很快找到了她在門外念叨過的限定拼盤。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價格，開始懷疑她挑選這次高報酬委託的理由是否真的單純。
「羽生君。」
星見琉璃忽然合上菜單，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幹嘛？」
「你很不講義氣。」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
「這句話和限定拼盤有關嗎？」
「無關。」
「那我做什麼了？」
星見琉璃把菜單放到一旁。
「我們明明說好了，就算沒有生得術式，也要成為厲害的術師。」
「什麼時候說好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羽生悠真回憶了一下。
「那好像是你單方面宣布的。」
「你當時還說我們是同類。」
「......那時候確實是。」
星見琉璃看著他，臉頰緩慢鼓了起來。
「總之，你一聲不響地覺醒了生得術式，還瞞到今天才告訴我。」
「我之前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嗎？」
「用完以後才說，不算！」
「術式覺醒也不是我能提前預告的吧。」
「那你至少應該先在群里發表一份脫離無術式同盟的聲明。」
羽生悠真沉默了兩秒。
「這個同盟什麼時候成立的？」
「現在。」
「那我從一開始就不是成員。」
「叛徒。」
「不要隨便給別人增加奇怪的身份。」
緋守澪坐在旁邊安靜的翻看菜單，卻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羽生悠真懷疑她在偷聽，而且聽得很認真。
店員過來點單時，星見琉璃毫不客氣地點下限定拼盤，又替緋守澪選了一份鹽烤牛舌。
羽生悠真看著訂單上的價格，決定暫時接受她給自己安上的叛徒身份，並且開始考慮對靈異調查部部長實施下克上計劃。
等店員離開，星見琉璃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羽生君你的術式到底是什麼效果？」
「目前只能製作一些尋常武器。」
羽生悠真拿起水杯。
「由於閱歷加熟練度不足的緣故，現在做出來的東西大多只是外形相似，剛才第一把刀會斷就是這個原因」
「那菊一文字呢？」
「仿製品罷了，不過今天回去以後，我會解析菊一文字的結構重新調整草薙劍，還是自己的劍用起來更順手。」
星見琉璃聽完，手指沿著玻璃杯外壁划過一小段水痕。
「還是很厲害。」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明明說好一起證明沒有生得術式也能變強，結果羽生君先偷偷跑掉了。」
這一次，羽生悠真沒有糾正那個單方面成立的約定。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
「星見。」
「幹什麼？」
「你已經很優秀了。」
星見琉璃愣了一下，眼睛下意識看向別處。
「突然說好話也沒有用。」
「不是為了哄你。」
羽生悠真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委託資料、現場聯絡和支部登記都是你在處理。門口的結界也沒有出問題，我撤出來的時候，你馬上就打開了缺口。」
星見琉璃小聲說道：
「那些只是基礎。」
「能在需要的時候把基礎做好，本來就是能力。」
羽生悠真停了一下，又補充：
「舊教學樓那次也是，如果你沒有撐到最後，我們未必還能好好坐在這裡吃烤肉。」
星見琉璃望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緋守澪終於合上那本許久沒有翻頁的菜單。
「琉璃會成為優秀的陰陽師。」
她說得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
「澪……」
「不過，」羽生悠真繼續說道，「你把麻煩帶回來的能力也確實很優秀。」
星見琉璃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
「羽生君！」
「我只是在進行客觀評價。」
「收回去。」
「拒絕。」
緋守澪扶額無奈的看著兩人。
「又開始了。」
星見琉璃氣呼呼地拿起菜單。
「決定了，我還要加一份特選牛肉。」
羽生悠真的表情終於變了。
「等一下，爭吵歸爭吵，不要攻擊東道主的錢包。」
「這是對叛徒的懲罰。」
「你那個同盟才成立不到十分鐘吧？」
「已經解散了。」
「那我更不應該受罰吧？」
炭火與肉很快送上桌。
緋守澪拿起夾子，將牛肉一片片鋪到鐵網上。油脂滴進炭火，火苗短暫竄起，烤肉香氣蓋過了剛才的話題。
星見琉璃嘴上還在埋怨，視線已經跟著逐漸變色的牛肉移動。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不生氣了？」
「還在生氣。」
「那塊快熟了。」
「哪塊？」
星見琉璃立刻湊了過來。
緋守澪把烤好的肉夾進她碗裡。
「這塊。」
「謝謝澪！」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碗。
「緋守同學，我今天才是戰鬥人員！」
緋守澪夾起另一片肉，放進他的碗裡。
「辛苦了。」
「......謝謝。」
不久後，三杯顏色不同的汽水擺上桌。
星見琉璃率先舉起杯子。
「慶祝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順利完成！」
緋守澪也拿起自己的杯子。
「平安結束。」
羽生悠真看著她們，最後舉杯。
「以及報酬合理。」
星見琉璃沒忍住笑了。
「羽生君，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報酬也很重要。」
緋守澪難得站在他這邊，羽生悠真十分欣慰。
三隻杯子在半空碰到一起。
清脆的聲音很快被烤肉店的喧鬧淹沒。
窗外，車站前的燈光已經全部亮起。鐵網上的肉滋滋作響，星見琉璃一邊吃，一邊興致勃勃地討論下一次委託；緋守澪守著那片快要烤焦的牛肉，偶爾提醒她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羽生悠真低頭算了一遍今晚的花費，決定下一次慶功會應該由部長請客。
門外的夕陽被隔絕開來，只剩幾縷餘暉從紙窗邊緣漏進來，斜斜鋪在木地板上，像數道被刀鋒切開的金線。
道場中央，甲冑付喪神重新抬起了刀。
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微微下垂，依舊筆直地壓著羽生悠真的眼線。
平青眼，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那份安靜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同樣熟悉。
羽生悠真右手握著虛鑄出的菊一文字則宗。
刀身在昏暗的道場裡泛著銀灰色冷光。
那雙緋紅的眼睛，靜靜望向前方。
下一刻，甲冑踏前一步。
木地板隨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刀光直刺而來，比剛才更快。
羽生悠真側開肩膀，刀鋒擦著襯衫掠過，帶起一線冷風。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虛鑄之刀自下而上挑起，刀背恰好壓在菊一文字中段。
鐺！
清脆的金鐵聲在道場中炸開，甲冑的刀路被硬生生偏開半寸。
羽生悠真順勢翻轉手腕，刀鋒橫切向甲冑胸前。
甲冑後撤半步，手中的菊一文字從側面斜落，精準封住這一刀。
兩把形制相同的刀在半空交錯，金色結界沿著牆壁亮起一瞬，將散開的餘波壓回道場中央。
門外，星見琉璃睜大眼睛。
「擋住了……」
就在不久前，羽生悠真面對同樣的刀路，還只能依靠反應和身體能力強行閃避。而現在，他已經能在刀鋒之間找到空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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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裡，甲冑再次向前逼近。
菊一文字迎面斬落。
羽生悠真後撤半步，刀身斜架，順著袈裟斬的方向卸去力道。緊接著，第二刀橫切腰腹，他抬膝壓低重心，鋒刃貼著衣擺掠過，只帶起一縷被削斷的布線。
到了第三刀的時候，甲冑手腕一轉，橫斬驟然收回。
冷光反切向頸側。
「返太刀。」
緋守澪話音未落，羽生悠真的刀已經橫在身前。
鐺！
他手臂微沉，腳下木板發出一聲呻吟。
但虛鑄之刀沒有像先前的草薙劍那樣崩開裂口。
他借著那股力道向後滑出半步，右手順勢一旋。
刀刃沿著真正的菊一文字則宗的刀背擦過，拉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下一刻，他貼著刀光沖了回去。
甲冑的面甲微微轉動，如同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眼前這個對手的變化。
羽生悠真的刀已經到了。
那是一記極快的突刺，刀尖直指胸甲中央。
甲冑立刻橫刀攔截。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相撞的瞬間，羽生悠真的手腕忽然向左一推，刀尖沿著另一條路線鑽出，直取喉甲。
第二刺仍未走盡，左腳已經向前踏落。
第三道寒光隨之抬起。
胸口、喉嚨、眉心。
三處要害，在一個呼吸之間連續被刀尖點亮。
門外，松原清之介瞪大眼睛。
「無明三段突！那隻付喪神明明只用過一次......」
星見琉璃幾乎忘了眨眼。
緋守澪的目光跟著最後一道刀光。
「不一樣。」
視角回到道場。
羽生悠真的最後一刺沒有落向眉心。
前兩道刀光牽開防守以後，第三刺驟然下沉，餘力未經之際又生出一重變化。
刀尖貼著菊一文字的護手滑過，轉眼化刺為斬。
刀鋒斬入胸甲，清脆的裂響在道場裡格外明顯。
胸甲從中央裂開，鐵片向兩側翹起，露出裡面空蕩蕩的黑暗。
門外，星見琉璃下意識握緊拳頭。
「砍中了！」
松原清之介的聲音卻在發抖。
「甲、甲冑！」
羽生悠真借勢退開，刀尖垂在身側。
甲冑仍站在原地。
胸前的裂痕幾乎延伸到側腹，漆黑內部不見血肉，只有一股深沉的妖力從裂縫深處緩緩滲出。
門外的空氣短暫地凝住了，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擊已經足以結束戰鬥。
可下一刻，甲冑動了。
它拖著殘破的軀體，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動作不但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菊一文字再次抬起時，那股銳利的戰意，甚至比剛才更加清晰。
星見琉璃臉上的喜色隨之一滯。
「怎麼會……」
「甲冑只是軀殼。」
緋守澪的話音落下時，羽生悠真已經與甲冑交換了下一刀。
刀鋒碰撞，他順勢向後滑開，主動拉開數步距離。
甲冑沒有選擇追擊。
它停在道場中央，胸甲裂開，刀尖依舊穩穩指向前方，像一名沉默等待的劍士。
羽生悠真看了它片刻，忽然抬起左手。
無色咒力在掌中交織，沿著記憶中的弧度向外延伸。
星見琉璃看見這一幕，立刻屏住呼吸。
「雙刀流？」
咒力在羽生悠真的左手延展開來，凝成一把漆黑刀鞘。鞘口細窄，弧度與他右手中的仿製菊一文字完全吻合。
羽生悠真右手持刀，左手握鞘，與甲冑相對而立。
他看向對方，嘴角稍稍揚起。
「來比居合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道場內外同時安靜下來。
星見琉璃眨了眨眼。
「誒？」
松原清之介張了張嘴。
「真的假的」
道場中央，甲冑付喪神像是聽懂了。
它緩緩收刀。
雪白的刀身一寸寸滑入漆黑刀鞘，刀鐔貼住鞘口，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
它壓低重心，側身而立。
一手按鞘，一手握柄。
門外，松原清之介的呼吸都輕了。
「它真的回應了……」
星見琉璃的眼睛慢慢睜大。
「付喪神還能這樣交流嗎？」
緋守澪沒有解釋，只是看著那把收入鞘中的菊一文字。
道場內。
羽生悠真也將虛鑄之刀收入鞘中。
他的動作並沒有甲冑那樣熟練。
同樣側過身體，左手握鞘，右手停在刀柄上。
夕陽從紙窗縫隙落進來，照亮地板上縱橫交錯的刀痕。
兩人之間的空氣逐漸繃緊。
在這樣的寂靜里，連空氣中的塵埃都顯得吵鬧。
某個瞬間，風停了。
鏘！
拔刀聲幾乎重疊在一起。
一白一灰兩道刀光在半空相撞。
銀灰色的虛鑄之刀旋轉著飛了出去，擦過木地板，被牆邊亮起的金色結界攔下。
「羽生君！」
星見琉璃失聲喊道。
緋守澪握緊神樂鈴，腳步已經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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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看見羽生悠真的刀被擊飛。而付喪神的菊一文字則宗，已經歸入鞘中。
不對。
緋守澪的腳步忽然停住，星見琉璃也愣了一下。
因為道場中央，羽生悠真仍舊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空著，左手卻握著那把虛鑄出的漆黑劍鞘。
鞘口正對前方，菊一文字則宗的刀尖，正沒入那隻劍鞘之中。
整把名刀，有大半已經被他「收」了進去。
夕陽落在羽生悠真的側臉上。
他淺笑著抬眼，看向面前僵在原地的甲冑。
「勝負已分。」
時間像在這一刻停住。
剛才那一擊，甲冑的居合確實更快。
菊一文字則宗斬斷了虛鑄之刀的軌跡，將那把仿製品擊飛出去。
如果只是比拼居合，羽生悠真大概已經輸了。
可甲冑在擊飛他的刀後，並沒有停下。
它順勢平舉菊一文字則宗，以極快的速度向前刺出，試圖結束這場比試。
只是那把提前轉過來的劍鞘，早已等在刀鋒盡頭。
鞘口對準刀尖，如同平青眼一般，以刀尖誘導對手踏入既定的死亡軌跡。
只不過這一次，被引入既定軌跡的是菊一文字本身。
刀鋒徹底入鞘的瞬間，羽生悠真左手向後一帶，身體順著甲冑前刺的力道旋轉。右手扣住刀柄，肩膀貼近腕甲。
一壓，一擰。
金屬指節發出刺耳摩擦聲，菊一文字脫手。
羽生悠真退開半步，那把真正的名刀已經落入他手中。
甲冑保持著前刺姿勢，空蕩蕩的五指還停在半空。
下一刻。
它胸前裂開的胴甲輕輕一顫，肩甲垂落，膝甲彎折。
整套古代甲冑，像失去支撐的空殼般，轟然跪倒在木地板上，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道場內的戰意像潮水一樣退去。
只剩下夕陽、刀痕，還有羽生悠真手中那把安靜下來的菊一文字則宗。
門外安靜了好一會兒。
星見琉璃先回過神。
「剛才……結束了？」
緋守澪垂下神樂鈴。
「結束了。」
松原清之介則直勾勾地盯著羽生悠真手裡的刀，眼睛裡滿是震撼，還有一點像是看見自家孩子終於從叛逆期畢業的感動。
羽生悠真眼前，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悄然浮現。
【妖血化生：98%】
比預想中還差一點，明天再找個與妖怪有關的委託，應該就能把它補滿。
他回頭看向門外，表情雲淡風輕。
「事情解決了。」
星見琉璃看了看跪倒的甲冑，又看了看被他收入鞘中的菊一文字則宗。
「羽生君……」
「嗯？」
「你剛才是不是又故意說了很帥的話？」
緋守澪輕輕點頭。
「而且成功了。」
羽生悠真：「……」
成功了也不要這麼說出來！你們兩個不會看氣氛的傢伙。
木門再次被推開，兩人先後進入道場。
松原清之介原本也想衝進來，可看見滿地刀痕後，動作又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如同走在什麼遺蹟現場，每一步都落得格外謹慎。
「哎呀，這裡一道，那邊一道，還有這邊……」
他看著地板上的痕跡，表情痛苦了一會兒。隨後又看見羽生悠真手裡的菊一文字則宗，痛苦立刻消失。
「刀沒事吧？」
羽生悠真把歸鞘的菊一文字遞給他。
「您可以自己確認。」
松原清之介雙手接過，拔出一小截刀身仔細查看。刃口依舊完整，連續交鋒只留下幾道極淺痕跡，水波般的刃紋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老人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沒事就好。」
羽生悠真看向跪倒的甲冑。
「胸甲裂得比較嚴重。」
松原清之介這才想起另一件收藏。
他走到甲冑旁邊，看著那道從中央延伸到側腹的裂口，臉上重新浮現出心疼。
「確實要花些工夫修復。」
「抱歉。」
「沒事沒事。」
松原清之介立刻擺手。
「甲冑能修，刀沒事就好。」
甲冑如果有意識，大概會很傷心。不過考慮到真正成精的是刀，那確實沒什麼問題。
星見琉璃蹲下身仔細查看：「妖氣已經完全消失了。」
緋守澪輕聲說道：「它很滿足。」
松原清之介沉默了一會兒，剛才還只顧著確認藏品的老人，忽然伸手摸了摸刀鞘。
「等了那麼多年，最後總算遇見願意陪它認真比一場的人，也算是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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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結束後，松原清之介當場支付了報酬，又追加了一筆相當豐厚的禮金。
羽生悠真看到帳目時，表面上還維持著平靜，但內心已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就是古董收藏家的財力嗎？』
白羽神社的賽錢箱如果有靈，大概現在已經跪下來感謝菊一文字則宗了。
「這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不多。」
松原清之介笑呵呵地擺手。
「菊一文字保住了，甲冑也還能修，道場只是一些小損傷。老夫還看見了這麼精彩的一場比試，這點禮金應該的。」
羽生悠真看著金額，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星見琉璃看著他收下報酬的速度，小聲說道：
「羽生君接受得好快。」
「這是對委託人心意的尊重。」
緋守澪輕輕點頭，這一次難得沒拆他的台。
松原清之介反而笑得很開心。
「年輕人願意為神社經營努力，是好事啦。」
他看著羽生悠真，神情里多了幾分懷念。
「說起來，老夫十幾年前去過白羽神社。那時接待我的，是一位很溫和的老神主。」
羽生悠真的動作停了一下。
「應該是我祖父。」
「原來如此。」
松原清之介輕輕點頭。
「那位老先生很會講古物和神社的故事，老夫和他也是一見如故。」
「這次見到羽生家的繼承人，也算緣分。改天有空，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白羽神社隨時歡迎您。」
羽生悠真禮貌回禮，隨後又補充：
「如果願意參拜或者購買御守的話，就更歡迎了。」
星見琉璃：「……」
緋守澪：「現實。」
松原清之介卻非常受用。
「哈哈哈，好！老夫一定多買幾個。」
羽生悠真忽然覺得，這位委託人確實值得深交。
臨走前，松原清之介注意到角落裡尚未完全消散的虛鑄菊一文字。
銀灰色刀身被擊飛後落在木地板上，無色咒力正沿著刃口一點點散入空氣，看起來像一件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工藝品。
收藏家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小哥。」
羽生悠真心裡升起一點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
松原清之介搓了搓手。
「那把仿製菊一文字，你有出售的打算嗎？」
羽生悠真：「……」
星見琉璃：「……」
緋守澪：「……」
收藏家的本能，真是可怕。
羽生悠真果斷搖頭。
「不賣。」
松原清之介立刻說道：
「價格可以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它很快就會消失。」
松原清之介臉上的期待頓時碎了。
羽生悠真抬手，角落裡的虛鑄之刀像回應他的意志一樣，化作銀灰色靈光一點點散入空氣。
老人望著空下來的地板，比看見甲冑裂開時還要難過。
「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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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松原宅離開以後，三人順路去了陰陽寮東京第七支部。
登記過程並不複雜。
星見琉璃補充現場資料與結界記錄，緋守澪簽署異常消散證明。羽生悠真則負責在「主要應對方式」一欄里，儘量用正常語言描述自己如何與一套甲冑比劍，最後把對方的刀收進了自己的劍鞘。
三人走出支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燈沿著道路逐一亮起，遠處還殘留著一小片橘紅晚霞。
星見琉璃抱著資料夾，整個人都顯得很高興。
「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成功！」
羽生悠真看著手機里的到帳信息。
「嗯，成功。」
緋守澪看著他們兩個都很滿意的樣子，輕輕點頭。
「安全解決。」
三個人的關注點，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差異。
星見琉璃看了看兩人，忽然笑了起來。
「我們這樣很像真正的小隊呢。」
羽生悠真收起手機。
「真正的小隊在任務結束後會做什麼？」
「開慶功會！」
星見琉璃的回答快得有些可疑。
羽生悠真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可看見她眼裡的期待，又想到緋守澪今天幾乎陪著他們忙了一整個下午。
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到帳金額，做出了一個對白羽神社財政來說相當豪邁的決定。
「那我請客。」
星見琉璃立刻舉手。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
「你不會是一直在等這句話吧？」
星見琉璃移開視線：「只是剛好想到。」
緋守澪淡淡說道：「可疑。」
羽生悠真點頭：「確實。」
星見琉璃鼓起臉：「你們兩個不要在這種時候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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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正值飯點。
炭火與醬汁的香氣混在熱氣里，交談聲幾乎填滿整個大廳。三人在靠窗位置坐下，星見琉璃熟練地翻開菜單，很快找到了她在門外念叨過的限定拼盤。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價格，開始懷疑她挑選這次高報酬委託的理由是否真的單純。
「羽生君。」
星見琉璃忽然合上菜單，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幹嘛？」
「你很不講義氣。」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
「這句話和限定拼盤有關嗎？」
「無關。」
「那我做什麼了？」
星見琉璃把菜單放到一旁。
「我們明明說好了，就算沒有生得術式，也要成為厲害的術師。」
「什麼時候說好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羽生悠真回憶了一下。
「那好像是你單方面宣布的。」
「你當時還說我們是同類。」
「......那時候確實是。」
星見琉璃看著他，臉頰緩慢鼓了起來。
「總之，你一聲不響地覺醒了生得術式，還瞞到今天才告訴我。」
「我之前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嗎？」
「用完以後才說，不算！」
「術式覺醒也不是我能提前預告的吧。」
「那你至少應該先在群里發表一份脫離無術式同盟的聲明。」
羽生悠真沉默了兩秒。
「這個同盟什麼時候成立的？」
「現在。」
「那我從一開始就不是成員。」
「叛徒。」
「不要隨便給別人增加奇怪的身份。」
緋守澪坐在旁邊安靜的翻看菜單，卻遲遲沒有翻到下一頁。
羽生悠真懷疑她在偷聽，而且聽得很認真。
店員過來點單時，星見琉璃毫不客氣地點下限定拼盤，又替緋守澪選了一份鹽烤牛舌。
羽生悠真看著訂單上的價格，決定暫時接受她給自己安上的叛徒身份，並且開始考慮對靈異調查部部長實施下克上計劃。
等店員離開，星見琉璃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羽生君你的術式到底是什麼效果？」
「目前只能製作一些尋常武器。」
羽生悠真拿起水杯。
「由於閱歷加熟練度不足的緣故，現在做出來的東西大多只是外形相似，剛才第一把刀會斷就是這個原因」
「那菊一文字呢？」
「仿製品罷了，不過今天回去以後，我會解析菊一文字的結構重新調整草薙劍，還是自己的劍用起來更順手。」
星見琉璃聽完，手指沿著玻璃杯外壁划過一小段水痕。
「還是很厲害。」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明明說好一起證明沒有生得術式也能變強，結果羽生君先偷偷跑掉了。」
這一次，羽生悠真沒有糾正那個單方面成立的約定。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
「星見。」
「幹什麼？」
「你已經很優秀了。」
星見琉璃愣了一下，眼睛下意識看向別處。
「突然說好話也沒有用。」
「不是為了哄你。」
羽生悠真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委託資料、現場聯絡和支部登記都是你在處理。門口的結界也沒有出問題，我撤出來的時候，你馬上就打開了缺口。」
星見琉璃小聲說道：
「那些只是基礎。」
「能在需要的時候把基礎做好，本來就是能力。」
羽生悠真停了一下，又補充：
「舊教學樓那次也是，如果你沒有撐到最後，我們未必還能好好坐在這裡吃烤肉。」
星見琉璃望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緋守澪終於合上那本許久沒有翻頁的菜單。
「琉璃會成為優秀的陰陽師。」
她說得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
「澪……」
「不過，」羽生悠真繼續說道，「你把麻煩帶回來的能力也確實很優秀。」
星見琉璃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
「羽生君！」
「我只是在進行客觀評價。」
「收回去。」
「拒絕。」
緋守澪扶額無奈的看著兩人。
「又開始了。」
星見琉璃氣呼呼地拿起菜單。
「決定了，我還要加一份特選牛肉。」
羽生悠真的表情終於變了。
「等一下，爭吵歸爭吵，不要攻擊東道主的錢包。」
「這是對叛徒的懲罰。」
「你那個同盟才成立不到十分鐘吧？」
「已經解散了。」
「那我更不應該受罰吧？」
炭火與肉很快送上桌。
緋守澪拿起夾子，將牛肉一片片鋪到鐵網上。油脂滴進炭火，火苗短暫竄起，烤肉香氣蓋過了剛才的話題。
星見琉璃嘴上還在埋怨，視線已經跟著逐漸變色的牛肉移動。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不生氣了？」
「還在生氣。」
「那塊快熟了。」
「哪塊？」
星見琉璃立刻湊了過來。
緋守澪把烤好的肉夾進她碗裡。
「這塊。」
「謝謝澪！」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碗。
「緋守同學，我今天才是戰鬥人員！」
緋守澪夾起另一片肉，放進他的碗裡。
「辛苦了。」
「......謝謝。」
不久後，三杯顏色不同的汽水擺上桌。
星見琉璃率先舉起杯子。
「慶祝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順利完成！」
緋守澪也拿起自己的杯子。
「平安結束。」
羽生悠真看著她們，最後舉杯。
「以及報酬合理。」
星見琉璃沒忍住笑了。
「羽生君，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報酬也很重要。」
緋守澪難得站在他這邊，羽生悠真十分欣慰。
三隻杯子在半空碰到一起。
清脆的聲音很快被烤肉店的喧鬧淹沒。
窗外，車站前的燈光已經全部亮起。鐵網上的肉滋滋作響，星見琉璃一邊吃，一邊興致勃勃地討論下一次委託；緋守澪守著那片快要烤焦的牛肉，偶爾提醒她先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羽生悠真低頭算了一遍今晚的花費，決定下一次慶功會應該由部長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