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裡是動物園嗎？
午休時，靈異調查部臨時活動室的窗戶半開著。
秋天的風從操場方向吹進來，帶著一點草葉和粉筆灰的味道。窗外能聽見其他班級搬動桌椅的聲音，還有遠處廣播社調試音響時斷斷續續的雜音。
活動室中央，幾張課桌被拼成了臨時會議桌，桌面上攤滿了東西。
彩紙、紅繩、小布袋、塑封袋、針線盒、印著白羽神社羽紋的樣品圖。還有一堆看起來很像御守，仔細一看又讓人不太敢確定是不是御守的東西。
羽生悠真坐在桌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情複雜。
「星見。」
「嗯？」
星見琉璃坐在對面，雙手捧著一個淺藍色小布袋，眼睛亮得像剛完成偉大發明的研究員。
他指了指桌面：「這些，不會都是你這幾天做的吧？」
「是的！」星見琉璃回答得非常有精神。
羽生悠真看著鋪滿半張桌子的御守樣品。
粉色的，藍色的，繡著星星的，掛著鈴鐺的，還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縫了貓耳的。
「你這傢伙，行動力還是一如既往地驚人啊。」
「因為文化祭很重要嘛。」
星見琉璃把手裡的淺藍色小布袋舉起來，說得煞有介事。
「而且我們既然要做御守攤位，就不能只做普通御守。要有青嵐高中的特色，也要有白羽神社的特色，還要讓大家第一眼就覺得可愛。」
羽生悠真聽到最後兩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把重點放在了最後一個上？」
緋守澪坐在他右邊，低頭看著桌上的樣品，伸手拿起其中一個粉色布袋。
布袋上用金線縫著一顆星星，旁邊掛了一枚小鈴鐺。
針腳細密，配色也很討喜，看得出來製作者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星見琉璃期待地看著她：「怎麼樣？」
緋守澪翻到背面，上面縫著四個字。
【戀愛必勝】
「不行。」
星見琉璃：「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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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撐著下巴，差點笑出聲。
星見琉璃立刻解釋：「可是文化祭上這種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緋守澪把御守放回桌上。
「不能寫必勝。」
「那寫戀愛成就？」
「不準確。」
「戀愛祈願？」
「可以。」
星見琉璃立刻拿出筆記本記下。
羽生悠真看著她低頭修改企劃案的樣子，有點後悔之前給她發照片了。
事情的起因，是上周星見琉璃和緋守澪去白羽神社參觀時，沒能真正完成她所謂的「御守攤位實地考察」。
那天白羽神社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於星見琉璃本來準備記錄的御守樣式、社務所陳列、祈願簽設計，全都沒來得及細看。
後來她不死心，周一又發消息來問。
羽生悠真只好給她拍了幾張白羽神社現有御守的照片。
順便還按照她的要求，拍了賽錢箱、繪馬架、御神簽筒、舊神棚、風鈴、社務所角落，甚至還有一張她堅持要看的「白羽神社普通參拜視角圖」。
他當時發完照片後，覺得自己像是遠程代購客服。
星見琉璃又拿起一個紅色小布袋。
「那這個呢？學業御守，顏色參考了白羽神社的舊款，我還加了一點星見家的星紋元素。」
緋守澪接過來看了一眼。
「紋樣太繁瑣了。」
「會影響效果嗎？」
「會混淆祈願方向。」
羽生悠真看著那枚御守。紅色布袋，白色邊線，右下角還有一枚小星星。
說實話，挺好看的。
比白羽神社現在那些樸素到像是昭和遺物的御守有賣相多了。
他思考了一下：「這個可以保留。」
緋守澪看向他。
羽生悠真給出最現實的理由：「銷量應該不錯。」
巫女小姐的眼神嚴肅起來。
「邪道。」
「緋守同學，文化祭攤位不能完全不考慮營業額。」
「御守不能只看銷量。」
「可是文化祭攤位需要成本回收。」
「白羽神社會缺錢嗎？」
羽生悠真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不要用這種不確定的語氣問。」
星見琉璃眨了眨眼：「白羽神社真的很缺錢嗎？」
羽生悠真看向她：「星見，我給你拍過我家賽錢箱。」
星見琉璃想起白羽神社那隻貧瘠得幾乎有點孤獨的賽錢箱，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辛苦了，羽生君。」
「謝謝你的同情，但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緋守澪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
【紅色學業御守：可保留，略微減少紋路。】
他這才有點欣慰，至少緋守澪不會完全否定銷量的重要性。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星見琉璃陸續展示了自己的作品。
黃色的金運御守。
被羽生悠真評價為「很適合賣給商店街老闆娘」，被緋守澪評價為「顏色太俗」。
藍色的交通安全御守。
設計不錯，但星見琉璃在背面加了一個會發光的貼紙，被緋守澪無情拆掉。
還有一個黑底銀紋的除厄御守。
羽生悠真拿起來看了兩眼：「這個不錯。」
星見琉璃有些得意：「對吧？我也覺得這個很帥。」
緋守澪看了一眼：「像詛咒道具。」
星見琉璃：「……」
羽生悠真默默把御守放下：「那還是算了。」
最後，三人篩選出幾款可以保留的設計。
學業御守。
交通安全御守。
戀愛祈願御守。
金運招財御守。
普通除厄御守。
還有一個被星見琉璃強烈要求留下的「靈異調查部限定幸運御守」。
羽生悠真本來想否決，但星見琉璃用「這是社團紀念品」的理由堅持了下來。
經緋守澪審查後，勉強同意，條件是：不能寫驅邪、不能寫除靈、不能寫靈異必勝，最好只寫「平安」。
星見琉璃小聲嘀咕：「這樣就不夠有靈異調查部特色了。」
緋守澪看向她：「平安最重要。」
星見琉璃立刻坐直：「是。」
羽生悠真發現緋守同學在這種時候很有威嚴，大概這就是專業巫女的力量。
御守討論暫時告一段落。
星見琉璃趴在桌上，拿著筆在本子上改設計稿，嘴裡小聲念著「星紋縮小」「戀愛祈願」「不要必勝」「黑色像詛咒道具」。
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甲方摧殘過創作熱情的設計師。
羽生悠真的目光從桌上的樣品移到右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好像沒有緋守澪的聯繫方式。
準確來說，他們是同桌，也是靈異調查部成員，甚至已經一起經歷過舊教學樓那種差點變成校園傳說終章的事件。
可直到現在，他和緋守澪聯繫時，基本都是通過星見琉璃，或者直接在學校見面。
羽生悠真轉頭看向緋守澪。
「緋守同學。」
「嗯？」
「加個LINE？」
緋守澪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沒有。」
羽生悠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沒有什麼？」
「LINE。」
羽生悠真：「……」
活動室里安靜了一瞬，連正在修改設計稿的星見琉璃都不明所以的抬起了頭。
「你不用LINE？」
「嗯。」
「那你平時怎麼聯繫別人？」
「電話。」
羽生悠真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回想了一下，緋守澪似乎很少用手機。
在教室里，她大多數時候是在看書、整理筆記，或者安靜地坐著。偶爾拿出手機，也只是看時間。
和星見琉璃截然不同。
那傢伙的手機里大概同時存在陰陽寮聯絡群、校園怪談資料夾、文化祭企劃表和十幾個奇怪備忘錄。
「緋守同學，現在已經是現代社會了。你知道高中生不用LINE這件事，有多稀有嗎？」
緋守澪想了想。
「不知道。」
「差不多和星見琉璃不搞事一樣稀有。」
緋守澪點頭：「很稀有。」
她接受得太快，反而讓羽生悠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吐槽。
星見琉璃忽然湊過來：「澪真的不用LINE哦！我以前和她聯繫都是打電話。」
羽生悠真看向她：「你也不覺得奇怪？」
星見琉璃想了一下。
「最開始覺得奇怪。」
「後來呢？」
「後來習慣了。」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會兒，心想：這大概就是青梅竹馬的包容力吧。
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緋守澪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很配合地放到他手上。
羽生悠真拿著那部手機，忽然覺得自己承擔起了某種把巫女小姐接入現代通訊社會的歷史責任。
手機屏幕很乾淨，應用少得可憐。
沒有遊戲，沒有社交軟體，連購物軟體都沒有。
壁紙是緋守稻荷神社的參道。朱紅鳥居，白狐石像，遠處是秋天的樹影。
非常符合她的風格。
也非常不像普通高中女生。
羽生悠真下載LINE，註冊帳號，確認號碼。
緋守澪坐在旁邊旁觀，像是在看某種陌生儀式。
註冊到暱稱界面時，羽生悠真問：
「暱稱用什麼？」
緋守澪回答：
「緋守澪。」
「……真名？」
「嗯。」
羽生悠真看她。
「緋守同學，你對網絡世界的危險性是不是完全沒有概念？」
緋守澪眨了一下眼，幅度很小。
他嘆了口氣：「算了，先這樣吧。」
設置頭像時，羽生悠真點開相冊，最近的一張是緋守澪的學生資料照。
照片裡的少女穿著青嵐高中的校服，黑髮垂在肩後，神情端正，眼神清澈，莫名顯得有點可愛。
羽生悠真的心情有些複雜。
「緋守同學。」
「嗯？」
「你這個頭像和本名組合起來，安全意識大概等於把家門鑰匙插在門上，然後貼一張『請勿進入』。」
緋守澪想了想。
「會有人進來？」
「重點不是這個。」
羽生悠真打開相冊，發現裡面幾乎沒有合適的頭像，於是他打開瀏覽器準備在網上給她找個頭像。
緋守澪望著搜索頁面，突然問了一句。
「你的頭像是什麼？」
「我的？」
羽生悠真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LINE主頁遞給她看。
頭像是一隻抱著泡芙的金色狐狸。
狐狸蹲在軟墊上，尾巴鋪在身後，眼睛微微眯起，表情里透著一種「區區人類居然敢打擾妾身」的高傲。
這是他前幾天按照玉藻前的模樣找的。
雖然尾巴數量不對，毛色也有些差別，但那副目中無人的神態十分還原。
緋守澪看了一會兒。
「你家的狐狸？」
「怎麼樣？」
「嗯。」
她又多看了幾秒。
「好看。」
羽生悠真有些意外，這還是緋守澪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評價某樣東西。
「那也給你找個差不多的？」
「可以。」
他搜索了一下卡通狐狸頭像，頁面上很快出現了一排狐狸。
有的叼著花，有的抱著油豆腐，還有一隻穿著紅色圍裙，怎麼看都像是商店促銷吉祥物。
緋守澪的視線在屏幕上緩慢移動，最後停在一隻蹲坐著的白狐上。
白狐耳尖泛著一點淺紅，頸間繫著細繩，身後只有一條蓬鬆的尾巴。眼睛微微垂著，神態安靜又端正。
羽生悠真點開圖片。
「這個？」
「嗯。」
「確定了？」
緋守澪點頭，羽生悠真替她換上頭像。
註冊完成後，他打開自己的LINE二維碼。
「加我。」
緋守澪拿著手機，按照他的指示掃碼。
好友添加成功。
她看著屏幕上出現的聯繫人名稱，念了出來。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
羽生悠真動作頓住，星見琉璃在一旁偷聽，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的LINE暱稱確實叫「今天也要努力掙錢」。
這是他繼承白羽神社之後改的，原因很簡單：貧窮使人清醒。
他自己覺得還行，但被緋守澪用這種平靜語氣念出來，忽然就有點羞恥。
緋守澪的視線從屏幕移到他臉上：「這個人名字好奇怪。」
羽生悠真面無表情：「那是我。」
不要當著本人的面評價啊！
星見琉璃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誒？澪居然真的用LINE了！」
她的語氣像是見證了某種超自然現象。
羽生悠真看著她。
「你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誇張？」
「不誇張。」
星見琉璃回答得十分肯定。
「澪以前連表情包都不用。」
緋守澪看向她：「表情包是什麼？」
星見琉璃睜大了眼睛，羽生悠真默默把手機遞迴緋守澪手裡。
他忽然覺得，靈異調查部真正需要調查的不是校園怪談，而是緋守澪與現代通訊工具之間的距離。
星見琉璃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
「澪，加我加我。」
緋守澪按照羽生悠真剛才教的步驟，慢慢掃了她的二維碼。
好友添加成功。
星見琉璃的暱稱出現在屏幕上。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然後看向星見琉璃。
「你這個暱稱，也沒資格評價別人吧？」
星見琉璃挺起胸口。
「這是事實。」
「事實通常不需要寫在暱稱里。」
「可是這樣很有氣勢。」
緋守澪看著那個暱稱，輕聲說：
「顯眼。」
星見琉璃把這當作誇獎。
「對吧？」
羽生悠真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吐槽這兩個傢伙。
一個過於不懂網絡社交，一個過於懂得錯誤方向的網絡社交。
星見琉璃看到緋守澪的新頭像後，眼睛亮了起來。
「澪的頭像好可愛！」
緋守澪看著屏幕微微點頭。
「狐狸。」
星見琉璃立刻點開自己的主頁，頭像是一隻藍色的紙鶴。翅膀展開，尾端還拖著幾粒亮點，倒是很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羽生君，也幫我換一個吧。」
「你這個不是挺好嗎？」
「可是澪已經換了。」
「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們是同一個社團，頭像當然也應該有一點統一感。」
星見琉璃說得煞有介事，仿佛頭像風格不統一會影響靈異調查部的團隊配合。
羽生悠真懶得和她爭論。
「那你喜歡什麼動物？」
「鹿。」
星見琉璃毫不猶豫地回答。
「眼睛很漂亮，而且看起來很有靈性。」
「原來如此。」
羽生悠真低下頭，在搜索欄里輸入幾個字。沒過多久，他找到了一張十分合適的圖片。
照片裡的動物長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兩隻耳朵支棱在頭頂，嘴裡還叼著半片樹葉。表情天真而茫然，看起來像是別人遞來什麼都會毫無防備地吃下去。
他把圖片遞過去。
「這個怎麼樣？」
星見琉璃眼睛一亮。
「好可愛！」
她把手機接過去，放大看了幾眼。
「這是鹿嗎？」
羽生悠真面不改色。
「嗯，鹿。」
『嚴格來說，狍子也屬於鹿科。』
他沒有騙人，只是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分類信息。
緋守澪看了一眼圖片，又抬眼看向羽生悠真。
那雙黑色眼睛裡沒有明顯情緒，但羽生悠真還是從中讀出了熟悉的判斷。
【可疑】
他假裝沒有看見。
星見琉璃已經興高采烈地換好了頭像。
「這樣就和澪是同系列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
白狐端正地蹲在原地，傻狍子嘴裡叼著樹葉。
除了都是動物以外，他實在看不出哪裡屬於同一個系列。
星見琉璃卻很滿意。
她看了看自己的頭像，又看了看緋守澪的白狐，隨後視線落到羽生悠真的金色狐狸上。
聯繫人頁面里，兩隻狐狸一金一白，並排放在一起十分般配。
只有她夾在旁邊，頂著一隻神情茫然的傻狍子。
星見琉璃不樂意了，她又點回剛才的頁面，圖片下方赫然寫著一行相關推薦。
【Q版傻狍子頭像】
星見琉璃盯著那兩個頭像看了幾秒。
「不行。」
羽生悠真抬起頭。
「什麼不行？」
「羽生君也要換。」
「為什麼？」
「你都幫我和澪換了頭像，不能只有自己保留原來的。」
「這是什麼強制平等原則？」
「而且你們兩個都是狐狸，看起來太像同一套了。」
星見琉璃說完，伸出手。
「手機給我。」
羽生悠真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我覺得現在這個挺好。」
「羽生君剛才也沒有問我願不願意當狍子。」
星見琉璃振振有詞。
「我問過你覺得怎麼樣。」
「可你告訴我這是鹿。」
「它確實屬於鹿科。」
「……羽生君，手機。」
羽生悠真還想進行最後的抵抗，星見琉璃卻繼續說道：
「你都給我們換了，也應該讓我們替你選一次，這樣才公平。」
緋守澪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公平。」
羽生悠真看向她。
「緋守同學，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合理的一邊。」
「這句話聽起來更加可疑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羽生悠真最終還是交出了手機。
星見琉璃立刻開始搜索，顯然早有目標，沒過多久便找到一隻Q版黑鷹。
翅膀向兩側展開，眉眼銳利，脖子上還繫著一條被風吹起的紅圍巾。
整個頭像都散發著一種過於明確的中二氣息。
羽生悠真的眼角跳了一下。
「為什麼是鷹？」
「因為羽生君是『青嵐之鷹』啊。」
「那個稱號是謠言。」
「學校里已經傳開了。」
「傳開也不代表我要承認。」
星見琉璃沒有理會他的抗議，直接把頭像換了上去。
緋守澪看了一會兒。
「合適。」
「哪裡合適了？」
「眼神。」
羽生悠真看向那隻故作冷酷的黑鷹，表情有些凝重。
「我平時看起來有這麼中二嗎？」
星見琉璃和緋守澪同時看向他。
有時候沉默比回答更加傷人。
最終，三個帳號的頭像全部確定。
中二的Q版黑鷹。
端正的白狐。
還有一隻被騙成鹿的傻狍子。
『怎麼有種在開動物園的感覺？』
星見琉璃又興致勃勃地創建了群聊。
群名一開始叫：【靈異調查部文化祭作戰會議兼日常交流群】
羽生悠真覺得太長了。
星見琉璃改成：【靈異調查部】
緋守澪看了一眼，點頭同意，群名就此確定。
三個人明明就坐在同一張桌邊，卻開始低頭在群里發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測試！】
緋守澪盯著手機，打字速度很慢。過了一會兒，群里出現一行字：
【緋守澪：收到。】
他也隨手發了一句：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為什麼我們坐在一起還要用手機聊天？】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因為這是現代社團活動的儀式感。】
【緋守澪：練習。】
羽生悠真看看手機，又看看坐在對面的星見琉璃和身邊的緋守澪，一種微妙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三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桌御守樣品，然後用手機聊天，其中一個還是剛剛被接入現代通訊社會的巫女。
這就是現代高中生嗎？
羽生悠真忍不住吐槽：「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星見琉璃抬起頭，笑容明亮。
「不會啊，很有社團的感覺！」
「你的社團感為什麼要依賴手機啊？」
「現代社團當然要有群聊嘛。」
她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啪地合上筆記本。
「對了！」
羽生悠真頓感不妙，星見每次用這種語氣的時候，後面通常都不會是什麼普通事情。
她雙手撐在桌上，興致勃勃地看向兩人。
「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做陰陽寮委託？」
「為什麼話題突然從文化祭跳到陰陽寮委託？」
「因為也是社團活動啊。」
「星見，你對社團活動的定義是不是越來越寬泛了？」
星見琉璃理直氣壯。
「靈異調查部當然要調查靈異事件。」
「那文化祭御守呢？」
「那是社團宣傳。」
「LINE群呢？」
「那是社團基礎建設。」
「陰陽寮委託呢？」
「那是社團實戰。」
這套邏輯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緋守澪看著星見琉璃。
「校園怪談呢？」
「我看過了。」
星見琉璃嘆了口氣，表情有些失望。
「除了上次的傳聞外，其他的幾個傳聞都是假的。」
她掰著手指數。
「體育館半夜的腳步聲，是籃球社忘記關自動清潔機器人。」
「游泳池晚上會自己移動的影子，是排水口燈光折射搞的鬼。」
「舊校舍屋頂有人影，其實是隔壁美術社晾曬的白布忘了收。」
「還有那個傳聞說理科室的人體模型會自己換位置，結果只是值日生惡作劇。」
羽生悠真聽完，難得有些欣慰：「青嵐高中終於有了正常學校的樣子。」
星見琉璃卻有些遺憾。
「可是這樣靈異調查部就沒有調查目標了。」
「這是好事啊。」
「作為學生來說是好事，作為靈異調查部來說很可惜。」
緋守澪淡淡說道：「安全第一。」
「我知道啦。」星見琉璃鼓了鼓臉，又很快恢復精神。
「所以我去看了陰陽寮的委託板。今天下午附近有幾個委託，距離學校不遠，應該很適合作為社團實戰活動。」
羽生悠真摸了摸下巴，他本來也打算最近去接幾個委託。
現在【妖血化生】進度已經來到了87%，再處理幾起帶有妖氣的異常應該就能完成。況且下周開始，他就要正式給新員工發工資了，白羽神社的財政狀況依舊不容樂觀。
「委託等級呢？」
「二級到三級之間。」
星見琉璃立刻回答。
「有一個舊公寓樓的咒靈事件，一個廢棄神社的咒靈事件，還有一個疑似付喪神相關。」
羽生悠真聽見「付喪神」這個詞，略微停頓。
「聽起來比校園怪談靠譜一點。」
「對吧？」
「報酬呢？」
星見琉璃翻開手機。
「付喪神事件最高，公寓最低。」
羽生悠真沒有繼續猶豫：「可以。」
星見琉璃眼睛一亮：「那就決定了！」
她又看向緋守澪：「澪呢？」
緋守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羽生悠真。
「你們都去？」
羽生悠真點頭：「我本來也打算接委託。」
緋守澪輕輕點頭：「那我也去。」
她說得很自然，自然到羽生悠真心中微微頓了一下。
星見琉璃已經開心地在群里發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決定！】
緋守澪低頭，慢慢打字。
【緋守澪：了解。】
羽生悠真看著群聊，想了想，也發了一句。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希望報酬合理。】
星見琉璃抬起頭。
「羽生君，你真的很在意錢呢。」
「星見，等你繼承一座破舊神社之後，就會理解這種心情。」
星見琉璃想起白羽神社那隻空蕩蕩的賽錢箱，頓時不說話了。
羽生悠真反而覺得更加受傷。
「......我說過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午休結束前，三人收拾好御守樣品和企劃書。
活動室里重歸寧靜，窗外的風吹動窗簾，桌上的紅繩輕輕搖晃。
星見琉璃抱起資料夾，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是馬上要去春遊。
緋守澪跟在旁邊，手機被她小心地放進口袋。
羽生悠真走在最後，順手關掉活動室的燈。
走廊盡頭，午後的陽光鋪在地板上。
文化祭還沒有真正開始。
新的委託，卻已經在放學後等著他們了。
秋天的風從操場方向吹進來，帶著一點草葉和粉筆灰的味道。窗外能聽見其他班級搬動桌椅的聲音，還有遠處廣播社調試音響時斷斷續續的雜音。
活動室中央，幾張課桌被拼成了臨時會議桌，桌面上攤滿了東西。
彩紙、紅繩、小布袋、塑封袋、針線盒、印著白羽神社羽紋的樣品圖。還有一堆看起來很像御守，仔細一看又讓人不太敢確定是不是御守的東西。
羽生悠真坐在桌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情複雜。
「星見。」
「嗯？」
星見琉璃坐在對面，雙手捧著一個淺藍色小布袋，眼睛亮得像剛完成偉大發明的研究員。
他指了指桌面：「這些，不會都是你這幾天做的吧？」
「是的！」星見琉璃回答得非常有精神。
羽生悠真看著鋪滿半張桌子的御守樣品。
粉色的，藍色的，繡著星星的，掛著鈴鐺的，還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縫了貓耳的。
「你這傢伙，行動力還是一如既往地驚人啊。」
「因為文化祭很重要嘛。」
星見琉璃把手裡的淺藍色小布袋舉起來，說得煞有介事。
「而且我們既然要做御守攤位，就不能只做普通御守。要有青嵐高中的特色，也要有白羽神社的特色，還要讓大家第一眼就覺得可愛。」
羽生悠真聽到最後兩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把重點放在了最後一個上？」
緋守澪坐在他右邊，低頭看著桌上的樣品，伸手拿起其中一個粉色布袋。
布袋上用金線縫著一顆星星，旁邊掛了一枚小鈴鐺。
針腳細密，配色也很討喜，看得出來製作者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星見琉璃期待地看著她：「怎麼樣？」
緋守澪翻到背面，上面縫著四個字。
【戀愛必勝】
「不行。」
星見琉璃：「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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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撐著下巴，差點笑出聲。
星見琉璃立刻解釋：「可是文化祭上這種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緋守澪把御守放回桌上。
「不能寫必勝。」
「那寫戀愛成就？」
「不準確。」
「戀愛祈願？」
「可以。」
星見琉璃立刻拿出筆記本記下。
羽生悠真看著她低頭修改企劃案的樣子，有點後悔之前給她發照片了。
事情的起因，是上周星見琉璃和緋守澪去白羽神社參觀時，沒能真正完成她所謂的「御守攤位實地考察」。
那天白羽神社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於星見琉璃本來準備記錄的御守樣式、社務所陳列、祈願簽設計，全都沒來得及細看。
後來她不死心，周一又發消息來問。
羽生悠真只好給她拍了幾張白羽神社現有御守的照片。
順便還按照她的要求，拍了賽錢箱、繪馬架、御神簽筒、舊神棚、風鈴、社務所角落，甚至還有一張她堅持要看的「白羽神社普通參拜視角圖」。
他當時發完照片後，覺得自己像是遠程代購客服。
星見琉璃又拿起一個紅色小布袋。
「那這個呢？學業御守，顏色參考了白羽神社的舊款，我還加了一點星見家的星紋元素。」
緋守澪接過來看了一眼。
「紋樣太繁瑣了。」
「會影響效果嗎？」
「會混淆祈願方向。」
羽生悠真看著那枚御守。紅色布袋，白色邊線，右下角還有一枚小星星。
說實話，挺好看的。
比白羽神社現在那些樸素到像是昭和遺物的御守有賣相多了。
他思考了一下：「這個可以保留。」
緋守澪看向他。
羽生悠真給出最現實的理由：「銷量應該不錯。」
巫女小姐的眼神嚴肅起來。
「邪道。」
「緋守同學，文化祭攤位不能完全不考慮營業額。」
「御守不能只看銷量。」
「可是文化祭攤位需要成本回收。」
「白羽神社會缺錢嗎？」
羽生悠真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這個問題，不要用這種不確定的語氣問。」
星見琉璃眨了眨眼：「白羽神社真的很缺錢嗎？」
羽生悠真看向她：「星見，我給你拍過我家賽錢箱。」
星見琉璃想起白羽神社那隻貧瘠得幾乎有點孤獨的賽錢箱，表情頓時微妙起來。
「……辛苦了，羽生君。」
「謝謝你的同情，但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緋守澪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
【紅色學業御守：可保留，略微減少紋路。】
他這才有點欣慰，至少緋守澪不會完全否定銷量的重要性。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星見琉璃陸續展示了自己的作品。
黃色的金運御守。
被羽生悠真評價為「很適合賣給商店街老闆娘」，被緋守澪評價為「顏色太俗」。
藍色的交通安全御守。
設計不錯，但星見琉璃在背面加了一個會發光的貼紙，被緋守澪無情拆掉。
還有一個黑底銀紋的除厄御守。
羽生悠真拿起來看了兩眼：「這個不錯。」
星見琉璃有些得意：「對吧？我也覺得這個很帥。」
緋守澪看了一眼：「像詛咒道具。」
星見琉璃：「……」
羽生悠真默默把御守放下：「那還是算了。」
最後，三人篩選出幾款可以保留的設計。
學業御守。
交通安全御守。
戀愛祈願御守。
金運招財御守。
普通除厄御守。
還有一個被星見琉璃強烈要求留下的「靈異調查部限定幸運御守」。
羽生悠真本來想否決，但星見琉璃用「這是社團紀念品」的理由堅持了下來。
經緋守澪審查後，勉強同意，條件是：不能寫驅邪、不能寫除靈、不能寫靈異必勝，最好只寫「平安」。
星見琉璃小聲嘀咕：「這樣就不夠有靈異調查部特色了。」
緋守澪看向她：「平安最重要。」
星見琉璃立刻坐直：「是。」
羽生悠真發現緋守同學在這種時候很有威嚴，大概這就是專業巫女的力量。
御守討論暫時告一段落。
星見琉璃趴在桌上，拿著筆在本子上改設計稿，嘴裡小聲念著「星紋縮小」「戀愛祈願」「不要必勝」「黑色像詛咒道具」。
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甲方摧殘過創作熱情的設計師。
羽生悠真的目光從桌上的樣品移到右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好像沒有緋守澪的聯繫方式。
準確來說，他們是同桌，也是靈異調查部成員，甚至已經一起經歷過舊教學樓那種差點變成校園傳說終章的事件。
可直到現在，他和緋守澪聯繫時，基本都是通過星見琉璃，或者直接在學校見面。
羽生悠真轉頭看向緋守澪。
「緋守同學。」
「嗯？」
「加個LINE？」
緋守澪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沒有。」
羽生悠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沒有什麼？」
「LINE。」
羽生悠真：「……」
活動室里安靜了一瞬，連正在修改設計稿的星見琉璃都不明所以的抬起了頭。
「你不用LINE？」
「嗯。」
「那你平時怎麼聯繫別人？」
「電話。」
羽生悠真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回想了一下，緋守澪似乎很少用手機。
在教室里，她大多數時候是在看書、整理筆記，或者安靜地坐著。偶爾拿出手機，也只是看時間。
和星見琉璃截然不同。
那傢伙的手機里大概同時存在陰陽寮聯絡群、校園怪談資料夾、文化祭企劃表和十幾個奇怪備忘錄。
「緋守同學，現在已經是現代社會了。你知道高中生不用LINE這件事，有多稀有嗎？」
緋守澪想了想。
「不知道。」
「差不多和星見琉璃不搞事一樣稀有。」
緋守澪點頭：「很稀有。」
她接受得太快，反而讓羽生悠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吐槽。
星見琉璃忽然湊過來：「澪真的不用LINE哦！我以前和她聯繫都是打電話。」
羽生悠真看向她：「你也不覺得奇怪？」
星見琉璃想了一下。
「最開始覺得奇怪。」
「後來呢？」
「後來習慣了。」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會兒，心想：這大概就是青梅竹馬的包容力吧。
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機給我。」
緋守澪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很配合地放到他手上。
羽生悠真拿著那部手機，忽然覺得自己承擔起了某種把巫女小姐接入現代通訊社會的歷史責任。
手機屏幕很乾淨，應用少得可憐。
沒有遊戲，沒有社交軟體，連購物軟體都沒有。
壁紙是緋守稻荷神社的參道。朱紅鳥居，白狐石像，遠處是秋天的樹影。
非常符合她的風格。
也非常不像普通高中女生。
羽生悠真下載LINE，註冊帳號，確認號碼。
緋守澪坐在旁邊旁觀，像是在看某種陌生儀式。
註冊到暱稱界面時，羽生悠真問：
「暱稱用什麼？」
緋守澪回答：
「緋守澪。」
「……真名？」
「嗯。」
羽生悠真看她。
「緋守同學，你對網絡世界的危險性是不是完全沒有概念？」
緋守澪眨了一下眼，幅度很小。
他嘆了口氣：「算了，先這樣吧。」
設置頭像時，羽生悠真點開相冊，最近的一張是緋守澪的學生資料照。
照片裡的少女穿著青嵐高中的校服，黑髮垂在肩後，神情端正，眼神清澈，莫名顯得有點可愛。
羽生悠真的心情有些複雜。
「緋守同學。」
「嗯？」
「你這個頭像和本名組合起來，安全意識大概等於把家門鑰匙插在門上，然後貼一張『請勿進入』。」
緋守澪想了想。
「會有人進來？」
「重點不是這個。」
羽生悠真打開相冊，發現裡面幾乎沒有合適的頭像，於是他打開瀏覽器準備在網上給她找個頭像。
緋守澪望著搜索頁面，突然問了一句。
「你的頭像是什麼？」
「我的？」
羽生悠真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LINE主頁遞給她看。
頭像是一隻抱著泡芙的金色狐狸。
狐狸蹲在軟墊上，尾巴鋪在身後，眼睛微微眯起，表情里透著一種「區區人類居然敢打擾妾身」的高傲。
這是他前幾天按照玉藻前的模樣找的。
雖然尾巴數量不對，毛色也有些差別，但那副目中無人的神態十分還原。
緋守澪看了一會兒。
「你家的狐狸？」
「怎麼樣？」
「嗯。」
她又多看了幾秒。
「好看。」
羽生悠真有些意外，這還是緋守澪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評價某樣東西。
「那也給你找個差不多的？」
「可以。」
他搜索了一下卡通狐狸頭像，頁面上很快出現了一排狐狸。
有的叼著花，有的抱著油豆腐，還有一隻穿著紅色圍裙，怎麼看都像是商店促銷吉祥物。
緋守澪的視線在屏幕上緩慢移動，最後停在一隻蹲坐著的白狐上。
白狐耳尖泛著一點淺紅，頸間繫著細繩，身後只有一條蓬鬆的尾巴。眼睛微微垂著，神態安靜又端正。
羽生悠真點開圖片。
「這個？」
「嗯。」
「確定了？」
緋守澪點頭，羽生悠真替她換上頭像。
註冊完成後，他打開自己的LINE二維碼。
「加我。」
緋守澪拿著手機，按照他的指示掃碼。
好友添加成功。
她看著屏幕上出現的聯繫人名稱，念了出來。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
羽生悠真動作頓住，星見琉璃在一旁偷聽，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的LINE暱稱確實叫「今天也要努力掙錢」。
這是他繼承白羽神社之後改的，原因很簡單：貧窮使人清醒。
他自己覺得還行，但被緋守澪用這種平靜語氣念出來，忽然就有點羞恥。
緋守澪的視線從屏幕移到他臉上：「這個人名字好奇怪。」
羽生悠真面無表情：「那是我。」
不要當著本人的面評價啊！
星見琉璃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誒？澪居然真的用LINE了！」
她的語氣像是見證了某種超自然現象。
羽生悠真看著她。
「你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誇張？」
「不誇張。」
星見琉璃回答得十分肯定。
「澪以前連表情包都不用。」
緋守澪看向她：「表情包是什麼？」
星見琉璃睜大了眼睛，羽生悠真默默把手機遞迴緋守澪手裡。
他忽然覺得，靈異調查部真正需要調查的不是校園怪談，而是緋守澪與現代通訊工具之間的距離。
星見琉璃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
「澪，加我加我。」
緋守澪按照羽生悠真剛才教的步驟，慢慢掃了她的二維碼。
好友添加成功。
星見琉璃的暱稱出現在屏幕上。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然後看向星見琉璃。
「你這個暱稱，也沒資格評價別人吧？」
星見琉璃挺起胸口。
「這是事實。」
「事實通常不需要寫在暱稱里。」
「可是這樣很有氣勢。」
緋守澪看著那個暱稱，輕聲說：
「顯眼。」
星見琉璃把這當作誇獎。
「對吧？」
羽生悠真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吐槽這兩個傢伙。
一個過於不懂網絡社交，一個過於懂得錯誤方向的網絡社交。
星見琉璃看到緋守澪的新頭像後，眼睛亮了起來。
「澪的頭像好可愛！」
緋守澪看著屏幕微微點頭。
「狐狸。」
星見琉璃立刻點開自己的主頁，頭像是一隻藍色的紙鶴。翅膀展開，尾端還拖著幾粒亮點，倒是很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羽生君，也幫我換一個吧。」
「你這個不是挺好嗎？」
「可是澪已經換了。」
「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們是同一個社團，頭像當然也應該有一點統一感。」
星見琉璃說得煞有介事，仿佛頭像風格不統一會影響靈異調查部的團隊配合。
羽生悠真懶得和她爭論。
「那你喜歡什麼動物？」
「鹿。」
星見琉璃毫不猶豫地回答。
「眼睛很漂亮，而且看起來很有靈性。」
「原來如此。」
羽生悠真低下頭，在搜索欄里輸入幾個字。沒過多久，他找到了一張十分合適的圖片。
照片裡的動物長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兩隻耳朵支棱在頭頂，嘴裡還叼著半片樹葉。表情天真而茫然，看起來像是別人遞來什麼都會毫無防備地吃下去。
他把圖片遞過去。
「這個怎麼樣？」
星見琉璃眼睛一亮。
「好可愛！」
她把手機接過去，放大看了幾眼。
「這是鹿嗎？」
羽生悠真面不改色。
「嗯，鹿。」
『嚴格來說，狍子也屬於鹿科。』
他沒有騙人，只是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分類信息。
緋守澪看了一眼圖片，又抬眼看向羽生悠真。
那雙黑色眼睛裡沒有明顯情緒，但羽生悠真還是從中讀出了熟悉的判斷。
【可疑】
他假裝沒有看見。
星見琉璃已經興高采烈地換好了頭像。
「這樣就和澪是同系列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
白狐端正地蹲在原地，傻狍子嘴裡叼著樹葉。
除了都是動物以外，他實在看不出哪裡屬於同一個系列。
星見琉璃卻很滿意。
她看了看自己的頭像，又看了看緋守澪的白狐，隨後視線落到羽生悠真的金色狐狸上。
聯繫人頁面里，兩隻狐狸一金一白，並排放在一起十分般配。
只有她夾在旁邊，頂著一隻神情茫然的傻狍子。
星見琉璃不樂意了，她又點回剛才的頁面，圖片下方赫然寫著一行相關推薦。
【Q版傻狍子頭像】
星見琉璃盯著那兩個頭像看了幾秒。
「不行。」
羽生悠真抬起頭。
「什麼不行？」
「羽生君也要換。」
「為什麼？」
「你都幫我和澪換了頭像，不能只有自己保留原來的。」
「這是什麼強制平等原則？」
「而且你們兩個都是狐狸，看起來太像同一套了。」
星見琉璃說完，伸出手。
「手機給我。」
羽生悠真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我覺得現在這個挺好。」
「羽生君剛才也沒有問我願不願意當狍子。」
星見琉璃振振有詞。
「我問過你覺得怎麼樣。」
「可你告訴我這是鹿。」
「它確實屬於鹿科。」
「……羽生君，手機。」
羽生悠真還想進行最後的抵抗，星見琉璃卻繼續說道：
「你都給我們換了，也應該讓我們替你選一次，這樣才公平。」
緋守澪在旁邊點了一下頭。
「公平。」
羽生悠真看向她。
「緋守同學，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合理的一邊。」
「這句話聽起來更加可疑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羽生悠真最終還是交出了手機。
星見琉璃立刻開始搜索，顯然早有目標，沒過多久便找到一隻Q版黑鷹。
翅膀向兩側展開，眉眼銳利，脖子上還繫著一條被風吹起的紅圍巾。
整個頭像都散發著一種過於明確的中二氣息。
羽生悠真的眼角跳了一下。
「為什麼是鷹？」
「因為羽生君是『青嵐之鷹』啊。」
「那個稱號是謠言。」
「學校里已經傳開了。」
「傳開也不代表我要承認。」
星見琉璃沒有理會他的抗議，直接把頭像換了上去。
緋守澪看了一會兒。
「合適。」
「哪裡合適了？」
「眼神。」
羽生悠真看向那隻故作冷酷的黑鷹，表情有些凝重。
「我平時看起來有這麼中二嗎？」
星見琉璃和緋守澪同時看向他。
有時候沉默比回答更加傷人。
最終，三個帳號的頭像全部確定。
中二的Q版黑鷹。
端正的白狐。
還有一隻被騙成鹿的傻狍子。
『怎麼有種在開動物園的感覺？』
星見琉璃又興致勃勃地創建了群聊。
群名一開始叫：【靈異調查部文化祭作戰會議兼日常交流群】
羽生悠真覺得太長了。
星見琉璃改成：【靈異調查部】
緋守澪看了一眼，點頭同意，群名就此確定。
三個人明明就坐在同一張桌邊，卻開始低頭在群里發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測試！】
緋守澪盯著手機，打字速度很慢。過了一會兒，群里出現一行字：
【緋守澪：收到。】
他也隨手發了一句：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為什麼我們坐在一起還要用手機聊天？】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因為這是現代社團活動的儀式感。】
【緋守澪：練習。】
羽生悠真看看手機，又看看坐在對面的星見琉璃和身邊的緋守澪，一種微妙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三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桌御守樣品，然後用手機聊天，其中一個還是剛剛被接入現代通訊社會的巫女。
這就是現代高中生嗎？
羽生悠真忍不住吐槽：「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星見琉璃抬起頭，笑容明亮。
「不會啊，很有社團的感覺！」
「你的社團感為什麼要依賴手機啊？」
「現代社團當然要有群聊嘛。」
她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啪地合上筆記本。
「對了！」
羽生悠真頓感不妙，星見每次用這種語氣的時候，後面通常都不會是什麼普通事情。
她雙手撐在桌上，興致勃勃地看向兩人。
「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做陰陽寮委託？」
「為什麼話題突然從文化祭跳到陰陽寮委託？」
「因為也是社團活動啊。」
「星見，你對社團活動的定義是不是越來越寬泛了？」
星見琉璃理直氣壯。
「靈異調查部當然要調查靈異事件。」
「那文化祭御守呢？」
「那是社團宣傳。」
「LINE群呢？」
「那是社團基礎建設。」
「陰陽寮委託呢？」
「那是社團實戰。」
這套邏輯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緋守澪看著星見琉璃。
「校園怪談呢？」
「我看過了。」
星見琉璃嘆了口氣，表情有些失望。
「除了上次的傳聞外，其他的幾個傳聞都是假的。」
她掰著手指數。
「體育館半夜的腳步聲，是籃球社忘記關自動清潔機器人。」
「游泳池晚上會自己移動的影子，是排水口燈光折射搞的鬼。」
「舊校舍屋頂有人影，其實是隔壁美術社晾曬的白布忘了收。」
「還有那個傳聞說理科室的人體模型會自己換位置，結果只是值日生惡作劇。」
羽生悠真聽完，難得有些欣慰：「青嵐高中終於有了正常學校的樣子。」
星見琉璃卻有些遺憾。
「可是這樣靈異調查部就沒有調查目標了。」
「這是好事啊。」
「作為學生來說是好事，作為靈異調查部來說很可惜。」
緋守澪淡淡說道：「安全第一。」
「我知道啦。」星見琉璃鼓了鼓臉，又很快恢復精神。
「所以我去看了陰陽寮的委託板。今天下午附近有幾個委託，距離學校不遠，應該很適合作為社團實戰活動。」
羽生悠真摸了摸下巴，他本來也打算最近去接幾個委託。
現在【妖血化生】進度已經來到了87%，再處理幾起帶有妖氣的異常應該就能完成。況且下周開始，他就要正式給新員工發工資了，白羽神社的財政狀況依舊不容樂觀。
「委託等級呢？」
「二級到三級之間。」
星見琉璃立刻回答。
「有一個舊公寓樓的咒靈事件，一個廢棄神社的咒靈事件，還有一個疑似付喪神相關。」
羽生悠真聽見「付喪神」這個詞，略微停頓。
「聽起來比校園怪談靠譜一點。」
「對吧？」
「報酬呢？」
星見琉璃翻開手機。
「付喪神事件最高，公寓最低。」
羽生悠真沒有繼續猶豫：「可以。」
星見琉璃眼睛一亮：「那就決定了！」
她又看向緋守澪：「澪呢？」
緋守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羽生悠真。
「你們都去？」
羽生悠真點頭：「我本來也打算接委託。」
緋守澪輕輕點頭：「那我也去。」
她說得很自然，自然到羽生悠真心中微微頓了一下。
星見琉璃已經開心地在群里發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靈異調查部第一次正式校外委託，決定！】
緋守澪低頭，慢慢打字。
【緋守澪：了解。】
羽生悠真看著群聊，想了想，也發了一句。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希望報酬合理。】
星見琉璃抬起頭。
「羽生君，你真的很在意錢呢。」
「星見，等你繼承一座破舊神社之後，就會理解這種心情。」
星見琉璃想起白羽神社那隻空蕩蕩的賽錢箱，頓時不說話了。
羽生悠真反而覺得更加受傷。
「......我說過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午休結束前，三人收拾好御守樣品和企劃書。
活動室里重歸寧靜，窗外的風吹動窗簾，桌上的紅繩輕輕搖晃。
星見琉璃抱起資料夾，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是馬上要去春遊。
緋守澪跟在旁邊，手機被她小心地放進口袋。
羽生悠真走在最後，順手關掉活動室的燈。
走廊盡頭，午後的陽光鋪在地板上。
文化祭還沒有真正開始。
新的委託，卻已經在放學後等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