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最好的靈異調查部
周一早上，星見琉璃走進高一A班時，教室里已經來了大半學生。
文化祭項目還沒有正式決定，講台旁已經貼上了幾張宣傳樣圖。幾個女生圍在一起挑選咖啡廳桌布的顏色，後排男生則拿空飲料瓶當球，試圖隔著兩排桌子投進垃圾桶。
塑料瓶撞上桶沿，彈到過道中央。
星見琉璃剛好從門口進來。
剛才還在起鬨的男生立刻跑過去撿起瓶子，又把擋在路上的書包拖回桌邊。
「抱歉，星見同學。」
「沒關係。」
星見琉璃朝他笑了一下，沿著讓開的過道走進教室。一路上，陸續有人向她問好。
「早上好，星見同學。」
「早上好。」
靠近講台的女生拿著文化祭調查表走過來。
「昨天發到班級群里的表格，你看見了嗎？」
「已經填好了，御守攤位那一欄如果還需要詳細預算，我中午可以整理一份。」
「不用、不用，現在這些就夠了。」女生連忙擺手，隨後又很認真地向她道謝，「麻煩你了。」
星見琉璃走向自己的座位，兩個正在聊天的女生主動側身讓開，其中一人還替她扶住了差點滑落的椅背。
等她經過，壓低的交談聲很快又從身後接了起來。
「所以昨晚最後到底是誰告白了？」
「我還沒看到那裡，你小聲一點……」
星見琉璃把書包放進抽屜，拿出第一節課要用的數學書。
大家對她一直很友善。
忘記帶東西時，總有人願意借給她；討論班級事務時，其他人也會認真聽她說話。只是那些說到一半的電視劇、周末臨時決定的逛街計劃，還有不需要先想好措辭的玩笑，很少會在她面前繼續。
這種距離，她早已習慣。
星見家在陰陽師家系中仍有不小的影響力，即使普通學生不了解咒術界，也大多聽說過那個出資修建青嵐高中的家族。再加上她小時候參加過不少公開活動，學校里總有人知道她是星見家的女兒。
預備鈴響起，教室里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
第一節是數學課。
負責數學課程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師。他把教材和保溫杯放上講台，轉身便開始寫題。
粉筆划過黑板，留下一行又一行數字。
星見琉璃努力跟了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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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她還能看懂老師用了哪條公式。等黑板寫到第三行，數字之間的關係便逐漸變得陌生。到了第五行，她只能保證自己抄下來的內容和黑板差不多。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計算，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
星見琉璃握著自動鉛筆，盯著練習冊上的題目。
她覺得自己已經學得很努力了，只是數學這種東西，有時候比陰陽術還不講道理。
老師繼續講解下一步。
星見琉璃的筆尖停在練習冊上，思緒慢慢飄回昨天。
她和澪一起去了白羽神社。
原本應該是一場愉快的社團拜訪，最後卻因為姐姐突然出現，變成了一場算不上愉快的談話。
離開神社以後，星見凜只告訴她羽生君身邊的少女是妖怪，讓她以後不要隨便接觸。
「她到底是誰？」
「現在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可是羽生君——」
「琉璃。」
姐姐只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重，卻已經沒有繼續討論的餘地。
星見琉璃後來又問了幾次，得到的仍是那句「這件事與你無關」。
可她很難真的當作與自己無關。
她想起前段時間的社團會議。那天下午羽生君提到妹妹時，嘴上一直在抱怨，表情卻很溫柔。她當時就在想，這對兄妹的感情真好啊。
現在回想起來，他口中的妹妹，應該就是昨天姐姐提到的妖怪。
姐姐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星見。」
講台方向忽然傳來聲音。
星見琉璃抬起頭，正好對上數學老師的視線。
教室里其他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老教師用粉筆點了點黑板。
「這道題，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
星見琉璃站起身，望向那五行排列整齊的數字。
每一個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以後，卻一個也看不懂。
她捏著自動鉛筆，老實低下頭。
「對不起，老師我不會。」
老教師也不生氣，只在題目旁邊重新寫下第一步。
「不會也沒關係，上課還是要看著黑板，別讓心思跑到別處去。」
星見琉璃的耳朵有些發熱。
「我知道了。」
「坐下吧，回去把這道題重新做一遍，不明白可以來問我。」
「是。」
她坐回位置，後排傳來一句壓得很低的「原來星見同學也會……」。
聲音說到一半便消失了。
星見琉璃把練習冊翻到新的一頁。
這一次，她堅持把視線留在了黑板上。
至少堅持到了下課。
午休鈴響起後，高一A班很快熱鬧起來。
幾個相熟的學生把桌子拼到一起，飯菜與甜味飲料的氣味也在教室里散開。
坐在前面的女生轉過身。
「星見同學今天也去社團活動室嗎？」
「嗯，還有一些文化祭設計要整理。」
「原來如此，下午也要準備文化祭，辛苦你了。」
女生禮貌地笑了笑，轉回去以後，立刻被同伴遞到眼前的限定甜點吸引了注意。
「小葵，你剛才不是說只給我看一眼嗎？」
「看一眼又不包括吃一口。」
幾個人笑了起來。
星見琉璃收好便當和資料，獨自離開教室。
走廊里到處都是為文化祭忙碌的學生。
有人抱著比自己還高的紙板艱難前進，兩名男生抬著課桌爭論該送到哪間教室。廣播社正在試播宣傳音頻，充滿氣勢的開場白才說了一半，便被刺耳的電流聲截斷。
整個校園都像被提前撥快了一點。
靈異調查部的臨時活動室在舊教學樓的另一側。
越靠近那裡，走廊里的聲音便越遠。
星見琉璃來到門前，像平時一樣拉開門。
「我來了。」
沒有人回應。
活動室的窗戶沒有關嚴，風從縫隙間鑽進來，掀起桌邊那張草稿紙。
星見琉璃站在門口，這才想起澪今天因為家裡有事請假，羽生君也沒有來學校。
平時坐著三個人的活動室，只剩下她一個。
她走過去壓住那張草稿，將便當放到桌面。
桌上還留著他們之前用過的東西。
畫到一半的御守圖樣、幾段沒用完的紅繩、澪帶來的茶具，以及一張被羽生君隨手寫滿成本數字的廢紙。
窗邊還擺著一張摺疊躺椅。
那是羽生君前段時間買來的。
第一次搬進活動室時，他面對星見琉璃的質疑，義正詞嚴地表示適當休息能夠提高工作效率，絕對不是為了在午休時偷懶。
結果第二天，她便看見他躺在上面，用數學課本蓋著臉睡覺。
星見琉璃想起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在平時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
羽生君的聊天窗口還停留在昨天。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懸了片刻，最後還是放棄詢問神社裡發生的事。
姐姐不願意詳細解釋，羽生君也未必願意回答，窮追不捨只會讓人為難。
星見琉璃換了一個話題。
【羽生君，你今天怎麼沒有來？】
想了想，她又補充：
【身體又不舒服嗎？】
【今天社團活動很重要，我重新整理了文化祭的設計方案！】
【看到請回復。】
四條消息接連發送出去。
等了很久，聊天記錄里依舊沒有出現「已讀」。
星見琉璃擔心會不會是自己問的太多了，於是又補了一句。
【羽生君不會還在睡吧？】
隨後，她把手機放到桌邊打開便當。
今天的午飯是她學著做的飯糰和煎蛋，星見琉璃吃得心不在焉，中途看了好幾回手機。
羽生君還是沒有回覆。
-----------------
午飯過後，星見琉璃攤開重新整理過的文化祭企劃。
下午原本就是學校統一安排的籌備時間。她已經提前告訴班長，自己會留在活動室修改靈異調查部的御守設計，不需要回教室集合。
她拿起筆，試著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草稿上。
學業御守應該以紅色為主。
星見家的星紋可以放在右下角。
戀愛御守或許應該使用更柔和的配色。
寫了沒幾行，她又拿起手機，還是沒有回覆。
羽生君現在還在神社嗎？
今天沒有來學校，會不會和昨天那場談話有關？
還有那名妖怪少女......羽生君不會隨便把危險留在身邊，可直到現在，她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窗外不斷傳來搬動桌椅和互相喊話的聲音，偶爾還夾著廣播社調試設備時響起的雜音。
活動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星見琉璃擦掉一處星紋，重新畫了一遍。
又歪了。
她盯著那顆向右傾斜的星星看了幾秒，放下橡皮。
最近為了準備文化祭，她經常修改設計到很晚。昨天從白羽神社回來以後，因為姐姐的話又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許久。
現在被秋日午後的陽光照著，困意很快涌了上來。
星見琉璃用手背擋住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再抬眼時，她看見了窗邊那張摺疊躺椅。
下午還有很長時間。
只休息一小會兒，應該沒有關係。
她抱著手機躺到椅子上，將外套折起來墊在腦後。
布面帶著曬過被子似的乾燥氣味，閉上眼睛以後，她又覺得裡面似乎混著一點熟悉的皂香。
是羽生君留下的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星見琉璃便把半張臉往外套里埋了一點。
應該只是太陽的味道。
她對自己說。
就躺一會兒。
一小會兒就好。
窗外的聲音漸漸變遠。
手機仍握在手裡，屏幕停留在沒有得到回覆的聊天窗口。沒過多久，她的手指便慢慢鬆開，手機滑到了胸前。
-----------------
再次醒來時，夕陽已經把活動室染成淺橙色。
星見琉璃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窗外操場上的學生已經少了許多，遠處傳來運動社團集合的哨聲。偶爾有人結伴走過長廊，交談聲很快又遠去。
桌上的彩紙和紅繩被夕陽拉出細長的影子。
星見琉璃眨了幾下眼睛，猛地坐起來。
「放學了？」
她明明只準備躺一小會兒。
星見琉璃抓起手機，屏幕上堆著許多未讀提示。
最上面的消息都來自羽生君。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沒事。】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神社有些事情，今天請假。】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你之前不是要白羽神社的實地資料嗎？】
後面跟著一連串照片。
星見琉璃點開第一張。
【鳥居】
照片大概是從參道下方拍的，畫面微微傾斜，右下角還帶進了半塊路邊的說明牌。
下一張是長長的石階，再往後是拜殿、賽錢箱、繪馬架、御神簽筒和授與所。
照片拍得並不專業，有幾張角度明顯偏了，風鈴那張甚至沒有完全對焦，可她在企劃中列出的項目一個也沒有遺漏。
羽生君還從不同方向拍了參拜路線。
從鳥居進入時能看見的景象，站在拜殿前回望參道的角度，連社務所里御守擺放的位置也單獨拍了一張。
最後一張照片加載出來時，星見琉璃的手指停住了。
羽生君本人站在拜殿門口。
他穿著正式的白色狩衣與深色袴，黑髮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右手卻舉在肩旁，十分配合地比了一個「耶」。
看起來像是被拍照的人強迫營業。
照片邊緣還露出一小縷粉白色長髮，應該是負責拍照的人沒有躲乾淨。
星見琉璃把照片放大了一點。
羽生君的臉上沒有傷，露在袖口外的手也好好的，站在拜殿前時，神情和平常沒有太大區別。
星見琉璃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名妖怪少女似乎也還留在神社裡，甚至替他拍了照片。
聊天窗口最下方還有一句話：
【順手拍的】
星見琉璃看了看前面二十多張照片，終於笑出了聲。
她低頭回覆：
【順手應該拍不了這麼多吧？】
消息很快變成「已讀」。
過了好一會兒，聊天窗口仍然沒有出現新的文字。
對方顯然準備裝作沒看見，只是忘了LINE會留下證據。
星見琉璃靠回躺椅，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羽生君真是不坦誠。」
她重新點開那張照片，長按保存，隨後打開手機相冊。
想了片刻，星見琉璃新建了一個相冊。
【最好的靈異調查部】
確認保存後，相冊里暫時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年輕神主站在拜殿前，面無表情地舉著剪刀手，畫面邊緣還藏著一小縷沒來得及躲開的粉白色長髮。
星見琉璃看了一會兒，鎖上屏幕。
活動室里仍舊只有她一個人。
她把手機放在桌邊，重新拿起筆。
剛才畫歪的那顆星星，這一次總算落在了該在的位置。
文化祭項目還沒有正式決定，講台旁已經貼上了幾張宣傳樣圖。幾個女生圍在一起挑選咖啡廳桌布的顏色，後排男生則拿空飲料瓶當球，試圖隔著兩排桌子投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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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星見同學。」
「沒關係。」
星見琉璃朝他笑了一下，沿著讓開的過道走進教室。一路上，陸續有人向她問好。
「早上好，星見同學。」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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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發到班級群里的表格，你看見了嗎？」
「已經填好了，御守攤位那一欄如果還需要詳細預算，我中午可以整理一份。」
「不用、不用，現在這些就夠了。」女生連忙擺手，隨後又很認真地向她道謝，「麻煩你了。」
星見琉璃走向自己的座位，兩個正在聊天的女生主動側身讓開，其中一人還替她扶住了差點滑落的椅背。
等她經過，壓低的交談聲很快又從身後接了起來。
「所以昨晚最後到底是誰告白了？」
「我還沒看到那裡，你小聲一點……」
星見琉璃把書包放進抽屜，拿出第一節課要用的數學書。
大家對她一直很友善。
忘記帶東西時，總有人願意借給她；討論班級事務時，其他人也會認真聽她說話。只是那些說到一半的電視劇、周末臨時決定的逛街計劃，還有不需要先想好措辭的玩笑，很少會在她面前繼續。
這種距離，她早已習慣。
星見家在陰陽師家系中仍有不小的影響力，即使普通學生不了解咒術界，也大多聽說過那個出資修建青嵐高中的家族。再加上她小時候參加過不少公開活動，學校里總有人知道她是星見家的女兒。
預備鈴響起，教室里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
第一節是數學課。
負責數學課程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師。他把教材和保溫杯放上講台，轉身便開始寫題。
粉筆划過黑板，留下一行又一行數字。
星見琉璃努力跟了十幾分鐘。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最開始，她還能看懂老師用了哪條公式。等黑板寫到第三行，數字之間的關係便逐漸變得陌生。到了第五行，她只能保證自己抄下來的內容和黑板差不多。
至於為什麼要這樣計算，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
星見琉璃握著自動鉛筆，盯著練習冊上的題目。
她覺得自己已經學得很努力了，只是數學這種東西，有時候比陰陽術還不講道理。
老師繼續講解下一步。
星見琉璃的筆尖停在練習冊上，思緒慢慢飄回昨天。
她和澪一起去了白羽神社。
原本應該是一場愉快的社團拜訪，最後卻因為姐姐突然出現，變成了一場算不上愉快的談話。
離開神社以後，星見凜只告訴她羽生君身邊的少女是妖怪，讓她以後不要隨便接觸。
「她到底是誰？」
「現在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可是羽生君——」
「琉璃。」
姐姐只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重，卻已經沒有繼續討論的餘地。
星見琉璃後來又問了幾次，得到的仍是那句「這件事與你無關」。
可她很難真的當作與自己無關。
她想起前段時間的社團會議。那天下午羽生君提到妹妹時，嘴上一直在抱怨，表情卻很溫柔。她當時就在想，這對兄妹的感情真好啊。
現在回想起來，他口中的妹妹，應該就是昨天姐姐提到的妖怪。
姐姐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星見。」
講台方向忽然傳來聲音。
星見琉璃抬起頭，正好對上數學老師的視線。
教室里其他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老教師用粉筆點了點黑板。
「這道題，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
星見琉璃站起身，望向那五行排列整齊的數字。
每一個她都認識，組合在一起以後，卻一個也看不懂。
她捏著自動鉛筆，老實低下頭。
「對不起，老師我不會。」
老教師也不生氣，只在題目旁邊重新寫下第一步。
「不會也沒關係，上課還是要看著黑板，別讓心思跑到別處去。」
星見琉璃的耳朵有些發熱。
「我知道了。」
「坐下吧，回去把這道題重新做一遍，不明白可以來問我。」
「是。」
她坐回位置，後排傳來一句壓得很低的「原來星見同學也會……」。
聲音說到一半便消失了。
星見琉璃把練習冊翻到新的一頁。
這一次，她堅持把視線留在了黑板上。
至少堅持到了下課。
午休鈴響起後，高一A班很快熱鬧起來。
幾個相熟的學生把桌子拼到一起，飯菜與甜味飲料的氣味也在教室里散開。
坐在前面的女生轉過身。
「星見同學今天也去社團活動室嗎？」
「嗯，還有一些文化祭設計要整理。」
「原來如此，下午也要準備文化祭，辛苦你了。」
女生禮貌地笑了笑，轉回去以後，立刻被同伴遞到眼前的限定甜點吸引了注意。
「小葵，你剛才不是說只給我看一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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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見琉璃來到門前，像平時一樣拉開門。
「我來了。」
沒有人回應。
活動室的窗戶沒有關嚴，風從縫隙間鑽進來，掀起桌邊那張草稿紙。
星見琉璃站在門口，這才想起澪今天因為家裡有事請假，羽生君也沒有來學校。
平時坐著三個人的活動室，只剩下她一個。
她走過去壓住那張草稿，將便當放到桌面。
桌上還留著他們之前用過的東西。
畫到一半的御守圖樣、幾段沒用完的紅繩、澪帶來的茶具，以及一張被羽生君隨手寫滿成本數字的廢紙。
窗邊還擺著一張摺疊躺椅。
那是羽生君前段時間買來的。
第一次搬進活動室時，他面對星見琉璃的質疑，義正詞嚴地表示適當休息能夠提高工作效率，絕對不是為了在午休時偷懶。
結果第二天，她便看見他躺在上面，用數學課本蓋著臉睡覺。
星見琉璃想起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在平時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
羽生君的聊天窗口還停留在昨天。
她點開輸入框，手指懸了片刻，最後還是放棄詢問神社裡發生的事。
姐姐不願意詳細解釋，羽生君也未必願意回答，窮追不捨只會讓人為難。
星見琉璃換了一個話題。
【羽生君，你今天怎麼沒有來？】
想了想，她又補充：
【身體又不舒服嗎？】
【今天社團活動很重要，我重新整理了文化祭的設計方案！】
【看到請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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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聊天記錄里依舊沒有出現「已讀」。
星見琉璃擔心會不會是自己問的太多了，於是又補了一句。
【羽生君不會還在睡吧？】
隨後，她把手機放到桌邊打開便當。
今天的午飯是她學著做的飯糰和煎蛋，星見琉璃吃得心不在焉，中途看了好幾回手機。
羽生君還是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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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星見琉璃攤開重新整理過的文化祭企劃。
下午原本就是學校統一安排的籌備時間。她已經提前告訴班長，自己會留在活動室修改靈異調查部的御守設計，不需要回教室集合。
她拿起筆，試著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草稿上。
學業御守應該以紅色為主。
星見家的星紋可以放在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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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來學校，會不會和昨天那場談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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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操場上的學生已經少了許多，遠處傳來運動社團集合的哨聲。偶爾有人結伴走過長廊，交談聲很快又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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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的消息都來自羽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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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掙錢：神社有些事情，今天請假。】
【今天也要努力掙錢：你之前不是要白羽神社的實地資料嗎？】
後面跟著一連串照片。
星見琉璃點開第一張。
【鳥居】
照片大概是從參道下方拍的，畫面微微傾斜，右下角還帶進了半塊路邊的說明牌。
下一張是長長的石階，再往後是拜殿、賽錢箱、繪馬架、御神簽筒和授與所。
照片拍得並不專業，有幾張角度明顯偏了，風鈴那張甚至沒有完全對焦，可她在企劃中列出的項目一個也沒有遺漏。
羽生君還從不同方向拍了參拜路線。
從鳥居進入時能看見的景象，站在拜殿前回望參道的角度，連社務所里御守擺放的位置也單獨拍了一張。
最後一張照片加載出來時，星見琉璃的手指停住了。
羽生君本人站在拜殿門口。
他穿著正式的白色狩衣與深色袴，黑髮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右手卻舉在肩旁，十分配合地比了一個「耶」。
看起來像是被拍照的人強迫營業。
照片邊緣還露出一小縷粉白色長髮，應該是負責拍照的人沒有躲乾淨。
星見琉璃把照片放大了一點。
羽生君的臉上沒有傷，露在袖口外的手也好好的，站在拜殿前時，神情和平常沒有太大區別。
星見琉璃緩緩呼出一口氣。
那名妖怪少女似乎也還留在神社裡，甚至替他拍了照片。
聊天窗口最下方還有一句話：
【順手拍的】
星見琉璃看了看前面二十多張照片，終於笑出了聲。
她低頭回覆：
【順手應該拍不了這麼多吧？】
消息很快變成「已讀」。
過了好一會兒，聊天窗口仍然沒有出現新的文字。
對方顯然準備裝作沒看見，只是忘了LINE會留下證據。
星見琉璃靠回躺椅，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羽生君真是不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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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片刻，星見琉璃新建了一個相冊。
【最好的靈異調查部】
確認保存後，相冊里暫時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年輕神主站在拜殿前，面無表情地舉著剪刀手，畫面邊緣還藏著一小縷沒來得及躲開的粉白色長髮。
星見琉璃看了一會兒，鎖上屏幕。
活動室里仍舊只有她一個人。
她把手機放在桌邊，重新拿起筆。
剛才畫歪的那顆星星，這一次總算落在了該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