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拐賣妖怪的壞人
羽生悠真醒來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刺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斜著照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刺得他下意識皺起眉。
他抬手擋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束光位置似乎不太對。
羽生悠真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身旁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玉藻前還睡得很沉。
她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臉埋在胸口，手指抓著他的睡衣。柔軟的尾巴將兩個人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狐耳。
其中一隻耳朵隨著呼吸輕輕抖了一下，看起來完全沒有承擔鬧鐘職責的可能。
羽生悠真動了動手臂。
玉藻前下意識往他懷裡縮得更緊，尾巴也跟著收了一圈。
「……」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這隻狐狸睡著以後仍然具有很強的領地意識。
羽生悠真側過頭，下意識想找手機看時間。
結果在床上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他這才想起來，昨晚腦子昏昏沉沉的時候，好像把手機隨手丟在了客廳。
羽生悠真小心地把被尾巴壓住的手抽出來。
花了不少時間，才終於從玉藻前的包圍里脫身。
她在睡夢中不滿地哼了一聲，順手捲走他的枕頭抱進懷裡。
羽生悠真瞄了她一眼，決定不和一隻睡著的狐狸計較。
他走出臥室，在客廳沙發旁找到了手機。
屏幕亮起時，只剩下可憐的百分之七電量。
更不妙的是上面的時間正顯示，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手機通知欄里還躺著幾條未讀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羽生君，你今天怎麼沒有來？】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身體又不舒服嗎？】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今天社團活動很重要，我重新整理了文化祭的設計方案！】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看到請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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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羽生君不會還在睡吧？】
羽生悠真看著屏幕，總覺得她對自己存在某種不必要的了解。
雖然現在趕去學校，下午或許還能聽兩節課。
代價是接受星見琉璃長達半小時的遲到審問，再被緋守澪用平靜的眼神提醒出勤率。
羽生悠真認真權衡了一下，果斷給雪宮白音發去一條身體不適的請假消息。
理由並不完全虛假，睡到中午也算作息方面的身體不適。
完成這一切，他把手機接上充電器，走進洗漱間。
十幾分鐘後，廚房裡響起了平底鍋加熱的聲音。
『冰箱裡的食材不多了，看來明天要去採購一些。』
羽生悠真先在鍋里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幾根香腸放到旁邊。等邊緣開始泛起焦色，再將準備好的油豆腐放進去稍微煎熱。
烤麵包機發出輕微的嗡鳴，餐桌上擺著藍莓醬和兩杯牛奶。
有蛋白質，有碳水，也有水果。
雖然藍莓醬和真正的水果之間可能存在一點距離，但四捨五入，營養應該已經相當均衡。
羽生悠真對此十分滿意。
剛搬到神社的時候，他連煎蛋都不太熟練。
以前和祖父住在仙台，做飯這種事情基本輪不到他。偶爾一個人在家，也只需要面對便利店、方便麵和外賣軟體之間的艱難選擇。
自從和玉藻前住到山上以後，情況倒是發生了一點變化。
便利店便當不適合天天吃，山下商店街的餐館也不是每晚都營業。
更何況，家裡還有一隻會對食物提出各種意見，卻完全沒有做飯能力的狐狸。
時間久了，羽生悠真多少學會了幾樣簡單料理。
油豆腐在鍋里發出細小的滋滋聲。
他翻了個面，又往鍋里多放了一塊。
臥室方向很快傳來門被拉開的聲音。拖沓的腳步聲從走廊一路靠近，最後停在廚房門口。
「好香……」
玉藻前迷迷糊糊的站在那裡，顯然還沒清醒。
睡衣領口歪向一邊，粉白色長髮徹底亂成一團。左邊狐耳勉強豎著，右邊那隻卻還軟軟地垂下來。
尾巴拖在身後，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地板。
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卻非常準確地順著油豆腐的味道走到灶台旁邊。
羽生悠真用鍋鏟撥動油豆腐。
「先刷牙洗臉。」
玉藻前打了個哈欠。
「妾身只是來看看做得怎麼樣了。」
「刷牙洗臉。」
「兄長大人的態度未免太冷淡了。」
「油豆腐不會因為你站在這裡就熟得更快。」
玉藻前盯著鍋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偷吃以後，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提醒：
「不要煎焦啦。」
「知道了。」
「昨天那塊邊緣就有一點點黑。」
「邊緣焦一點中間的部分才好吃。」
「完全是浪費食物。」
「快去洗臉。」
玉藻前輕輕哼了一聲，終於走進洗手間。
羽生悠真把油豆腐翻了一次面。
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塊。
等飯菜擺上桌時，玉藻前已經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午間重播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圍著一張擺滿料理的長桌，不斷發出誇張的驚嘆聲。
玉藻前坐在餐桌對面。頭髮大致梳順了，狐耳也恢復正常。
只是尾巴依舊搭在椅子旁邊，看起來還有些沒精神。
她的視線看似落在電視上，實際上每隔兩秒就會掃過盤子裡的油豆腐。
簡直稱得上『狐視眈眈』。
羽生悠真在她對面坐下。
「可以吃了。」
話音剛落，玉藻前已經夾走了最大的一塊油豆腐。
「你至少說一句我開動了吧。」
「妾身開動了。」
「不要含著東西說話。」
玉藻前完全沒功夫回答。
她咬著油豆腐，側過頭繼續看電視。
節目裡的嘉賓正蒙著眼睛猜測不同產地的牛肉，猜錯的人會被頭頂落下來的軟墊砸中。
玉藻前看得十分認真。
羽生悠真喝了一口牛奶。
「吃飯不要看電視。」
玉藻前把油豆腐咽下去。
「兄長大人以前也是這樣。」
「我什麼時候——」
羽生悠真說到一半停住了。
仔細回憶了一下，以前晚上吃便利店便當時，似乎確實經常開著電視。
有時候是新聞，有時候是綜藝，偶爾還會被迫陪玉藻前看她最近追上的大河劇。
玉藻前轉過頭。
「怎麼不說了？」
「我只是在思考家庭教育失敗的原因。」
「那一定是兄長大人沒有以身作則。」
「你已經活了一千多年，為什麼還需要我負責家庭教育？」
「年齡與禮儀無關。」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
玉藻前重新看向電視，慢慢咬著油豆腐。
羽生悠真忽然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帶孩子的錯覺。
但想到這隻狐狸的實際年齡，又覺得事情變得更加奇怪了。
他吃掉半個煎蛋，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嗯？」
「以後別再給我火種了。」
玉藻前咀嚼的動作慢了一點。
「為什麼？」
「那東西太顯眼。」
羽生悠真拿起一片麵包，抹上藍莓醬。
「上次已經被星見凜察覺了，現在外面還有專門拐賣妖怪的壞人，隨身帶著你的妖力到處走，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玉藻前嚼著油豆腐，含混地問：
「兄長大人是在擔心那個黑山銀嗎？」
「白川景。」
「差不多。」
「沒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妾身記住他的術式便足夠了。」
「最好也記住名字，以後想罵人知道應該罵誰。」
玉藻前點了點頭。
「白山景。」
「你是故意的吧？」
她低頭繼續乾飯，看起來很專注。
羽生悠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視線無意間落在窗外。
正午的天空藍得刺眼，白雲從山林上空緩慢飄過，讓他突然想起一件很早之前的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說過天上有東西。」
「嗯。」
「那時候你是怎麼知道的？」
羽生悠真問。
「你見過那條白龍？」
「沒有。」
玉藻前回答得很快。
「但妾身能聞到。」
「聞到？」
「在與兄長大人結下束縛之前，妾身的力量和封印彼此相連。」
她夾起第二塊油豆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封印最強的時候，正是妾身妖力最強的時候。只是那些力量都被關在石頭裡，無法自由使用。」
羽生悠真想了想。
「相當於電量充足，但手機被鎖了？」
玉藻前看著他。
「兄長大人一定要用這麼沒有格調的方式理解嗎？」
「能理解就行。」
「總之，封印剛開始崩壞時，妾身雖然有消散的風險，但大部分妖力還沒有流失。」
玉藻前繼續說道。
「那時的感知範圍，也比現在廣得多。有一段時間，我察覺到東京上空經常殘留著一股強大妖怪的氣息。」
「而兄長大人第一次來白羽神社時，身上恰好沾著一點。」
羽生悠真有些意外。
「我只是在飛機上遠遠看了一眼，也會沾上氣息？」
「普通野獸走過森林會留下氣味。」
玉藻前理所當然地說道。
「妖怪從天空經過，自然也會留下妖氣，只不過普通人聞不到而已。」
羽生悠真想起飛機窗外那道穿過雲層的白色龍影，原來那不是偶然留下的一次目擊。
至少在他抵達東京以前，那條白龍已經多次經過這片天空。
「白川景的術式叫【百妖譜】。」
羽生悠真簡單把星見凜說過的效果複述了一遍。
「只要擊敗妖怪，就能將其收入術式里，之後隨時召喚和操控。」
玉藻前聽完，倒是沒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
「原來現在還有人在用這種術式。」
羽生悠真驚訝的看向她。
「你見過？」
「見過效果相似的。」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玉藻前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口油豆腐，拿紙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妾身遊歷人間的時候，曾經去過蝦夷地。」
「北海道？」
「現在似乎是這麼叫的。」
她對現代地名沒太大興趣，只是繼續回憶。
「那裡與京都不同，村落很少，人們大多依靠狩獵、捕魚和採集生活。山林廣闊，冬季也比這裡冷得多。」
「妾身路過一處村落時，遇到過一個自稱驅妖術師的男人。」
玉藻前拿起麵包，在上面塗了一層藍莓醬。
「他身邊跟著不少妖怪，山裡的、河裡的，還有一些由人類傳聞催生出來的東西。看起來聲勢很大，走到哪裡都有人替他開路。」
「然後他看見了你？」
「沒有。」
玉藻前輕輕咬了一口麵包。
「那種程度的人，還沒有資格見到妾身。」
羽生悠真：「……」
熟悉的千年大妖發言。
「可他聽說附近出現了一隻強大的狐妖，便想把妾身也收入麾下。」
「他找到你了？」
「只找到了妾身留給他的幻影。」
玉藻前金色狐瞳微微彎起。
「他帶著一群妖怪在林子裡繞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落山，還以為自己離妾身只差一步。」
「活該。」
「後來妾身發現，他控制的那些妖怪身上都留著不屬於自己的術式痕跡。」
玉藻前放下麵包，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
「大概就像有人將鎖鏈釘進妖力流動的地方，又強行蓋上屬於自己的記號。」
「然後呢？」
「妾身覺得很礙眼，便順手用陽炎燒掉了」
「原來還能解除的嗎？」
「對於妾身不難。」
羽生悠真大概能想像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術式解除以後，那些妖怪恢復了意識？」
「它們醒過來以後，發現控制自己的人就在身後。」
玉藻前喝了一口牛奶。
「場面很快變得有些混亂。」
「有多混亂？」
「那個男人差點被它們打死。」
「果然。」
羽生悠真一點也不意外。
一個靠操控妖怪耀武揚威的人，突然被恢復自由的妖怪圍在中間。
怎麼想都不會得到什麼友善的結果。
「他最後死了嗎？」
「沒有。」
玉藻前的語氣聽起來還有些遺憾。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最後竟然讓他逃掉了。」
「不過那個人似乎仍不死心。據說後來又收服了一批妖怪，覺得自己實力大增，便跑去尋找酒吞童子。」
羽生悠真夾香腸的動作停住。
「然後呢？」
「然後就沒消息了。」
玉藻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牛奶。
「大概死了。」
「為什麼這麼確定？」
「若是活著，他一定會到處吹噓。」
她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回來，自然多半是死了。」
「好似。」
雖然這套推理聽起來有些隨意，可羽生悠真認真想了想，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他之前托片桐真紀查過陰陽寮的公開記錄，【百妖譜】被標註為此前沒有明確記載的生得術式。
現在看來，並不一定是過去從未出現過。也可能是以前的使用者還沒來得及在歷史上留下名字，就已經中道崩殂了。
羽生悠真突然意識到什麼。
「也就是說，被這種術式控制的妖怪可以恢復自由？」
「自然可以。」
玉藻前回答得很乾脆。
「這類術式看起來是在操控妖怪，實際上只是趁妖怪尚未認清自身時，用術師的意志替它們作出決定。」
羽生悠真沒有完全聽懂。
「認清自身？」
「妖怪的力量大多源於先天。」
玉藻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出生時是什麼種類，由何處山川草木孕育，又被人類賦予了怎樣的恐懼與傳說，以及是否擁有與生俱來的術法。」
「這些都會決定一隻妖怪最初的樣子。」
「但妖怪活得越久，經歷的事情越多，也會不斷改變。」
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落在山林上，樹葉在風中泛起細碎的光。
「一隻妖怪最終能走到什麼程度，最重要的並不是活了多少年，也不是去過多少地方。」
「而是它能不能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
「無論善惡，無論喜怒，也無論它最後選擇親近人類，還是傷害人類。」
「只要真正認清自己的本心，妖力便會逐漸穩定。」
羽生悠真安靜地聽著，不可避免的想起夢境裡的玉藻前。
最初只是一隻從石頭中誕生、連尾巴都不太會使用的小狐狸，最終也一步步成為了傳說中的九尾狐。
那些經歷並不只是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或許也一點點組成了如今的玉藻前。
「越強的妖怪，自我認知通常越完整。」
玉藻前繼續說道：
「外來的術式自然越難替它們定義『你是誰』。」
羽生悠真回過神。
「所以酒吞童子才不會被影響？」
「那是自然。」
玉藻前微微抬起下巴。
「莫說妾身與酒吞，即便是它旗下的茨木童子，也不是那種術式能夠隨意擺布的。」
羽生悠真點了點頭，壓在心裡的某塊石頭稍微輕了一些。
他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好。」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剛才在擔心什麼，只是用尾巴輕輕掃過椅子邊緣。
「比起那個操縱妖怪的人，現在更加麻煩的其實是陰陽寮。」
「為什麼這麼說？」
「在那個銀色頭髮的女人登門以前，妾身對這個時代的術師並沒有多少概念。」
玉藻前平靜地說道：
「妾身原本以為，經過這麼多年，陰陽道早已衰落。」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她沒再像往常那樣用「區區人類」概括一切，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僅僅一個星見凜，就已經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正面對抗的人。」
「還真是難得，你竟然會這麼冷靜地評價自己的實力。」
「妾身一直很冷靜。」
「上次我問你現在能掃平多少座宅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玉藻前喝牛奶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現在突然又沒有意義了。」
「兄長大人很囉嗦。」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十分自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羽生悠真心裡也在思考她剛剛說的話。
星見凜的實力，他已經親眼見識過，而且她只是陰陽寮中的一級術師之一。
現代陰陽寮不僅沒有衰落，甚至比過去那些分散在各個家族中的陰陽師更加有組織。
交通、通信、任務記錄、轄區劃分，以及能夠隨時調動的術師。
單獨面對一個強者，和面對整座陰陽寮，完全是兩回事。
好在目前陰陽寮並不知道玉藻前的身份，星見凜至少暫時也沒有敵意。只要他們不要主動暴露，事情還沒有糟糕到無法處理的地步。
玉藻前忽然又說道：「而且，還有一個人需要注意。」
羽生悠真抬起頭。
「誰？」
「妾身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意外。
玉藻前想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回憶某種已經變得模糊的感覺。
「三個月前，封印剛開始破損時，妾身還沒有流失太多力量。那段時間，除了東京上空的妖氣，妾身還曾經感知到京都方向存在一股很強的力量。」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東京到京都可不是站在山頂就能看見的距離。
「京都？」
他看向眼前這隻抱著牛奶杯的縮水狐狸，很難把她與感知能夠橫跨如此遠距離的大妖聯繫起來。
「你那時候能感知到那麼遠？」
「尋常氣息自然不行。」
玉藻前說道：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就像有人在晚上打著燈籠，即使隔著很遠也很難完全忽略。」
「能確定是什麼嗎？」
玉藻前仔細思考了一下。
「神眷者。」
羽生悠真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
「那是什麼？」
「能夠承載神明的力量，借用神明的權柄，或者得到神明眷顧的人。」
羽生悠真很快想到了一個人。
「巫女？」
「差不多。」
玉藻前看向他。
「不過妾身過去從未見過那麼強大的神眷者。」
「緋守同學也是嗎？」
「那個人類幼崽身上，確實有神明留下的氣息。但與京都的那股力量相比，還差得很遠。」
羽生悠真沒有繼續追問，繼續猜下去也沒有意義。
玉藻前沒有見到對方，也無法確認那股力量具體屬於哪一位神明。
至少從「神眷者」這個稱呼來看，應該屬於人類一方，而不是什麼突然甦醒的妖王。
以後有機會，可以問一問片桐真紀。哪怕她不知道，陰陽寮里應該也會有相關記錄。
羽生悠真在心裡記下這件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等，你之前說封印開始破損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來著？」
玉藻前正在和煎蛋做鬥爭，含混地回答：
「六月。」
「六月？」
羽生悠真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我祖父去世是在七月上旬，時間完全對不上。」
「封印與羽生家血脈相連，並不需要維護者，只要還有羽生家的血脈在，封印就不會崩潰。」
羽生悠真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一種驚人的猜測從他腦海里冒出。
「可是現在我還活著。」
「沒錯。」
玉藻前咽下嘴裡的煎蛋，抬起那雙金色瞳孔看著他。
「因為兄長大人體內，流淌的本就不是羽生家的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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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玉藻前還睡得很沉。
她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臉埋在胸口，手指抓著他的睡衣。柔軟的尾巴將兩個人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狐耳。
其中一隻耳朵隨著呼吸輕輕抖了一下，看起來完全沒有承擔鬧鐘職責的可能。
羽生悠真動了動手臂。
玉藻前下意識往他懷裡縮得更緊，尾巴也跟著收了一圈。
「……」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這隻狐狸睡著以後仍然具有很強的領地意識。
羽生悠真側過頭，下意識想找手機看時間。
結果在床上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他這才想起來，昨晚腦子昏昏沉沉的時候，好像把手機隨手丟在了客廳。
羽生悠真小心地把被尾巴壓住的手抽出來。
花了不少時間，才終於從玉藻前的包圍里脫身。
她在睡夢中不滿地哼了一聲，順手捲走他的枕頭抱進懷裡。
羽生悠真瞄了她一眼，決定不和一隻睡著的狐狸計較。
他走出臥室，在客廳沙發旁找到了手機。
屏幕亮起時，只剩下可憐的百分之七電量。
更不妙的是上面的時間正顯示，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手機通知欄里還躺著幾條未讀消息。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羽生君，你今天怎麼沒有來？】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身體又不舒服嗎？】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今天社團活動很重要，我重新整理了文化祭的設計方案！】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看到請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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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星見家的天才陰陽師：羽生君不會還在睡吧？】
羽生悠真看著屏幕，總覺得她對自己存在某種不必要的了解。
雖然現在趕去學校，下午或許還能聽兩節課。
代價是接受星見琉璃長達半小時的遲到審問，再被緋守澪用平靜的眼神提醒出勤率。
羽生悠真認真權衡了一下，果斷給雪宮白音發去一條身體不適的請假消息。
理由並不完全虛假，睡到中午也算作息方面的身體不適。
完成這一切，他把手機接上充電器，走進洗漱間。
十幾分鐘後，廚房裡響起了平底鍋加熱的聲音。
『冰箱裡的食材不多了，看來明天要去採購一些。』
羽生悠真先在鍋里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幾根香腸放到旁邊。等邊緣開始泛起焦色，再將準備好的油豆腐放進去稍微煎熱。
烤麵包機發出輕微的嗡鳴，餐桌上擺著藍莓醬和兩杯牛奶。
有蛋白質，有碳水，也有水果。
雖然藍莓醬和真正的水果之間可能存在一點距離，但四捨五入，營養應該已經相當均衡。
羽生悠真對此十分滿意。
剛搬到神社的時候，他連煎蛋都不太熟練。
以前和祖父住在仙台，做飯這種事情基本輪不到他。偶爾一個人在家，也只需要面對便利店、方便麵和外賣軟體之間的艱難選擇。
自從和玉藻前住到山上以後，情況倒是發生了一點變化。
便利店便當不適合天天吃，山下商店街的餐館也不是每晚都營業。
更何況，家裡還有一隻會對食物提出各種意見，卻完全沒有做飯能力的狐狸。
時間久了，羽生悠真多少學會了幾樣簡單料理。
油豆腐在鍋里發出細小的滋滋聲。
他翻了個面，又往鍋里多放了一塊。
臥室方向很快傳來門被拉開的聲音。拖沓的腳步聲從走廊一路靠近，最後停在廚房門口。
「好香……」
玉藻前迷迷糊糊的站在那裡，顯然還沒清醒。
睡衣領口歪向一邊，粉白色長髮徹底亂成一團。左邊狐耳勉強豎著，右邊那隻卻還軟軟地垂下來。
尾巴拖在身後，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地板。
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卻非常準確地順著油豆腐的味道走到灶台旁邊。
羽生悠真用鍋鏟撥動油豆腐。
「先刷牙洗臉。」
玉藻前打了個哈欠。
「妾身只是來看看做得怎麼樣了。」
「刷牙洗臉。」
「兄長大人的態度未免太冷淡了。」
「油豆腐不會因為你站在這裡就熟得更快。」
玉藻前盯著鍋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偷吃以後，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提醒：
「不要煎焦啦。」
「知道了。」
「昨天那塊邊緣就有一點點黑。」
「邊緣焦一點中間的部分才好吃。」
「完全是浪費食物。」
「快去洗臉。」
玉藻前輕輕哼了一聲，終於走進洗手間。
羽生悠真把油豆腐翻了一次面。
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塊。
等飯菜擺上桌時，玉藻前已經打開了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午間重播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圍著一張擺滿料理的長桌，不斷發出誇張的驚嘆聲。
玉藻前坐在餐桌對面。頭髮大致梳順了，狐耳也恢復正常。
只是尾巴依舊搭在椅子旁邊，看起來還有些沒精神。
她的視線看似落在電視上，實際上每隔兩秒就會掃過盤子裡的油豆腐。
簡直稱得上『狐視眈眈』。
羽生悠真在她對面坐下。
「可以吃了。」
話音剛落，玉藻前已經夾走了最大的一塊油豆腐。
「你至少說一句我開動了吧。」
「妾身開動了。」
「不要含著東西說話。」
玉藻前完全沒功夫回答。
她咬著油豆腐，側過頭繼續看電視。
節目裡的嘉賓正蒙著眼睛猜測不同產地的牛肉，猜錯的人會被頭頂落下來的軟墊砸中。
玉藻前看得十分認真。
羽生悠真喝了一口牛奶。
「吃飯不要看電視。」
玉藻前把油豆腐咽下去。
「兄長大人以前也是這樣。」
「我什麼時候——」
羽生悠真說到一半停住了。
仔細回憶了一下，以前晚上吃便利店便當時，似乎確實經常開著電視。
有時候是新聞，有時候是綜藝，偶爾還會被迫陪玉藻前看她最近追上的大河劇。
玉藻前轉過頭。
「怎麼不說了？」
「我只是在思考家庭教育失敗的原因。」
「那一定是兄長大人沒有以身作則。」
「你已經活了一千多年，為什麼還需要我負責家庭教育？」
「年齡與禮儀無關。」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
玉藻前重新看向電視，慢慢咬著油豆腐。
羽生悠真忽然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帶孩子的錯覺。
但想到這隻狐狸的實際年齡，又覺得事情變得更加奇怪了。
他吃掉半個煎蛋，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嗯？」
「以後別再給我火種了。」
玉藻前咀嚼的動作慢了一點。
「為什麼？」
「那東西太顯眼。」
羽生悠真拿起一片麵包，抹上藍莓醬。
「上次已經被星見凜察覺了，現在外面還有專門拐賣妖怪的壞人，隨身帶著你的妖力到處走，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玉藻前嚼著油豆腐，含混地問：
「兄長大人是在擔心那個黑山銀嗎？」
「白川景。」
「差不多。」
「沒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妾身記住他的術式便足夠了。」
「最好也記住名字，以後想罵人知道應該罵誰。」
玉藻前點了點頭。
「白山景。」
「你是故意的吧？」
她低頭繼續乾飯，看起來很專注。
羽生悠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視線無意間落在窗外。
正午的天空藍得刺眼，白雲從山林上空緩慢飄過，讓他突然想起一件很早之前的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說過天上有東西。」
「嗯。」
「那時候你是怎麼知道的？」
羽生悠真問。
「你見過那條白龍？」
「沒有。」
玉藻前回答得很快。
「但妾身能聞到。」
「聞到？」
「在與兄長大人結下束縛之前，妾身的力量和封印彼此相連。」
她夾起第二塊油豆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封印最強的時候，正是妾身妖力最強的時候。只是那些力量都被關在石頭裡，無法自由使用。」
羽生悠真想了想。
「相當於電量充足，但手機被鎖了？」
玉藻前看著他。
「兄長大人一定要用這麼沒有格調的方式理解嗎？」
「能理解就行。」
「總之，封印剛開始崩壞時，妾身雖然有消散的風險，但大部分妖力還沒有流失。」
玉藻前繼續說道。
「那時的感知範圍，也比現在廣得多。有一段時間，我察覺到東京上空經常殘留著一股強大妖怪的氣息。」
「而兄長大人第一次來白羽神社時，身上恰好沾著一點。」
羽生悠真有些意外。
「我只是在飛機上遠遠看了一眼，也會沾上氣息？」
「普通野獸走過森林會留下氣味。」
玉藻前理所當然地說道。
「妖怪從天空經過，自然也會留下妖氣，只不過普通人聞不到而已。」
羽生悠真想起飛機窗外那道穿過雲層的白色龍影，原來那不是偶然留下的一次目擊。
至少在他抵達東京以前，那條白龍已經多次經過這片天空。
「白川景的術式叫【百妖譜】。」
羽生悠真簡單把星見凜說過的效果複述了一遍。
「只要擊敗妖怪，就能將其收入術式里，之後隨時召喚和操控。」
玉藻前聽完，倒是沒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
「原來現在還有人在用這種術式。」
羽生悠真驚訝的看向她。
「你見過？」
「見過效果相似的。」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玉藻前慢條斯理的吃完最後一口油豆腐，拿紙巾慢慢擦了擦手指。
「妾身遊歷人間的時候，曾經去過蝦夷地。」
「北海道？」
「現在似乎是這麼叫的。」
她對現代地名沒太大興趣，只是繼續回憶。
「那裡與京都不同，村落很少，人們大多依靠狩獵、捕魚和採集生活。山林廣闊，冬季也比這裡冷得多。」
「妾身路過一處村落時，遇到過一個自稱驅妖術師的男人。」
玉藻前拿起麵包，在上面塗了一層藍莓醬。
「他身邊跟著不少妖怪，山裡的、河裡的，還有一些由人類傳聞催生出來的東西。看起來聲勢很大，走到哪裡都有人替他開路。」
「然後他看見了你？」
「沒有。」
玉藻前輕輕咬了一口麵包。
「那種程度的人，還沒有資格見到妾身。」
羽生悠真：「……」
熟悉的千年大妖發言。
「可他聽說附近出現了一隻強大的狐妖，便想把妾身也收入麾下。」
「他找到你了？」
「只找到了妾身留給他的幻影。」
玉藻前金色狐瞳微微彎起。
「他帶著一群妖怪在林子裡繞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落山，還以為自己離妾身只差一步。」
「活該。」
「後來妾身發現，他控制的那些妖怪身上都留著不屬於自己的術式痕跡。」
玉藻前放下麵包，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
「大概就像有人將鎖鏈釘進妖力流動的地方，又強行蓋上屬於自己的記號。」
「然後呢？」
「妾身覺得很礙眼，便順手用陽炎燒掉了」
「原來還能解除的嗎？」
「對於妾身不難。」
羽生悠真大概能想像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術式解除以後，那些妖怪恢復了意識？」
「它們醒過來以後，發現控制自己的人就在身後。」
玉藻前喝了一口牛奶。
「場面很快變得有些混亂。」
「有多混亂？」
「那個男人差點被它們打死。」
「果然。」
羽生悠真一點也不意外。
一個靠操控妖怪耀武揚威的人，突然被恢復自由的妖怪圍在中間。
怎麼想都不會得到什麼友善的結果。
「他最後死了嗎？」
「沒有。」
玉藻前的語氣聽起來還有些遺憾。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最後竟然讓他逃掉了。」
「不過那個人似乎仍不死心。據說後來又收服了一批妖怪，覺得自己實力大增，便跑去尋找酒吞童子。」
羽生悠真夾香腸的動作停住。
「然後呢？」
「然後就沒消息了。」
玉藻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牛奶。
「大概死了。」
「為什麼這麼確定？」
「若是活著，他一定會到處吹噓。」
她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回來，自然多半是死了。」
「好似。」
雖然這套推理聽起來有些隨意，可羽生悠真認真想了想，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他之前托片桐真紀查過陰陽寮的公開記錄，【百妖譜】被標註為此前沒有明確記載的生得術式。
現在看來，並不一定是過去從未出現過。也可能是以前的使用者還沒來得及在歷史上留下名字，就已經中道崩殂了。
羽生悠真突然意識到什麼。
「也就是說，被這種術式控制的妖怪可以恢復自由？」
「自然可以。」
玉藻前回答得很乾脆。
「這類術式看起來是在操控妖怪，實際上只是趁妖怪尚未認清自身時，用術師的意志替它們作出決定。」
羽生悠真沒有完全聽懂。
「認清自身？」
「妖怪的力量大多源於先天。」
玉藻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出生時是什麼種類，由何處山川草木孕育，又被人類賦予了怎樣的恐懼與傳說，以及是否擁有與生俱來的術法。」
「這些都會決定一隻妖怪最初的樣子。」
「但妖怪活得越久，經歷的事情越多，也會不斷改變。」
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落在山林上，樹葉在風中泛起細碎的光。
「一隻妖怪最終能走到什麼程度，最重要的並不是活了多少年，也不是去過多少地方。」
「而是它能不能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
「無論善惡，無論喜怒，也無論它最後選擇親近人類，還是傷害人類。」
「只要真正認清自己的本心，妖力便會逐漸穩定。」
羽生悠真安靜地聽著，不可避免的想起夢境裡的玉藻前。
最初只是一隻從石頭中誕生、連尾巴都不太會使用的小狐狸，最終也一步步成為了傳說中的九尾狐。
那些經歷並不只是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或許也一點點組成了如今的玉藻前。
「越強的妖怪，自我認知通常越完整。」
玉藻前繼續說道：
「外來的術式自然越難替它們定義『你是誰』。」
羽生悠真回過神。
「所以酒吞童子才不會被影響？」
「那是自然。」
玉藻前微微抬起下巴。
「莫說妾身與酒吞，即便是它旗下的茨木童子，也不是那種術式能夠隨意擺布的。」
羽生悠真點了點頭，壓在心裡的某塊石頭稍微輕了一些。
他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好。」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剛才在擔心什麼，只是用尾巴輕輕掃過椅子邊緣。
「比起那個操縱妖怪的人，現在更加麻煩的其實是陰陽寮。」
「為什麼這麼說？」
「在那個銀色頭髮的女人登門以前，妾身對這個時代的術師並沒有多少概念。」
玉藻前平靜地說道：
「妾身原本以為，經過這麼多年，陰陽道早已衰落。」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她沒再像往常那樣用「區區人類」概括一切，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僅僅一個星見凜，就已經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正面對抗的人。」
「還真是難得，你竟然會這麼冷靜地評價自己的實力。」
「妾身一直很冷靜。」
「上次我問你現在能掃平多少座宅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玉藻前喝牛奶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現在突然又沒有意義了。」
「兄長大人很囉嗦。」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十分自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羽生悠真心裡也在思考她剛剛說的話。
星見凜的實力，他已經親眼見識過，而且她只是陰陽寮中的一級術師之一。
現代陰陽寮不僅沒有衰落，甚至比過去那些分散在各個家族中的陰陽師更加有組織。
交通、通信、任務記錄、轄區劃分，以及能夠隨時調動的術師。
單獨面對一個強者，和面對整座陰陽寮，完全是兩回事。
好在目前陰陽寮並不知道玉藻前的身份，星見凜至少暫時也沒有敵意。只要他們不要主動暴露，事情還沒有糟糕到無法處理的地步。
玉藻前忽然又說道：「而且，還有一個人需要注意。」
羽生悠真抬起頭。
「誰？」
「妾身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意外。
玉藻前想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回憶某種已經變得模糊的感覺。
「三個月前，封印剛開始破損時，妾身還沒有流失太多力量。那段時間，除了東京上空的妖氣，妾身還曾經感知到京都方向存在一股很強的力量。」
羽生悠真愣了一下，東京到京都可不是站在山頂就能看見的距離。
「京都？」
他看向眼前這隻抱著牛奶杯的縮水狐狸，很難把她與感知能夠橫跨如此遠距離的大妖聯繫起來。
「你那時候能感知到那麼遠？」
「尋常氣息自然不行。」
玉藻前說道：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就像有人在晚上打著燈籠，即使隔著很遠也很難完全忽略。」
「能確定是什麼嗎？」
玉藻前仔細思考了一下。
「神眷者。」
羽生悠真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
「那是什麼？」
「能夠承載神明的力量，借用神明的權柄，或者得到神明眷顧的人。」
羽生悠真很快想到了一個人。
「巫女？」
「差不多。」
玉藻前看向他。
「不過妾身過去從未見過那麼強大的神眷者。」
「緋守同學也是嗎？」
「那個人類幼崽身上，確實有神明留下的氣息。但與京都的那股力量相比，還差得很遠。」
羽生悠真沒有繼續追問，繼續猜下去也沒有意義。
玉藻前沒有見到對方，也無法確認那股力量具體屬於哪一位神明。
至少從「神眷者」這個稱呼來看，應該屬於人類一方，而不是什麼突然甦醒的妖王。
以後有機會，可以問一問片桐真紀。哪怕她不知道，陰陽寮里應該也會有相關記錄。
羽生悠真在心裡記下這件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等，你之前說封印開始破損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來著？」
玉藻前正在和煎蛋做鬥爭，含混地回答：
「六月。」
「六月？」
羽生悠真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可是我祖父去世是在七月上旬，時間完全對不上。」
「封印與羽生家血脈相連，並不需要維護者，只要還有羽生家的血脈在，封印就不會崩潰。」
羽生悠真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一種驚人的猜測從他腦海里冒出。
「可是現在我還活著。」
「沒錯。」
玉藻前咽下嘴裡的煎蛋，抬起那雙金色瞳孔看著他。
「因為兄長大人體內，流淌的本就不是羽生家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