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白羽神社的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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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上午,白羽神社的社務所里正在召開一場非常嚴肅的會議。

  至少羽生悠真是這麼認為的。

  他站在居間中央,手裡拿著一張臨時寫出來的注意事項清單,表情認真得像在布置什麼高危作戰任務。

  玉藻前坐在榻榻米上,懷裡抱著餅乾盒,粉白色長髮散在肩頭,腳邊還放著半杯麥茶。

  她一邊咔嚓咔嚓地咬著餅乾,一邊用一種「人類又在說無聊事情」的眼神看著他。

  羽生悠真清了清嗓子。

  「首先,客人來的時候要正常說話。」

  「妾身一直很正常。」

  「第一條就失敗了。」

  羽生悠真用筆在紙上劃了一道。

  「不要自稱妾身。」

  玉藻前的狐耳微微一動。

  「邪惡的羽生家小鬼,竟敢篡改妾身身份。」

  「也不要叫我邪惡的羽生家小鬼。」

  「那叫笨蛋兄長?」

  「這個可以私下叫,但在客人面前不太行。」

  「要求好多。」

  玉藻前不滿地咬了一口餅乾。

  羽生悠真假裝沒聽見,繼續看向清單。

  「第二,不要把『區區人類』掛在嘴邊。」

  「區區人類為什麼要在意這種小事?」

  「因為『區區人類』今天要來家裡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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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讓她們不要來好了。」

  「已經約好了。」

  「她們沒有自己的家嗎?」

  「這句話有點過分了啊。」

  「那為什麼要來別人家?」

  「為了文化祭企劃。」

  「人類幼崽真麻煩。」

  「第三條,不要叫她們人類幼崽。」

  羽生悠真在紙上又劃了一道。

  玉藻前的表情越來越不高興。

  她抱緊餅乾盒,把臉偏到一邊。

  「那個陰陽師和巫女為什麼非要來白羽神社?這裡又不是她們的巢穴。」

  「她們人挺好的,別這麼有敵意。」

  玉藻前愣了一下,然後變得更不高興了

  「哼。」

  她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羽生悠真看著她生氣的樣子,心中暗道:

  『還好我早有準備』。

  隨後,他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一盒新口味的餅乾,遞到她面前。

  玉藻前沒有回頭,但手還是不自覺的伸了過來

  她氣呼呼地接過餅乾盒,撕開包裝,繼續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

  羽生悠真看著她誠實的手,心情有些複雜。

  這隻狐狸鬧彆扭的時候,只有嘴比較有骨氣。

  「第四,」他繼續說道,「狐耳和尾巴一定要藏好。」

  玉藻前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狐耳已經被隱藏起來,尾巴也不見蹤影。

  單看外表,她現在只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表情卻很不配合的少女。

  「妾身知道。」

  「不要自稱妾身。」

  「我知道。」

  這次她改得倒是很快,只是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敷衍。

  羽生悠真決定暫時放過她,但是還是忍不住在三叮囑。

  「今天來的客人,一個是陰陽師,一個是巫女。雖然她們暫時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為了安全起見,千萬不要露出耳朵和尾巴。」

  玉藻前抱著餅乾盒,看了他一眼。

  「那個巫女來自稻荷神社吧?」

  「嗯。」

  羽生悠真覺得這是一個緩和氣氛的好機會。

  「緋守同學來自緋守稻荷神社,她對狐狸應該會很友好。」

  玉藻前咬餅乾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羽生悠真。

  「兄長大人,人類供奉狐狸,和狐狸喜歡被人類供奉,是兩碼事。」

  「聽起來很複雜。」

  「因為人類總喜歡把事情弄得很複雜。」

  她重新低頭吃餅乾。

  「還有。」

  羽生悠真繼續確認。

  「待客要有禮貌,不要隨便對客人提要求。也不要把供奉、進貢、眷屬之類的詞說出口。」

  玉藻前抬起頭,表情很不情願。

  「那她們帶來的東西叫什麼?」

  「伴手禮。」

  「進貢。」

  「只是普通的禮物。」

  「低階進貢。」

  「不要擅自發明這種奇怪的分類。」

  羽生悠真按了按眉心,感覺今天的客人還沒來,自己就已經開始累了。

  好在基本的準備工作已經提前完成了。

  社務所已經整理過,沙發上的衣服被收進柜子,桌面也擦得乾乾淨淨,零食則整齊地擺進了盤子裡。

  玉藻前平時隨手亂丟的抱枕被放回原位,電視遙控器也從坐墊縫裡找了出來。

  而且參觀路線也提前規劃好了。

  先看拜殿,再參觀社務所外側,最後簡單說明御守企劃需要注意的地方。

  整個流程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內。理論上來說,應該沒有問題。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會兒。

  於是,他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亮起。

  朝日電視台正在準時播放周日早上九點的特攝節目。

  《假面騎士ZZZ》。

  前段時間,羽生悠真一直在家養傷,閒著沒事便追到了最新進度。

  今天剛好播到新形態初戰。

  他在沙發上坐下,表情比剛才召開作戰會議時還要認真。

  電視裡,主角掏出新的變身道具,激昂的背景音樂隨之響起。

  玉藻前坐在旁邊,抱著餅乾盒吃個不停。

  咔嚓。

  咔嚓。

  咔嚓。

  羽生悠真一邊盯著屏幕,一邊提醒某隻狐狸:

  「小聲一點。」

  「區區電視而已。」

  「這可是新形態初戰!」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

  「兄長大人居然會為了這種幼稚節目這麼認真。」

  「你昨天看《貓和老鼠》笑了半個小時。」

  「那是藝術。」

  「這個也是藝術。」

  「它沒有老鼠。」

  「評判標準不要這麼單一。」

  電視裡的主角完成變身,身上覆蓋著一套看起來就很有數值的黑色戰甲。

  羽生悠真微微坐直身體,正準備開始沉浸式觀影。

  玉藻前的餅乾聲卻又響了起來。

  咔嚓。

  羽生悠真伸出手,熟練地按住她頭頂某個差點冒出來的位置。

  玉藻前身體一僵。

  「做什麼?」

  「耳朵漏出來了。」

  「沒有。」

  「那我剛才碰到的是什麼?」

  「是兄長大人的錯覺。」

  「我的錯覺會動嗎?」

  玉藻前不說話了,默默往嘴裡塞了一塊餅乾。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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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山下的商業街已經熱鬧起來。

  盛夏的陽光落在柏油路上,熱氣從地面一層層升騰而起。

  店鋪門口掛著風鈴,風一吹,便叮鈴叮鈴地響。冰飲廣告貼在便利店的玻璃上,鮮艷的顏色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口渴。

  星見琉璃和緋守澪走在街邊,今天兩人都沒有穿普通便服。

  星見琉璃穿著星見家的陰陽師外套,袖口和衣擺上繡著細小的星象紋路。

  她手裡拿著一隻紙袋,腳步十分輕快,顯然心情很好。

  緋守澪則穿著正式的巫女服。

  白衣緋袴,黑髮垂在肩後,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她走在陽光下,與周圍買飲料、逛商店的普通行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反差。

  路邊有小孩子不斷回頭看她們。

  澪沒有什麼反應,星見琉璃倒是顯得很滿意。

  「果然很有儀式感。」

  緋守澪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要這樣穿?」

  「因為是第一次拜訪。」

  星見琉璃說得理直氣壯。

  「去別人家做客,當然要穿最正式的衣服。」

  巫女小姐想了想。

  「之前去看你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換衣服。」

  星見琉璃的腳步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那次情況不一樣啦。」

  「哪裡不一樣?」

  「我當時是傷員。」

  「探望傷員難道不算正式拜訪嗎?」

  星見琉璃迅速移開視線。

  「總之,今天比較特別。」

  澪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平靜地補了一句:

  「你好像很興奮。」

  星見琉璃輕咳一聲。

  「我只是對文化祭企劃比較認真而已。畢竟,一個優秀的社長要以身作則。」

  「嗯?」

  緋守澪微微歪著腦袋,看起來完全沒有相信。

  兩人路過一家小店。

  店門口擺著雜貨架,上面放著髮夾、鑰匙扣、小錢包,以及各種印著可愛圖案的文具。

  星見琉璃忽然想到什麼,停下了腳步。

  「對了,去別人家拜訪可不能空著手。澪,你準備帶什麼?」

  澪看向店裡。

  「茶葉。」

  「茶葉太老氣了吧?」

  「不會失禮。」

  「但是羽生君應該不會喜歡。」

  緋守澪沉默了一下,開始認真思考羽生悠真究竟喜歡什麼。

  他喜歡什麼呢?

  這個問題好像意外地難以回答。

  星見琉璃掰著手指。

  「羽生君好像比較喜歡休息。」

  澪點頭。

  「嗯。畢竟是能說出周五理論的人。」

  「而且他特別喜歡摸魚。」

  「每次開會,只要不盯著他,他就會消失。」

  「喜歡在社團活動的時候勸我們回家。」

  「和上一條可以合併。」

  「好像還很喜歡錢。」

  「這個作為禮物不太合適。」

  「喜歡挖苦我。」

  「大概只是喜歡吐槽別人。」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片刻後,星見琉璃得出結論:

  「……羽生君好像只喜歡摸魚。」

  緋守澪點頭。

  「準確。」

  隨後,星見琉璃的視線忽然落在澪身上的巫女服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緋守澪面無表情地開口:「不行。」

  星見琉璃一愣。

  「我還什麼都沒說!」

  「不行。」

  「澪,你是不是會讀心?」

  「表情太明顯。」

  星見琉璃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既然羽生悠真的喜好無法正常參考,她們只好決定給他的「妹妹」買一份見面禮。

  這件事就簡單多了。

  至少,「妹妹」聽起來比羽生君本人更像是一個正常的收禮對象。

  經過討論,她們一致認為,送一些穿戴類的禮物比較穩妥。

  星見琉璃在店裡挑選了很久,最後拿起一個帶有小鹿圖案的髮夾。

  髮夾做得很精緻,淺棕色的小鹿趴在葉子旁邊,眼睛圓圓的。

  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舉起來晃了晃。

  「這個怎麼樣?妹妹一定會喜歡的!」

  澪看了一眼。

  「你只是自己喜歡鹿。」

  「小鹿本來就很可愛!」

  「這是要送給別人的。」

  「送禮的時候,要送自己喜歡的東西才有誠意,不是嗎?」

  星見琉璃說得理直氣壯。

  澪想了想,覺得這句話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她沒再反駁,而是轉身在旁邊的衣架上慢慢看了一圈,最後拿起一件淺色的小裙子。

  裙擺邊緣印著一圈卡通狐狸的圖案。

  星見琉璃瞄了她一眼。

  「澪不也選了自己喜歡的?」

  「不是。」

  「可是上面有狐狸耶。」

  「只是覺得會很適合。」

  「感覺狐狸……不如小鹿。」

  緋守澪面不改色地把小裙子交給店員,完全沒有採納她的意見。

  星見琉璃笑了笑,沒有拆穿她,只是把手裡的小鹿髮夾也一併遞了過去。

  買完見面禮後,兩人沿著商業街繼續往前走。

  蟬鳴從道路兩旁的樹上傳來,接連不斷,熱得連空氣都隱隱有些發白。

  商業街盡頭,一段向上的參道從店鋪之間延伸出來。

  鬱鬱蔥蔥的樹影之間,隱約露出白羽神社的屋檐。

  星見琉璃抬頭望向山上,笑得很開心。

  「走吧!」

  緋守澪也抬頭看去,目光越過那些屋頂和樹影,落在屋檐那截被陽光照亮的舊木料上。

  她的表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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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神社裡,電視中的戰鬥已經進入最精彩的部分。

  假面騎士ZZZ的新形態正在保質期內大殺四方,特效十分華麗。

  怪人被一腳踢飛,撞進廢棄工廠的鐵架之中。

  羽生悠真看得格外認真,甚至快要忘記今天還有客人要來。

  玉藻前坐在旁邊,百無聊賴地吃著餅乾。

  她的尾巴藏得很好,至少肉眼完全看不見。

  只是因為看電視看得太過放鬆,頭頂的狐耳又有一點點要冒出來的趨勢。

  羽生悠真的眼睛還盯著屏幕,手卻已經習慣性地伸了過去,在她頭頂按了一下。

  玉藻前拍開他的手。

  「不要總碰妾……我。」

  「剛才差點露出來。」

  「沒有。」

  「有。」

  「兄長大人盯著幼稚節目,居然還能注意到這種事情,真是可怕。」

  「這只是生存本能。」

  就在這時,玄關方向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

  羽生悠真皺起眉。

  電視裡的新形態正準備釋放必殺技。

  他看了一眼時鐘:「來得未免也太早了吧。」

  玉藻前慵懶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兄長大人去開門,自己則繼續低頭吃餅乾。

  羽生悠真只好站起身,一邊朝玄關走去,一邊忍不住抱怨:

  「星見,你來的還真是時候。」

  他走到玄關,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卻並不是他預想中的兩個人。

  而是一個銀白色短髮的年輕女人。

  星見凜站在白羽神社門前,身上的陰陽師外套被山風輕輕吹動。

  她抬起眼,看向羽生悠真。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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