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透明與共犯圈
牆角站著一個人。
它穿著青嵐高中的校服，衣擺和袖口都已經褪色。過長的黑髮垂在臉前，把五官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四肢纖細，身材嬌小，胸口的姓名牌磨損的看不清人名。右手纏滿了白色的繃帶，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美工刀。從輪廓上看，應該是個女生。
「那個，請問你是......」
星見琉璃剛要和對方打招呼，結果眼前的女生突然消失了，她肩上的紙鶴無故的抖動了一下。
下一刻，紙鶴從中間裂開，白色紙片散了一地。
沒有任何的徵兆，它就被某種力量切斷。
星見琉璃怔了一下，隨後感到腹部一陣劇痛，鮮紅的血從她側腹濺出來。
她後退半步，手裡的文件夾砸在水泥地上，紙頁像蝴蝶一般散開。
羽生悠真的視線從星見琉璃身上掃過，卻沒有在那裡停下。
他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轉頭盯著重新出現在牆邊的咒靈。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在思考剛才那個移動軌跡是怎麼騙過寫輪眼的。
就在這時，神樂鈴響了。
緋守澪已經擋在星見琉璃身前。她一手扶住星見的肩膀，另一隻手裡的御幣橫切而下，紅色咒力從腳下鋪開，沿著走廊地面迅速展開。
「千本鳥居，朱圈圍界。」
一道道朱紅色的鳥居虛影在儲物間門口重疊，結界像圓環一樣合攏。美工刀撞在結界外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正用力刮過玻璃表面。
羽生悠真的視線終於落回星見琉璃身上。她側腹的深藍色衣料已經被血浸透，沿著腰線滴到地上，在地面洇出幾枚深色的印記。
『星見受傷了？為什麼我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
「星見！你沒事吧？」
星見琉璃捂著傷口，臉色發白，語氣卻還在努力維持平常的樣子
「還好啦，不算太深……抱歉我剛剛沒有躲掉。」
「是我的問題。」羽生悠真的聲音沉下來，「我剛剛完全沒有注意到你的情況。」
「咒靈的能力。」一旁的緋守澪一邊維持著結界，一邊出聲提醒。
羽生悠真壓下心裡的焦躁，重新盯住結界外的咒靈。
它正站在朱紅色光壁邊緣，濃密的長髮垂落下來，看不清五官。那把生鏽的美工刀抵著朱紅色的結界光壁，緩緩移動，仿佛在試探哪裡更薄
『這個咒靈來歷不明，但已經展露出兩種棘手的能力。一種是近乎消失的移動方式，另一種是短暫干擾注意力的手段。如果不是緋守澪及時展開結界，後果大概不會只是星見受傷這麼簡單。』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時，後背微微發涼。一次普通的社團活動，竟然真的遇上了咒靈，而且是能力詭異、攻擊性極強的那種。
緋守澪進行完最後的咒詞，周圍的結界趨向平穩，伸手查看星見琉璃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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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我……沒事。」
「出血多。」
「可是……」
「閉嘴。」
緋守澪的語氣驟然抬高，帶著些強硬的味道，這是羽生悠真自認識以來頭次見她這麼激動。
隨後她撕開星見外衣被割開的部分，掌心按在傷口附近。
「新穗抽芽，殘創合口。」
淡淡的金紅色能量沿著她的指縫滲入星見的腹部，血迅速止住，傷口邊緣正在以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就是巫女小姐的術式嗎？怎麼看著不太像咒力？
來不及讓他多想，結界外咒靈頻繁的敲擊聲把他拖回現實。他重新看向那道灰黑色的輪廓，它在光壁邊緣踱步，像一頭堵門的野獸，正耐心地等待獵物的失誤。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氣，把書包隨意丟到牆邊，抬手鬆了鬆手腕。
「緋守同學，照顧好星見。」
「你要做什麼？」緋守澪回頭看他，手裡的動作還沒有結束。
「活動下筋骨，順便試探下它的能力。」他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一點，「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面。」
緋守澪微微皺眉，卻沒有阻止他。
「別離太遠。」
「儘量。」
星見琉璃伸手想拉住他，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
「羽生君，小心！它剛才……」
「我知道。」羽生悠真朝她比了個手勢，「別忘了我可是打拳小能手。」
他轉身走出結界，朱紅色光壁從他身側掠過，像水面一樣盪開一圈漣漪。
咒靈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舊燈管輕微的電流聲。
在寫輪眼的視野里，那隻咒靈的輪廓依舊模糊不清。灰黑色的咒力貼在它身上，像一層隔絕視線的薄膜。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下意識不想把注意力停在它身上。
『果然和剛才一樣，那層薄膜在主動偏移我的視線。所以我盯著它，卻看不進去。但這也意味著，它的能力或許是有解法的，只要能破壞這層膜就能破解他的能力，』
他一邊推測，一邊調整呼吸。咒靈站在那裡，美工刀垂在身側，像是在等待某種時機。他注意到刀尖的位置比剛才低了一點，它在蓄力？還是在調整重心？
下一刻，咒靈從視野中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他的左側，美工刀貼著他的脖頸劃來。速度比剛才更快，角度也更陰險。
『它在攻擊時會進一步壓低存在感，讓我完全依賴視覺無法捕捉。但如果它的能力只作用於視覺……其他感官呢？』
羽生悠真一邊推測對方的能力，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了應對。
【靈軀共鳴】帶來的不僅僅只是純粹的身體素質，還有超乎尋常的感官。
風被攪動的聲音、刀刃反射的寒光、甚至脖頸處皮膚提前傳來的陰冷觸感，無不提醒他咒靈正在對他的脖頸發動突襲。
『只能影響視覺，對於其它五感沒有效果。』
他左手抬起，五指精準地扣住握刀的手腕，骨裂的聲音在走廊里清晰響起。它想掙脫，可那隻手腕已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羽生悠真向前踏出一步，右肘狠狠砸在它胸口。
咚！
咒靈倒飛出去，撞翻儲物間裡的鐵架，舊紙箱和木板一起塌下來，灰塵騰起又緩緩落下。
羽生悠真可不會就這樣放過他，還未等它從廢墟中爬起來，就已經追了上去
他抓住咒靈的衣領，把它從廢棄桌椅中拖出來，一記勢大力沉的膝蓋頂進腹部。咒靈身體彎折，脊背撞上牆面，牆皮裂開幾道細長的縫隙。
美工刀從側面刺來，帶著凌厲的風聲。
羽生悠真偏頭避開，刀刃擦過臉側，留下一道淺痕。他反手抓住那條手臂，往牆上一砸。
砰！
美工刀脫手飛出，在地面彈了兩下。
灰黑色咒力從咒靈被捏碎的手腕和胸口裂縫裡湧出來，像污水一樣沿著校服縫隙往外滲。那層隔絕視線的薄膜劇烈晃動，隨後如同漏氣的氣球一般逐漸變弱，咒靈的身影在幾人眼中第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藏不住了吧。」
他抬腿踢在咒靈膝蓋側面，咔的一聲，咒靈跪了下去。
羽生悠真按住它的頭髮，把整張臉砸向地面，水泥地裂開一圈細紋。
結界內，星見琉璃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一時間忘了疼痛。
「好強……」
緋守澪一邊維持治療，一邊望向外面：「真是粗暴。」
星見琉璃勉強笑了一下。
「澪，這種時候就不用評價打法了。」
羽生悠真按著咒靈的頭，長發散開，露出一張模糊到近乎空白的臉。
它沒有確切的五官，面部像被人用橡皮擦反覆擦過，羽生悠真腦中閃過某些電影裡的無面人。
「我還以為你有多狠呢？能力倒是詭異，數值一般。」
他一手鉗制住對方的殘臂，另一隻手高高抬起，並指成刀，直指胸口那團咒力核心。
就在手刀即將落下的瞬間，咒靈那隻被鉗制的手臂忽然從肩膀處撕裂。
整條斷臂留在羽生悠真手裡，身體卻像脫殼一樣滑了出去。灰黑色咒力炸開，煙霧短暫遮蔽了視野。
羽生悠真抬手揮散那團咒霧，而那隻咒靈已經撞開儲物間另一側的舊窗，從窗框翻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夜晚的舊校舍里格外刺耳。
「嘖。」
羽生悠真丟掉那截斷臂，追到窗邊。
窗外是舊教學樓側面的消防平台，鐵欄杆鏽跡斑斑。咒靈落到平台上，身體歪了一下，很快又爬起來，沿著外側樓梯往上沖。
耳後通訊器突然響起星見琉璃的聲音。
「羽生君，它去五樓了。」
「你還有餘力操控紙鶴？」
「可以的。」
「傷口呢？」
「澪在處理，你別分心。」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聽起來已經比剛才好了不少。
羽生悠真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結界，星見琉璃靠著牆坐著，臉色蒼白，一隻手按著通訊器。緋守澪的掌心仍貼在她側腹，金紅色咒力持續滲入傷口。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輕輕點了點頭。
羽生悠真也點頭回應，翻出窗戶，落到消防平台上。
鐵欄杆在腳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踩著欄杆借力，身體向上一躍，直接跨過大半層樓的高度，舊鐵梯受力後微微變形。
咒靈受傷後，那層灰黑色薄膜已經失效，一路逃竄時斷臂流下不少深紫色的液體。羽生悠真順著痕跡追到五樓，盡頭正是他們剛才調查過的那間女廁所。
廁所的門半開著，裡面燈光早就壞掉了
羽生悠真走進女廁所，周圍安靜得不像話，只有地面上多了一道拖拽般的紫黑色痕跡，一路延伸到第三個隔間前。
他緩步靠近，第三個隔間門半敞著，上面的塗鴉有一部分被深紫色浸染，在寫輪眼的視野下格外清晰。
【誰都好，救救我】
羽生悠真推開門，隔間裡是空的，深紫色的痕跡越過門縫延伸向窗口然後戛然而止。
『難道跳樓逃跑了？』
正當他腦袋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第二個隔間的門忽然向外炸開。
羽生悠真下意識側身避開，門板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撞在牆上碎成兩半。
咒靈從黑暗裡顯現，美工刀不知道何時又回到它手裡，刀刃從下方挑向他的肋側。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接近一倍。
還好羽生悠真反應夠快，他抬膝撞開它的手，順勢一拳砸向面門。咒靈的頭被打得向後一仰，然而這次它的身體卻沒有飛出去，反而借著後仰的力道貼地滑開。
「好傢夥，還會偷襲！」他甩了甩手腕。
「沒事吧？」耳機里傳來星見擔憂的聲音。
「沒事沒事。」羽生悠真盯著前方重新站定的咒靈，壓低聲音，「不過這玩意好像進化了一段。」
眼前這位咒靈的模樣發生了改變，原本被打斷的手臂長出一截灰白色的新肢，長發如同被水浸透一樣濕冷地貼在臉前。校服下擺多了大片深色水痕，緊貼著瘦長的身體。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張原本空白的臉上，竟然多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渾濁的灰白色，如同兩顆被水泡爛的珠子。
它正死死盯著他，像是在尋找下一個出手的機會。
廁所里空間逼仄，隔間、洗手台、鏡子全擠在一起，幾乎沒有騰挪的餘地。
咒靈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從鏡子側面刺出。
羽生悠真反手扣住它的手腕，將它整個人摜向洗手台。
陶瓷洗手池被砸的稀碎，水管爆裂開來，裡面殘留的水噴了一地。
咒靈的身體折出一個怪異的角度，他正要補上一拳，它卻忽然抬頭
長發縫隙里，那張空白的面孔幾乎貼到他的面前，渾濁的眼珠死死地壓住他的視線。
羽生悠真腦海里突然有了一瞬間的空白，咒靈的身體從他的視野里消失。
等回過神來時，咒靈已經脫離了他的鉗制，刀刃擦著他的腹部掠過，血線在白襯衫上染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傷口不深，咒力強化後的身體比預想中結實許多。
「這種程度就想讓我分心？」
他伸手抓住咒靈的頭髮，將它從地上拽起來，整個人撞向廁所門框。
轟！
門框裂開，牆磚嘩啦掉了一地。
他抬腿踹中咒靈胸口，對方被踹飛出去，背部砸在走廊對面的儲物柜上，櫃門凹陷變形。
羽生悠真追上去，一拳接一拳砸下。
牆上的舊海報被震落，紙頁在兩人腳邊翻飛，咒靈的肉體被砸的幾乎不成人形。
雖然它變快了，身體也比剛才結實了許多，可力量上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他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一把提了起來：「還跑嗎？」
咒靈垂著頭，那雙灰色的眼珠都仿佛清澈了些許。
可下一秒，它的左臂猛地抬起，齊肩撕裂，整條手臂連同半邊身體被它撕了下來。
羽生悠真手上一沉，只抓住一截斷裂的軀體。
咒靈剩下的半拉身體向後翻出，灰黑咒力在走廊里炸開，像墨水潑進夜色。
等他驅散咒力時，走廊盡頭已經空了。寫輪眼捕捉到的灰黑痕跡斷在樓梯口，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有沒有搞錯，又來這招！」
羽生悠真站在原地，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白襯衫貼著皮膚的那塊布料已經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按住，傷口不算深，但總歸需要處理一下。
更重要的是，這隻咒靈變強了，它蛻變的原因是什麼？
耳機里忽然傳來星見琉璃的聲音。
「羽生君，能聽見嗎？」
「聽得見。」
「我這邊暫時丟失目標了，它剛才爆開的咒力干擾了紙鶴的追蹤。」
「我也弄丟了。」
「你那邊情況還好嗎？」
「一點小傷而已。」
「回來。」通訊器里忽然插入緋守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沒有商量的餘地。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樓梯口殘留的灰黑咒力痕跡，最終還是選擇轉身下樓。
回到一樓時，結界還維持著。朱紅色的光壁在走廊里靜靜地亮著，像一道被拉長的黃昏。
星見琉璃雙腿側疊坐在結界內側，深藍色外衣沾著大片血跡，臨時包紮過的繃帶從衣擺下方露出一角。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看起來倒是清醒了不少。
緋守澪還在一旁勤勤懇懇地修補著結界。看見羽生悠真腹部的傷，她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過來。」
「沒事。」
「過來。」
羽生悠真走進結界，在她面前蹲下來。緋守澪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傷口邊緣，動作很輕，確認了深度之後才收回手。
「很淺。」
「我都說了沒事。」
「破皮了。」
「重點是這個嗎？」
「會感染。」
「……好吧，你說得對。」
星見琉璃抬頭看他，語氣有一點點小高興：「羽生君，你比上次強了好多！」
羽生悠真若無其事地摸了摸後腦勺：「還好吧，最後還是把它放走了。」
「已經很厲害了！」她說著目光落到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上，嘗試把幾件事串起來，「之前你有說到它變強了，對吧？」
「速度、力量、身體硬度都提升了。」羽生悠真說，「就連剛才被我打爛的手臂，也長出來了一截。」
星見琉璃點頭：「我猜測這應該和紅書籤對應的地點有關。咒靈的形成通常源於負面情緒，而學校里最大的負面情緒來源，很可能是校園霸凌。」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資料，「這個咒靈的外形，也能推測出與三枝遙學姐有某種關聯。」
「它有兩種能力。」羽生悠真接過話，「一種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另一種是讓人對受傷的人視而不見，或許這兩種能力恰好對應了三枝遙的經歷。」
他頓了頓：「它剛才從儲物間出來，然後逃去女廁所。在那裡，它不僅恢復了傷勢還提升了實力。」
緋守澪看向儲物間方向：「那它還會去下一個。」
羽生悠真推測：「體育倉庫、鞋櫃區，或者音樂室。」
星見琉璃搖了搖頭：
「音樂室不一定。」
「為什麼？」
「其他幾個地點都和三枝遙學姐受到的傷害有關，而音樂室的書籤內容不同，那更像是她的願望。」
羽生悠真想起那本電影改編小說里夾著的紅色書籤。
黃昏、交換身體、說不出口的話。
他沒有繼續追問，現在不是探尋真相的時候。
緋守澪把御幣收回袖中，走到他面前：「手。」
羽生悠真把手伸過去：「治療？」
「強化。」
她雙手結印，袖口自然垂落，金紅色咒力在掌心匯聚。
「御饌注力，百骸皆充。」
溫熱的咒力順著手腕湧入四肢，肌肉的酸痛被壓了下去，身體變得輕盈，血液仿佛也被重新喚醒。
他握了握拳，感覺像剛睡醒時那種渾身都帶著勁的狀態。
「能維持多久？」
「五分鐘。」
「夠了。」
星見琉璃把幾隻殘存的紙鶴放出去，紙鶴從結界邊緣飛出，沿著走廊、樓梯和窗縫散開。她按住通訊器，臉色因為失血還有些蒼白。
「我會繼續追蹤的，羽生君，剩下的交給你了。」
「了解。」
「還有。」她頓了一下，「不要硬撐。」
羽生悠真笑著看了她一眼：「這句話從重傷患者的嘴裡說出來，可信度很低啊。」
星見琉璃想鼓起臉，卻因為傷口牽扯而微微皺眉，只好瞪了他一眼。
緋守澪看著他，語氣平靜：「去吧。」
羽生悠真轉身走出結界，朱紅色的光壁在身後再次合攏。
舊教學樓里很安靜，牆上的舊海報還在輕輕翻動。儲物間一片狼藉，空氣里殘留著灰塵、血和咒力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耳機里傳來紙鶴扇動翅膀的細碎聲響。
幾秒後，星見琉璃的聲音響起來。
「羽生君，找到它了！」
羽生悠真停下腳步。
「哪裡？」
「體育倉庫。」
看來猜的沒錯，羽生悠真望向舊教學樓通往體育館後方的連廊。
月光鋪在連廊上，地板像鍍了一層冷白色的霜。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了解。」
下一刻，走廊地面裂開細密的紋路。
羽生悠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它穿著青嵐高中的校服，衣擺和袖口都已經褪色。過長的黑髮垂在臉前，把五官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四肢纖細，身材嬌小，胸口的姓名牌磨損的看不清人名。右手纏滿了白色的繃帶，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美工刀。從輪廓上看，應該是個女生。
「那個，請問你是......」
星見琉璃剛要和對方打招呼，結果眼前的女生突然消失了，她肩上的紙鶴無故的抖動了一下。
下一刻，紙鶴從中間裂開，白色紙片散了一地。
沒有任何的徵兆，它就被某種力量切斷。
星見琉璃怔了一下，隨後感到腹部一陣劇痛，鮮紅的血從她側腹濺出來。
她後退半步，手裡的文件夾砸在水泥地上，紙頁像蝴蝶一般散開。
羽生悠真的視線從星見琉璃身上掃過，卻沒有在那裡停下。
他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轉頭盯著重新出現在牆邊的咒靈。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在思考剛才那個移動軌跡是怎麼騙過寫輪眼的。
就在這時，神樂鈴響了。
緋守澪已經擋在星見琉璃身前。她一手扶住星見的肩膀，另一隻手裡的御幣橫切而下，紅色咒力從腳下鋪開，沿著走廊地面迅速展開。
「千本鳥居，朱圈圍界。」
一道道朱紅色的鳥居虛影在儲物間門口重疊，結界像圓環一樣合攏。美工刀撞在結界外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正用力刮過玻璃表面。
羽生悠真的視線終於落回星見琉璃身上。她側腹的深藍色衣料已經被血浸透，沿著腰線滴到地上，在地面洇出幾枚深色的印記。
『星見受傷了？為什麼我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
「星見！你沒事吧？」
星見琉璃捂著傷口，臉色發白，語氣卻還在努力維持平常的樣子
「還好啦，不算太深……抱歉我剛剛沒有躲掉。」
「是我的問題。」羽生悠真的聲音沉下來，「我剛剛完全沒有注意到你的情況。」
「咒靈的能力。」一旁的緋守澪一邊維持著結界，一邊出聲提醒。
羽生悠真壓下心裡的焦躁，重新盯住結界外的咒靈。
它正站在朱紅色光壁邊緣，濃密的長髮垂落下來，看不清五官。那把生鏽的美工刀抵著朱紅色的結界光壁，緩緩移動，仿佛在試探哪裡更薄
『這個咒靈來歷不明，但已經展露出兩種棘手的能力。一種是近乎消失的移動方式，另一種是短暫干擾注意力的手段。如果不是緋守澪及時展開結界，後果大概不會只是星見受傷這麼簡單。』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時，後背微微發涼。一次普通的社團活動，竟然真的遇上了咒靈，而且是能力詭異、攻擊性極強的那種。
緋守澪進行完最後的咒詞，周圍的結界趨向平穩，伸手查看星見琉璃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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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我……沒事。」
「出血多。」
「可是……」
「閉嘴。」
緋守澪的語氣驟然抬高，帶著些強硬的味道，這是羽生悠真自認識以來頭次見她這麼激動。
隨後她撕開星見外衣被割開的部分，掌心按在傷口附近。
「新穗抽芽，殘創合口。」
淡淡的金紅色能量沿著她的指縫滲入星見的腹部，血迅速止住，傷口邊緣正在以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就是巫女小姐的術式嗎？怎麼看著不太像咒力？
來不及讓他多想，結界外咒靈頻繁的敲擊聲把他拖回現實。他重新看向那道灰黑色的輪廓，它在光壁邊緣踱步，像一頭堵門的野獸，正耐心地等待獵物的失誤。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氣，把書包隨意丟到牆邊，抬手鬆了鬆手腕。
「緋守同學，照顧好星見。」
「你要做什麼？」緋守澪回頭看他，手裡的動作還沒有結束。
「活動下筋骨，順便試探下它的能力。」他把外套拉鏈往下拉了一點，「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面。」
緋守澪微微皺眉，卻沒有阻止他。
「別離太遠。」
「儘量。」
星見琉璃伸手想拉住他，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
「羽生君，小心！它剛才……」
「我知道。」羽生悠真朝她比了個手勢，「別忘了我可是打拳小能手。」
他轉身走出結界，朱紅色光壁從他身側掠過，像水面一樣盪開一圈漣漪。
咒靈的頭微微偏了一下，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舊燈管輕微的電流聲。
在寫輪眼的視野里，那隻咒靈的輪廓依舊模糊不清。灰黑色的咒力貼在它身上，像一層隔絕視線的薄膜。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下意識不想把注意力停在它身上。
『果然和剛才一樣，那層薄膜在主動偏移我的視線。所以我盯著它，卻看不進去。但這也意味著，它的能力或許是有解法的，只要能破壞這層膜就能破解他的能力，』
他一邊推測，一邊調整呼吸。咒靈站在那裡，美工刀垂在身側，像是在等待某種時機。他注意到刀尖的位置比剛才低了一點，它在蓄力？還是在調整重心？
下一刻，咒靈從視野中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他的左側，美工刀貼著他的脖頸劃來。速度比剛才更快，角度也更陰險。
『它在攻擊時會進一步壓低存在感，讓我完全依賴視覺無法捕捉。但如果它的能力只作用於視覺……其他感官呢？』
羽生悠真一邊推測對方的能力，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了應對。
【靈軀共鳴】帶來的不僅僅只是純粹的身體素質，還有超乎尋常的感官。
風被攪動的聲音、刀刃反射的寒光、甚至脖頸處皮膚提前傳來的陰冷觸感，無不提醒他咒靈正在對他的脖頸發動突襲。
『只能影響視覺，對於其它五感沒有效果。』
他左手抬起，五指精準地扣住握刀的手腕，骨裂的聲音在走廊里清晰響起。它想掙脫，可那隻手腕已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羽生悠真向前踏出一步，右肘狠狠砸在它胸口。
咚！
咒靈倒飛出去，撞翻儲物間裡的鐵架，舊紙箱和木板一起塌下來，灰塵騰起又緩緩落下。
羽生悠真可不會就這樣放過他，還未等它從廢墟中爬起來，就已經追了上去
他抓住咒靈的衣領，把它從廢棄桌椅中拖出來，一記勢大力沉的膝蓋頂進腹部。咒靈身體彎折，脊背撞上牆面，牆皮裂開幾道細長的縫隙。
美工刀從側面刺來，帶著凌厲的風聲。
羽生悠真偏頭避開，刀刃擦過臉側，留下一道淺痕。他反手抓住那條手臂，往牆上一砸。
砰！
美工刀脫手飛出，在地面彈了兩下。
灰黑色咒力從咒靈被捏碎的手腕和胸口裂縫裡湧出來，像污水一樣沿著校服縫隙往外滲。那層隔絕視線的薄膜劇烈晃動，隨後如同漏氣的氣球一般逐漸變弱，咒靈的身影在幾人眼中第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藏不住了吧。」
他抬腿踢在咒靈膝蓋側面，咔的一聲，咒靈跪了下去。
羽生悠真按住它的頭髮，把整張臉砸向地面，水泥地裂開一圈細紋。
結界內，星見琉璃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一時間忘了疼痛。
「好強……」
緋守澪一邊維持治療，一邊望向外面：「真是粗暴。」
星見琉璃勉強笑了一下。
「澪，這種時候就不用評價打法了。」
羽生悠真按著咒靈的頭，長發散開，露出一張模糊到近乎空白的臉。
它沒有確切的五官，面部像被人用橡皮擦反覆擦過，羽生悠真腦中閃過某些電影裡的無面人。
「我還以為你有多狠呢？能力倒是詭異，數值一般。」
他一手鉗制住對方的殘臂，另一隻手高高抬起，並指成刀，直指胸口那團咒力核心。
就在手刀即將落下的瞬間，咒靈那隻被鉗制的手臂忽然從肩膀處撕裂。
整條斷臂留在羽生悠真手裡，身體卻像脫殼一樣滑了出去。灰黑色咒力炸開，煙霧短暫遮蔽了視野。
羽生悠真抬手揮散那團咒霧，而那隻咒靈已經撞開儲物間另一側的舊窗，從窗框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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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君，它去五樓了。」
「你還有餘力操控紙鶴？」
「可以的。」
「傷口呢？」
「澪在處理，你別分心。」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聽起來已經比剛才好了不少。
羽生悠真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結界，星見琉璃靠著牆坐著，臉色蒼白，一隻手按著通訊器。緋守澪的掌心仍貼在她側腹，金紅色咒力持續滲入傷口。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輕輕點了點頭。
羽生悠真也點頭回應，翻出窗戶，落到消防平台上。
鐵欄杆在腳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踩著欄杆借力，身體向上一躍，直接跨過大半層樓的高度，舊鐵梯受力後微微變形。
咒靈受傷後，那層灰黑色薄膜已經失效，一路逃竄時斷臂流下不少深紫色的液體。羽生悠真順著痕跡追到五樓，盡頭正是他們剛才調查過的那間女廁所。
廁所的門半開著，裡面燈光早就壞掉了
羽生悠真走進女廁所，周圍安靜得不像話，只有地面上多了一道拖拽般的紫黑色痕跡，一路延伸到第三個隔間前。
他緩步靠近，第三個隔間門半敞著，上面的塗鴉有一部分被深紫色浸染，在寫輪眼的視野下格外清晰。
【誰都好，救救我】
羽生悠真推開門，隔間裡是空的，深紫色的痕跡越過門縫延伸向窗口然後戛然而止。
『難道跳樓逃跑了？』
正當他腦袋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第二個隔間的門忽然向外炸開。
羽生悠真下意識側身避開，門板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撞在牆上碎成兩半。
咒靈從黑暗裡顯現，美工刀不知道何時又回到它手裡，刀刃從下方挑向他的肋側。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接近一倍。
還好羽生悠真反應夠快，他抬膝撞開它的手，順勢一拳砸向面門。咒靈的頭被打得向後一仰，然而這次它的身體卻沒有飛出去，反而借著後仰的力道貼地滑開。
「好傢夥，還會偷襲！」他甩了甩手腕。
「沒事吧？」耳機里傳來星見擔憂的聲音。
「沒事沒事。」羽生悠真盯著前方重新站定的咒靈，壓低聲音，「不過這玩意好像進化了一段。」
眼前這位咒靈的模樣發生了改變，原本被打斷的手臂長出一截灰白色的新肢，長發如同被水浸透一樣濕冷地貼在臉前。校服下擺多了大片深色水痕，緊貼著瘦長的身體。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張原本空白的臉上，竟然多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渾濁的灰白色，如同兩顆被水泡爛的珠子。
它正死死盯著他，像是在尋找下一個出手的機會。
廁所里空間逼仄，隔間、洗手台、鏡子全擠在一起，幾乎沒有騰挪的餘地。
咒靈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從鏡子側面刺出。
羽生悠真反手扣住它的手腕，將它整個人摜向洗手台。
陶瓷洗手池被砸的稀碎，水管爆裂開來，裡面殘留的水噴了一地。
咒靈的身體折出一個怪異的角度，他正要補上一拳，它卻忽然抬頭
長發縫隙里，那張空白的面孔幾乎貼到他的面前，渾濁的眼珠死死地壓住他的視線。
羽生悠真腦海里突然有了一瞬間的空白，咒靈的身體從他的視野里消失。
等回過神來時，咒靈已經脫離了他的鉗制，刀刃擦著他的腹部掠過，血線在白襯衫上染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傷口不深，咒力強化後的身體比預想中結實許多。
「這種程度就想讓我分心？」
他伸手抓住咒靈的頭髮，將它從地上拽起來，整個人撞向廁所門框。
轟！
門框裂開，牆磚嘩啦掉了一地。
他抬腿踹中咒靈胸口，對方被踹飛出去，背部砸在走廊對面的儲物柜上，櫃門凹陷變形。
羽生悠真追上去，一拳接一拳砸下。
牆上的舊海報被震落，紙頁在兩人腳邊翻飛，咒靈的肉體被砸的幾乎不成人形。
雖然它變快了，身體也比剛才結實了許多，可力量上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他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一把提了起來：「還跑嗎？」
咒靈垂著頭，那雙灰色的眼珠都仿佛清澈了些許。
可下一秒，它的左臂猛地抬起，齊肩撕裂，整條手臂連同半邊身體被它撕了下來。
羽生悠真手上一沉，只抓住一截斷裂的軀體。
咒靈剩下的半拉身體向後翻出，灰黑咒力在走廊里炸開，像墨水潑進夜色。
等他驅散咒力時，走廊盡頭已經空了。寫輪眼捕捉到的灰黑痕跡斷在樓梯口，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有沒有搞錯，又來這招！」
羽生悠真站在原地，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白襯衫貼著皮膚的那塊布料已經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按住，傷口不算深，但總歸需要處理一下。
更重要的是，這隻咒靈變強了，它蛻變的原因是什麼？
耳機里忽然傳來星見琉璃的聲音。
「羽生君，能聽見嗎？」
「聽得見。」
「我這邊暫時丟失目標了，它剛才爆開的咒力干擾了紙鶴的追蹤。」
「我也弄丟了。」
「你那邊情況還好嗎？」
「一點小傷而已。」
「回來。」通訊器里忽然插入緋守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沒有商量的餘地。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樓梯口殘留的灰黑咒力痕跡，最終還是選擇轉身下樓。
回到一樓時，結界還維持著。朱紅色的光壁在走廊里靜靜地亮著，像一道被拉長的黃昏。
星見琉璃雙腿側疊坐在結界內側，深藍色外衣沾著大片血跡，臨時包紮過的繃帶從衣擺下方露出一角。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神看起來倒是清醒了不少。
緋守澪還在一旁勤勤懇懇地修補著結界。看見羽生悠真腹部的傷，她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過來。」
「沒事。」
「過來。」
羽生悠真走進結界，在她面前蹲下來。緋守澪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傷口邊緣，動作很輕，確認了深度之後才收回手。
「很淺。」
「我都說了沒事。」
「破皮了。」
「重點是這個嗎？」
「會感染。」
「……好吧，你說得對。」
星見琉璃抬頭看他，語氣有一點點小高興：「羽生君，你比上次強了好多！」
羽生悠真若無其事地摸了摸後腦勺：「還好吧，最後還是把它放走了。」
「已經很厲害了！」她說著目光落到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上，嘗試把幾件事串起來，「之前你有說到它變強了，對吧？」
「速度、力量、身體硬度都提升了。」羽生悠真說，「就連剛才被我打爛的手臂，也長出來了一截。」
星見琉璃點頭：「我猜測這應該和紅書籤對應的地點有關。咒靈的形成通常源於負面情緒，而學校里最大的負面情緒來源，很可能是校園霸凌。」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資料，「這個咒靈的外形，也能推測出與三枝遙學姐有某種關聯。」
「它有兩種能力。」羽生悠真接過話，「一種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另一種是讓人對受傷的人視而不見，或許這兩種能力恰好對應了三枝遙的經歷。」
他頓了頓：「它剛才從儲物間出來，然後逃去女廁所。在那裡，它不僅恢復了傷勢還提升了實力。」
緋守澪看向儲物間方向：「那它還會去下一個。」
羽生悠真推測：「體育倉庫、鞋櫃區，或者音樂室。」
星見琉璃搖了搖頭：
「音樂室不一定。」
「為什麼？」
「其他幾個地點都和三枝遙學姐受到的傷害有關，而音樂室的書籤內容不同，那更像是她的願望。」
羽生悠真想起那本電影改編小說里夾著的紅色書籤。
黃昏、交換身體、說不出口的話。
他沒有繼續追問，現在不是探尋真相的時候。
緋守澪把御幣收回袖中，走到他面前：「手。」
羽生悠真把手伸過去：「治療？」
「強化。」
她雙手結印，袖口自然垂落，金紅色咒力在掌心匯聚。
「御饌注力，百骸皆充。」
溫熱的咒力順著手腕湧入四肢，肌肉的酸痛被壓了下去，身體變得輕盈，血液仿佛也被重新喚醒。
他握了握拳，感覺像剛睡醒時那種渾身都帶著勁的狀態。
「能維持多久？」
「五分鐘。」
「夠了。」
星見琉璃把幾隻殘存的紙鶴放出去，紙鶴從結界邊緣飛出，沿著走廊、樓梯和窗縫散開。她按住通訊器，臉色因為失血還有些蒼白。
「我會繼續追蹤的，羽生君，剩下的交給你了。」
「了解。」
「還有。」她頓了一下，「不要硬撐。」
羽生悠真笑著看了她一眼：「這句話從重傷患者的嘴裡說出來，可信度很低啊。」
星見琉璃想鼓起臉，卻因為傷口牽扯而微微皺眉，只好瞪了他一眼。
緋守澪看著他，語氣平靜：「去吧。」
羽生悠真轉身走出結界，朱紅色的光壁在身後再次合攏。
舊教學樓里很安靜，牆上的舊海報還在輕輕翻動。儲物間一片狼藉，空氣里殘留著灰塵、血和咒力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耳機里傳來紙鶴扇動翅膀的細碎聲響。
幾秒後，星見琉璃的聲音響起來。
「羽生君，找到它了！」
羽生悠真停下腳步。
「哪裡？」
「體育倉庫。」
看來猜的沒錯，羽生悠真望向舊教學樓通往體育館後方的連廊。
月光鋪在連廊上，地板像鍍了一層冷白色的霜。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了解。」
下一刻，走廊地面裂開細密的紋路。
羽生悠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