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歸途
金陵的夜晚比楓葉村吵鬧得多。
林遠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樓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燈，花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適應這種光亮和噪音。空調外機的嗡嗡聲、樓上住戶走動的腳步聲、遠處隱約的警笛聲——這些在地球上再平常不過的聲音，此刻在他聽來卻顯得有些刺耳。
他在異界待了三天。三天裡他聽慣了風聲穿過樹林的呼嘯、夜裡蟲鳴的此起彼伏、清晨鳥雀落在窩棚頂上的細碎動靜。現在回到這座城市裡，反而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他放下背包，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沖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三天沒刮鬍子，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臉色也比出發前黑了一些，畢竟每天都在戶外幹活，太陽曬風吹，皮膚不可能不變化。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擰開水龍頭，又洗了一把臉。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之後，林遠才感覺自己真正回到了地球的生活節奏里。他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在床邊坐下來，拿出手機。
未讀消息有好幾條。
師姐周雨桐發了條微信，問他檢測結果怎麼樣了，末尾加了一個「方便說的話告訴我一聲，不方便說也沒關係」的表情包。語氣很體貼，沒有給他壓力。
陳叔也發了一條消息，很簡短：「礦石報告出來了，有空來取。」
還有一條是房東發來的催租提醒——房租還有五天到期，讓他記得按時交。
還有一條，來自公司人事的未接來電提醒，三天前的。
林遠看著那條提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滑掉了。他沒有點回去。
他先給周雨桐回了一條：「報告拿到了，改天請你喝奶茶，當面聊。」然後又給陳叔回了一條：「明天上午過去取，辛苦陳叔了。」最後把房租轉帳給了房東，附了一句「已轉，請查收」。
處理完這些瑣事，他才真正放鬆下來，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發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家具陳舊，牆皮有些地方已經起了鼓。他在這裡住了兩年多，從來也沒覺得這間屋子有什麼好。但現在，當他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時候，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反而給了他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至少這裡的牆壁不會在半夜發光。至少這裡的土地下面沒有埋著刻滿奇怪紋路的石板。至少不會有穿軍靴的陌生人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取報告、去一趟公司、跟周雨桐碰個面——然後等門的冷卻時間一到，他就得回去了。
回到那片荒地上去。
第二天早上，林遠七點鐘就醒了。他簡單吃了頓早餐——兩片吐司、一個煎蛋、一杯牛奶——然後騎上共享單車，先去了城東老工業區。
陳叔的實驗室還是老樣子。鐵皮捲簾門半開著，露出裡面堆滿儀器和試劑瓶的工作檯。林遠彎腰鑽進去的時候，陳叔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舊沙發上喝茶，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來了？」陳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報告在桌上，自己拿。」
林遠在桌邊坐下，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幾頁紙。
礦石檢測報告。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常規成分分析的結果很正常——矽酸鹽為主，含少量鐵、鎂、鈣，跟他上次帶來的土壤樣本的成分基本一致，說明礦石和土壤來自同一個地質環境。這部分沒有什麼意外。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但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林遠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剩餘磁性測量結果：樣本剩磁方向與地球地磁場方向存在顯著偏差，偏差角約為34.6度，超出正常地質樣本的波動範圍。建議進行同位素定年以進一步確認成因。」
林遠把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他不是地質專業的，但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岩石在形成的時候，內部的磁性礦物會沿著當時的地磁場方向排列，形成一個「化石磁場」。科學家可以通過測量這個剩磁方向，來判斷岩石形成時的地理位置和磁場環境。
而這塊石頭的剩磁方向，和地球對不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它不是在「地球上」形成的。
林遠把報告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頭看著陳叔。
陳叔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目光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
「陳叔，」林遠先開了口，「這個剩磁的數據……」
「我測了三遍。」陳叔打斷了他的話，「儀器沒問題，操作沒問題，樣本也沒問題。數據就是這個數據。」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林遠。
「小林，我幹了二十多年這一行，什麼樣的樣本都見過。礦山的、考古的、深海鑽探的、甚至航天部門送來的月球岩屑樣本，我都經手過。」他的語氣很平，沒有質問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你這個樣本的剩磁數據，在我經手的樣本里，找不到第二個能跟它對得上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不問你它是從哪兒來的。但你心裡得有數——這種東西，不是隨便能拿出來的。」
林遠點了點頭，把信封收進背包里：「我明白，謝謝陳叔。」
「謝什麼謝。」陳叔擺了擺手，重新端起搪瓷缸子，「下次再有這種『特別』的樣本，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林遠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從背包里又拿出幾個保鮮袋，放在桌上——一株完整的紫穗草、幾棵小白菜和櫻桃蘿蔔、一小袋荒地深處的土壤樣本。
「這是新一批的樣本。紫穗草是我自己種的，長勢比野生的好一些，您幫我看看成分有沒有變化。蔬菜和土壤是配套的，順便做個參考。」
陳叔拿起那株紫穗草，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用手指輕輕捻了一下葉片，點了點頭：「長勢確實不錯。葉片厚度比上次那批好，含水量也足。行，放這兒吧，三天後出初步結果。」
林遠離開實驗室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老工業區的水泥路面上。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拐了個彎，騎向了河西軟體園。
公司那邊的爛攤子，該收了。
他在軟體園門口停了車，刷卡進了園區。熟悉的灰色辦公樓、樓下便利店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電梯口貼著的團建海報——一切和他離開前沒什麼兩樣。但林遠走在走廊里，卻覺得這些場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林遠？你怎麼來了？」
「王經理在嗎？」
「在是在……」小姑娘壓低聲音說，「你請假超期好幾天了，人事那邊問了好幾次，王經理幫你壓著的。你趕緊去跟他說清楚吧。」
林遠點了點頭，走向經理辦公室。
王經理正在看報表，看到他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嘆了口氣：「你可算出現了。我還以為你被拐賣了。」
「不好意思，王經理，家裡確實有點急事，沒來得及及時請假。」林遠在椅子上坐下來，「我今天過來，是想辦離職。」
王經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林遠幾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才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認真的？」
「認真的。」
「找到下家了？」
「沒有。」林遠沒有撒謊，「就是想換個活法。」
王經理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林，你在我手下幹了快兩年了吧？業務能力沒得說，人也踏實，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苗子。」他頓了頓，「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能幫的我儘量幫。沒必要非得走這條路。」
「謝謝王經理，不是錢的問題。」林遠的語氣很平和，但沒有動搖的餘地，「就是個人的一些原因，想換個環境。」
王經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林遠面前：「離職申請，填一下吧。正式員工提前三十天通知——但你情況特殊，我跟人事那邊協調一下，看你剩下的年假能不能抵扣一部分，爭取把時間縮短一點。」
「不用那麼麻煩。」林遠接過表格，低頭開始填寫，「我可以直接走，工資該扣就扣。」
王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看他把表格填完。
林遠填好表格，簽上名字，推了回去。
王經理接過表格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這幾個月的績效獎金，本來是要月底發的。既然你要走了，我提前給你支出來。不算多，也就兩千出頭，是你應得的。」
林遠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直接放進了口袋：「謝謝王經理。」
「別謝我。」王經理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想回來，給我打個電話。我不敢保證一定有位置，但至少能幫你推薦一下。」
「好。」
林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王經理又叫住了他：「對了，你工位上的東西，收拾一下。今天之內搬走吧，明天人事要安排新人坐了。」
林遠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工位上的東西不多——一個馬克杯、幾本技術書、一盆快枯死的綠蘿、抽屜里幾包沒吃完的餅乾。他找了個紙箱，把東西一股腦裝進去，抱著箱子走出了公司大門。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抱著箱子出來，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林遠沖她笑了笑：「走了，保重。」
「啊……保重。」小姑娘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等他走出去好幾步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說走就走了……」
林遠沒有回頭。
他把紙箱綁在共享單車的后座上，騎回了出租屋。一路上秋風迎面吹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回到出租屋，他把紙箱往角落一放，把那個信封拆開看了一眼——兩千三百塊，現金。加上卡里原本的存款，他現在手頭大約有一萬二出頭。
這筆錢，在金陵這樣的城市裡撐不了多久。但如果換成異界的物資，能買很多東西。
他把信封和礦石報告一起鎖進抽屜里，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該出門去見周雨桐了。
他換了一件外套，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鬍子刮乾淨了，頭髮有點長了，該剪了——不過不急，等下次回來再說。
他拿起手機，給周雨桐發了條消息：「出發了，老地方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走了出去。
林遠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樓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燈，花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適應這種光亮和噪音。空調外機的嗡嗡聲、樓上住戶走動的腳步聲、遠處隱約的警笛聲——這些在地球上再平常不過的聲音，此刻在他聽來卻顯得有些刺耳。
他在異界待了三天。三天裡他聽慣了風聲穿過樹林的呼嘯、夜裡蟲鳴的此起彼伏、清晨鳥雀落在窩棚頂上的細碎動靜。現在回到這座城市裡，反而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他放下背包，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冷水沖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三天沒刮鬍子，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臉色也比出發前黑了一些，畢竟每天都在戶外幹活，太陽曬風吹，皮膚不可能不變化。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擰開水龍頭，又洗了一把臉。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之後，林遠才感覺自己真正回到了地球的生活節奏里。他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在床邊坐下來，拿出手機。
未讀消息有好幾條。
師姐周雨桐發了條微信，問他檢測結果怎麼樣了，末尾加了一個「方便說的話告訴我一聲，不方便說也沒關係」的表情包。語氣很體貼，沒有給他壓力。
陳叔也發了一條消息，很簡短：「礦石報告出來了，有空來取。」
還有一條是房東發來的催租提醒——房租還有五天到期，讓他記得按時交。
還有一條，來自公司人事的未接來電提醒，三天前的。
林遠看著那條提醒，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然後滑掉了。他沒有點回去。
他先給周雨桐回了一條：「報告拿到了，改天請你喝奶茶，當面聊。」然後又給陳叔回了一條：「明天上午過去取，辛苦陳叔了。」最後把房租轉帳給了房東，附了一句「已轉，請查收」。
處理完這些瑣事，他才真正放鬆下來，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發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家具陳舊，牆皮有些地方已經起了鼓。他在這裡住了兩年多，從來也沒覺得這間屋子有什麼好。但現在，當他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時候，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反而給了他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至少這裡的牆壁不會在半夜發光。至少這裡的土地下面沒有埋著刻滿奇怪紋路的石板。至少不會有穿軍靴的陌生人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取報告、去一趟公司、跟周雨桐碰個面——然後等門的冷卻時間一到，他就得回去了。
回到那片荒地上去。
第二天早上，林遠七點鐘就醒了。他簡單吃了頓早餐——兩片吐司、一個煎蛋、一杯牛奶——然後騎上共享單車，先去了城東老工業區。
陳叔的實驗室還是老樣子。鐵皮捲簾門半開著，露出裡面堆滿儀器和試劑瓶的工作檯。林遠彎腰鑽進去的時候，陳叔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舊沙發上喝茶，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來了？」陳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報告在桌上，自己拿。」
林遠在桌邊坐下，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幾頁紙。
礦石檢測報告。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常規成分分析的結果很正常——矽酸鹽為主，含少量鐵、鎂、鈣，跟他上次帶來的土壤樣本的成分基本一致，說明礦石和土壤來自同一個地質環境。這部分沒有什麼意外。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但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林遠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剩餘磁性測量結果：樣本剩磁方向與地球地磁場方向存在顯著偏差，偏差角約為34.6度，超出正常地質樣本的波動範圍。建議進行同位素定年以進一步確認成因。」
林遠把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他不是地質專業的，但基本的常識他還是有的——岩石在形成的時候，內部的磁性礦物會沿著當時的地磁場方向排列，形成一個「化石磁場」。科學家可以通過測量這個剩磁方向，來判斷岩石形成時的地理位置和磁場環境。
而這塊石頭的剩磁方向，和地球對不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它不是在「地球上」形成的。
林遠把報告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頭看著陳叔。
陳叔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目光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
「陳叔，」林遠先開了口，「這個剩磁的數據……」
「我測了三遍。」陳叔打斷了他的話，「儀器沒問題，操作沒問題，樣本也沒問題。數據就是這個數據。」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看著林遠。
「小林，我幹了二十多年這一行，什麼樣的樣本都見過。礦山的、考古的、深海鑽探的、甚至航天部門送來的月球岩屑樣本，我都經手過。」他的語氣很平，沒有質問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你這個樣本的剩磁數據，在我經手的樣本里，找不到第二個能跟它對得上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不問你它是從哪兒來的。但你心裡得有數——這種東西，不是隨便能拿出來的。」
林遠點了點頭，把信封收進背包里：「我明白，謝謝陳叔。」
「謝什麼謝。」陳叔擺了擺手，重新端起搪瓷缸子，「下次再有這種『特別』的樣本，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林遠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從背包里又拿出幾個保鮮袋，放在桌上——一株完整的紫穗草、幾棵小白菜和櫻桃蘿蔔、一小袋荒地深處的土壤樣本。
「這是新一批的樣本。紫穗草是我自己種的，長勢比野生的好一些，您幫我看看成分有沒有變化。蔬菜和土壤是配套的，順便做個參考。」
陳叔拿起那株紫穗草，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用手指輕輕捻了一下葉片，點了點頭：「長勢確實不錯。葉片厚度比上次那批好，含水量也足。行，放這兒吧，三天後出初步結果。」
林遠離開實驗室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老工業區的水泥路面上。他沒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拐了個彎，騎向了河西軟體園。
公司那邊的爛攤子，該收了。
他在軟體園門口停了車，刷卡進了園區。熟悉的灰色辦公樓、樓下便利店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電梯口貼著的團建海報——一切和他離開前沒什麼兩樣。但林遠走在走廊里，卻覺得這些場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愣了一下：「林遠？你怎麼來了？」
「王經理在嗎？」
「在是在……」小姑娘壓低聲音說，「你請假超期好幾天了，人事那邊問了好幾次，王經理幫你壓著的。你趕緊去跟他說清楚吧。」
林遠點了點頭，走向經理辦公室。
王經理正在看報表，看到他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嘆了口氣：「你可算出現了。我還以為你被拐賣了。」
「不好意思，王經理，家裡確實有點急事，沒來得及及時請假。」林遠在椅子上坐下來，「我今天過來，是想辦離職。」
王經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林遠幾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才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認真的？」
「認真的。」
「找到下家了？」
「沒有。」林遠沒有撒謊，「就是想換個活法。」
王經理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林，你在我手下幹了快兩年了吧？業務能力沒得說，人也踏實，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苗子。」他頓了頓，「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能幫的我儘量幫。沒必要非得走這條路。」
「謝謝王經理，不是錢的問題。」林遠的語氣很平和，但沒有動搖的餘地，「就是個人的一些原因，想換個環境。」
王經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林遠面前：「離職申請，填一下吧。正式員工提前三十天通知——但你情況特殊，我跟人事那邊協調一下，看你剩下的年假能不能抵扣一部分，爭取把時間縮短一點。」
「不用那麼麻煩。」林遠接過表格，低頭開始填寫，「我可以直接走，工資該扣就扣。」
王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看他把表格填完。
林遠填好表格，簽上名字，推了回去。
王經理接過表格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這幾個月的績效獎金，本來是要月底發的。既然你要走了，我提前給你支出來。不算多，也就兩千出頭，是你應得的。」
林遠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直接放進了口袋：「謝謝王經理。」
「別謝我。」王經理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想回來，給我打個電話。我不敢保證一定有位置，但至少能幫你推薦一下。」
「好。」
林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王經理又叫住了他：「對了，你工位上的東西，收拾一下。今天之內搬走吧，明天人事要安排新人坐了。」
林遠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工位上的東西不多——一個馬克杯、幾本技術書、一盆快枯死的綠蘿、抽屜里幾包沒吃完的餅乾。他找了個紙箱，把東西一股腦裝進去，抱著箱子走出了公司大門。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抱著箱子出來，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林遠沖她笑了笑：「走了，保重。」
「啊……保重。」小姑娘下意識地回了一句，等他走出去好幾步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說走就走了……」
林遠沒有回頭。
他把紙箱綁在共享單車的后座上，騎回了出租屋。一路上秋風迎面吹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回到出租屋，他把紙箱往角落一放，把那個信封拆開看了一眼——兩千三百塊，現金。加上卡里原本的存款，他現在手頭大約有一萬二出頭。
這筆錢，在金陵這樣的城市裡撐不了多久。但如果換成異界的物資，能買很多東西。
他把信封和礦石報告一起鎖進抽屜里，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該出門去見周雨桐了。
他換了一件外套，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鬍子刮乾淨了，頭髮有點長了，該剪了——不過不急，等下次回來再說。
他拿起手機，給周雨桐發了條消息：「出發了，老地方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