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拭目以待
梁世宵一死，按照當初約定，耿家可以先取兩件東西。
呂桓清彎腰在屍體上摸索片刻，取出一個儲物袋來，並不打開，直接拋給耿同松，道：
「既然有言在先，家主請吧。」
耿同松一把接住，收起長槍，一邊打開那儲物袋，一邊笑道：
「道友果然是守諾之人，那耿某就不客氣了！」
呂桓清微笑不語，他心裡清楚對方也不是善茬，若非有張沖的關係在，這荒山野嶺的，不對自己下手才怪。
自己越是大方，越是有恃無恐，耿同松反而可能會有所忌憚。
他看著這耿家主首先取了那座小山模樣的法器，而後又挑了一陣，漸漸皺起眉來，似乎沒什麼看得上的，最終選了把練氣級別的法劍。
耿同松這才嘿嘿一笑，將儲物袋還給呂桓清，道：
「就這兩件吧，剩下的道友收好，此次合作愉快，咱們也該回去，看看我那族叔和你那位朋友了。」
呂桓清接過袋子，腳下不動，面無表情地道：
「耿家主似乎還忘了一件。」
「什麼？」耿同松愕然道。
呂桓清也不跟他廢話，直接道：
「先前那隻青環法器，梁世宵疲於奔命，並未來得及收走，我記得是在家主手中。」
「嗐！」耿同松做恍然大悟狀，點頭道：
「原來是這個，道友不說我還真給忘了，那法器看著是不錯，可我家不修淥水，要來也無用，這才沒放在心上，道友不要誤會，這便還你。」
說著從腰間取出那青環，遞給呂桓清。
生死關頭，梁世宵拿出來應敵的豈會是尋常貨色，呂桓清也看過那環，判斷至少有練氣上品的樣子。
即使耿家不修淥水，無法發揮原有的威力，拿去交換或者賣了就是，呂桓清明知道他扯謊，也不拆穿，接到手裡，笑道：
「家主連番惡戰，記不起來也正常，畢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一碼歸一碼，講清楚便好。」
耿同松也笑道：
「是極，是極！」
又瞥了眼地上的屍體，道：
「梁世宵的屍體如何處置？」
呂桓清道：
「按家主的習慣處理吧。」
梁世宵之死要歸在耿家頭上，這本是事先說好的。
於是就地以雷法將屍體毀了，兩人一齊駕風而起，去尋耿南圖和余心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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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回到最開始的伏擊之處，舉目一掃，在一座天然山洞前發現兩人的身影。
余心舟跌坐在地，姿勢怪異，行動似乎受阻，雙眼盯著地面出神。
耿南圖負劍站在洞口，望著紛紛揚揚的細雨一動不動，也在出神。
呂桓清二人聯袂落下，耿南圖立即往前迎了幾步，急切地道：
「家主！」
裡頭的余心舟聽到動靜，抬頭來看，不見梁世宵，卻見耿同松朝著耿南圖含笑點頭，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目光霎時變得複雜難明。
呂桓清簡單和耿南圖寒暄兩句，往洞中走了兩步，正要伸手解了余心舟身上的禁制，卻聽耿同松笑道：
「呂道友，你若顧念舊情，下不去手，耿某不介意再代勞一次。」
呂桓清回過身，拱起手來淡淡地道：
「不勞費心，兩位道友今日辛苦，一路順風，請吧。」
耿同松哈哈一笑，道了聲「告辭」，便與耿南圖一同駕風往東南飛去。
山洞中又寂靜下來，呂桓清目送二人遠去，嘆了一聲，上前解了禁制，余心舟卻坐在地上沒動，過了一陣，才啞聲道：
「梁大人呢？」
呂桓清道：
「當然是死了。」
余心舟聽了並不悲傷，他的表情更像是迷茫，輕聲嘆道：
「那就恭喜你了，呂大人。」
呂桓清嘿了一聲，也就地坐下，說道：
「如我先前所說，今日與耿家的合作僅止於取梁世宵的性命，你若想譏諷我將承恩鎮賣與耿家，恐怕要失望了。」
「但你是該恭喜我，梁世宵已死，將來治理承恩鎮的人選就在你我之中，我的概率的確更大些，但無論是誰，都比他要好得多，難道不是麼？」
余心舟沉默半晌，遲疑道：
「或許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我這些年也看明白了，梁大人是要負一些責任，然而問題的根源不在他，在山上，就算你坐在那個位子上，能不聽山上的命令麼？有山上撐腰，你又能拿那些凡人紈絝如何呢？」
呂桓清沉吟片刻，答道：
「話是這樣說，可山上畢竟不是事事都管，只有親自坐上去，一些事才有騰挪的餘地…你看隔壁鎮的許大人如何？他難道不聽山上的命令？」
余心舟低頭沉思，呂桓清又道：
「還是說，你覺得我已經徹底變了，變成和梁世宵一樣的人，甚至因為今天的事，認為我比他更狠更沒有底線？」
余心舟啞然失笑，隨即搖頭道：
「那倒不會，出發前你提議讓我留在鎮中，想來是為我好，至於今日…你若不開口，耿家人不會留我性命。」
呂桓清一笑置之，聽余心舟又說道：
「但我聽說許大人和家主的交情可不一般，他能做到的事，你未必可以。」
呂桓清早從張沖那裡了解過許鏡淵加入梁家的始末，說穿了沒什麼高明的，不過是秦家設一個局，先逼得梁袞走投無路，再由許鏡淵出面相助，甚至不惜賭上全家性命，這才取信於梁袞。
呂桓清不必費這樣的事，他如今距離練氣三層也已不遠，只需再安穩修煉幾年，等到時機成熟，便可取而代之。
他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
余心舟點頭，片刻後問道：
「回去面見家主要怎麼說，你都想好了吧？說來聽聽，省得我到時候說漏了嘴。」
這話一出，代表他自願成為同謀，幫著呂桓清隱瞞今日的真相，但他知道僅僅如此還不夠。
於是盤膝趺坐，左手掌心朝天，右手並起兩指豎在身前，鄭重道：
「天地有鑒，六輪為誓，誓曰今日之事，不從我口出，如若有違，則叫我余心舟天誅地滅，六輪破碎而亡！」
所謂六輪即是指胎息境時，在上中下三個丹田練就的六道氣輪，古時也叫胎息六輪，每一輪都有名稱，只不過叫著麻煩，後來被簡化成了胎息六層。
六輪破碎，除非突破築基，否則必死無疑，余心舟並非正氣修士，築基無望，以此起誓，這份決心是足夠了。
呂桓清本就信任他的為人，有了這誓言更無顧忌，當下將事先備好的說辭講了一遍。
兩人細細琢磨一番，確定好各自該知道的事，一同往承恩鎮飛去。
呂桓清彎腰在屍體上摸索片刻，取出一個儲物袋來，並不打開，直接拋給耿同松，道：
「既然有言在先，家主請吧。」
耿同松一把接住，收起長槍，一邊打開那儲物袋，一邊笑道：
「道友果然是守諾之人，那耿某就不客氣了！」
呂桓清微笑不語，他心裡清楚對方也不是善茬，若非有張沖的關係在，這荒山野嶺的，不對自己下手才怪。
自己越是大方，越是有恃無恐，耿同松反而可能會有所忌憚。
他看著這耿家主首先取了那座小山模樣的法器，而後又挑了一陣，漸漸皺起眉來，似乎沒什麼看得上的，最終選了把練氣級別的法劍。
耿同松這才嘿嘿一笑，將儲物袋還給呂桓清，道：
「就這兩件吧，剩下的道友收好，此次合作愉快，咱們也該回去，看看我那族叔和你那位朋友了。」
呂桓清接過袋子，腳下不動，面無表情地道：
「耿家主似乎還忘了一件。」
「什麼？」耿同松愕然道。
呂桓清也不跟他廢話，直接道：
「先前那隻青環法器，梁世宵疲於奔命，並未來得及收走，我記得是在家主手中。」
「嗐！」耿同松做恍然大悟狀，點頭道：
「原來是這個，道友不說我還真給忘了，那法器看著是不錯，可我家不修淥水，要來也無用，這才沒放在心上，道友不要誤會，這便還你。」
說著從腰間取出那青環，遞給呂桓清。
生死關頭，梁世宵拿出來應敵的豈會是尋常貨色，呂桓清也看過那環，判斷至少有練氣上品的樣子。
即使耿家不修淥水，無法發揮原有的威力，拿去交換或者賣了就是，呂桓清明知道他扯謊，也不拆穿，接到手裡，笑道：
「家主連番惡戰，記不起來也正常，畢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一碼歸一碼，講清楚便好。」
耿同松也笑道：
「是極，是極！」
又瞥了眼地上的屍體，道：
「梁世宵的屍體如何處置？」
呂桓清道：
「按家主的習慣處理吧。」
梁世宵之死要歸在耿家頭上，這本是事先說好的。
於是就地以雷法將屍體毀了，兩人一齊駕風而起，去尋耿南圖和余心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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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回到最開始的伏擊之處，舉目一掃，在一座天然山洞前發現兩人的身影。
余心舟跌坐在地，姿勢怪異，行動似乎受阻，雙眼盯著地面出神。
耿南圖負劍站在洞口，望著紛紛揚揚的細雨一動不動，也在出神。
呂桓清二人聯袂落下，耿南圖立即往前迎了幾步，急切地道：
「家主！」
裡頭的余心舟聽到動靜，抬頭來看，不見梁世宵，卻見耿同松朝著耿南圖含笑點頭，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目光霎時變得複雜難明。
呂桓清簡單和耿南圖寒暄兩句，往洞中走了兩步，正要伸手解了余心舟身上的禁制，卻聽耿同松笑道：
「呂道友，你若顧念舊情，下不去手，耿某不介意再代勞一次。」
呂桓清回過身，拱起手來淡淡地道：
「不勞費心，兩位道友今日辛苦，一路順風，請吧。」
耿同松哈哈一笑，道了聲「告辭」，便與耿南圖一同駕風往東南飛去。
山洞中又寂靜下來，呂桓清目送二人遠去，嘆了一聲，上前解了禁制，余心舟卻坐在地上沒動，過了一陣，才啞聲道：
「梁大人呢？」
呂桓清道：
「當然是死了。」
余心舟聽了並不悲傷，他的表情更像是迷茫，輕聲嘆道：
「那就恭喜你了，呂大人。」
呂桓清嘿了一聲，也就地坐下，說道：
「如我先前所說，今日與耿家的合作僅止於取梁世宵的性命，你若想譏諷我將承恩鎮賣與耿家，恐怕要失望了。」
「但你是該恭喜我，梁世宵已死，將來治理承恩鎮的人選就在你我之中，我的概率的確更大些，但無論是誰，都比他要好得多，難道不是麼？」
余心舟沉默半晌，遲疑道：
「或許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我這些年也看明白了，梁大人是要負一些責任，然而問題的根源不在他，在山上，就算你坐在那個位子上，能不聽山上的命令麼？有山上撐腰，你又能拿那些凡人紈絝如何呢？」
呂桓清沉吟片刻，答道：
「話是這樣說，可山上畢竟不是事事都管，只有親自坐上去，一些事才有騰挪的餘地…你看隔壁鎮的許大人如何？他難道不聽山上的命令？」
余心舟低頭沉思，呂桓清又道：
「還是說，你覺得我已經徹底變了，變成和梁世宵一樣的人，甚至因為今天的事，認為我比他更狠更沒有底線？」
余心舟啞然失笑，隨即搖頭道：
「那倒不會，出發前你提議讓我留在鎮中，想來是為我好，至於今日…你若不開口，耿家人不會留我性命。」
呂桓清一笑置之，聽余心舟又說道：
「但我聽說許大人和家主的交情可不一般，他能做到的事，你未必可以。」
呂桓清早從張沖那裡了解過許鏡淵加入梁家的始末，說穿了沒什麼高明的，不過是秦家設一個局，先逼得梁袞走投無路，再由許鏡淵出面相助，甚至不惜賭上全家性命，這才取信於梁袞。
呂桓清不必費這樣的事，他如今距離練氣三層也已不遠，只需再安穩修煉幾年，等到時機成熟，便可取而代之。
他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
余心舟點頭，片刻後問道：
「回去面見家主要怎麼說，你都想好了吧？說來聽聽，省得我到時候說漏了嘴。」
這話一出，代表他自願成為同謀，幫著呂桓清隱瞞今日的真相，但他知道僅僅如此還不夠。
於是盤膝趺坐，左手掌心朝天，右手並起兩指豎在身前，鄭重道：
「天地有鑒，六輪為誓，誓曰今日之事，不從我口出，如若有違，則叫我余心舟天誅地滅，六輪破碎而亡！」
所謂六輪即是指胎息境時，在上中下三個丹田練就的六道氣輪，古時也叫胎息六輪，每一輪都有名稱，只不過叫著麻煩，後來被簡化成了胎息六層。
六輪破碎，除非突破築基，否則必死無疑，余心舟並非正氣修士，築基無望，以此起誓，這份決心是足夠了。
呂桓清本就信任他的為人，有了這誓言更無顧忌，當下將事先備好的說辭講了一遍。
兩人細細琢磨一番，確定好各自該知道的事，一同往承恩鎮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