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兄弟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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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船長室,兩人回到自己的艙間。

  艙里只亮著一盞罩了紗的油燈,光暈昏黃,落在陳啟文的臉上,照出一雙頗顯陰鬱的眉眼。

  「大哥,這姓鄭的,似乎不想站我們這邊。」

  陳啟文壓低聲音說,語氣里的不滿幾乎壓不住,像憋了一路的氣。

  他比陳啟明年輕幾歲,麵皮還帶著些許溫吞的稜角,可眉宇間那層冷意,已經像他哥了。

  陳啟明不答。

  他走到舷窗前,背對弟弟站定,目光越過波光,落到海域深處。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

  「宗石老祖還有不到五年的壽元。五年後,我陳家會空出一個築基位置。

  鄭濤自己就是鍊氣九層,你以為他對這沒有想法嗎?

  現在他和我們一同去泡那靈泉,正憋著勁往圓滿里修,圖的可不就是晉升築基的機緣。

  這種時候,他哪裡肯陪我們下水去得罪趙家?他還指望著自己安安穩穩地摸到那一線機緣呢。」

  陳啟文聞言,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出一股鬱氣:

  「族裡的這些鍊氣九層的修士,一個個都死盯著那即將空出來的築基位。真的一點進取的心思都沒有!

  要我說,若能把其餘三家任意一家吞掉,憑咱們的積累,足夠把墨玉竹提到二階中品。

  到那時,不就又多了三個築基位置?那不比乾等著強。

  大家都有肉吃,何必死命擠這一個位子?」

  陳啟明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這麼想,別人可不這麼想。能吃眼前這一塊肉的,誰會盯著鍋里那塊還沒煮熟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緩:

  「青鯧島四大築基家族共治的格局,已經持續了百年有餘。

  四家互相牽制、互相提防,哪一家敢輕舉妄動,就是給另外三家遞刀子。

  也就是咱們底下這些人,眼瞅著趕不上趟。

  剩下兩位築基老祖又是正值壯年,沒有可替換的想法,才會琢磨著把家族傳道靈植的品階往上提一提。」

  「可恨晚生了幾年!」

  陳啟文攥了攥袖口,語氣不甘,「要不然這築基位,我們兄弟倆未嘗不能爭上一爭!」

  「說那些無用的作甚。」

  陳啟明在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半杯冷茶,就著昏光慢慢喝,

  「除了這墨竹號,家裡不是還有幾艘獵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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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去問一問。總有船主願意跟我們站在同一條線上。

  那火桐趙家如今青黃不接,數位鍊氣九層衝擊築基失敗,只剩一個老祖苦撐著,眼下正是最難的時候。

  若是再過上幾十年,等他們緩過氣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你倒是說得輕巧。」

  陳啟文也坐下來,神色仍是不虞,

  「這些獵妖船的船主,一個個在外頭野慣了,遇上好資源也不往島里搬,都肥著自身去了。

  哪個肯摻和家族的事?

  要我說,當年族老們准允這些外姓人修習我陳家的墨玉鎮海功,就是最大的錯招。

  如今族中八艘獵妖船,只有兩艘完全握在我們陳家自己人手裡。剩下的,全歸了外姓人!」

  陳啟明放下茶杯,看了弟弟一眼。

  「啟文,看事情要全面,不能只憑意氣。我教過你多少次。」

  他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長兄特有的耐心,

  「當年鎖水澤一敗,全族潰退,具體緣由至今不明,可族力折損是實打實的。

  那時候獵妖船初造,海域兇險也尚未探明。

  本家子弟都留守駐地延續血脈了,那些未知的海域,自然只能交由這些外姓人拿命去探。

  他們現在手裡有船,有經驗,有航線,可哪一樣不是拿命換來的?

  你如今說那是錯招,可當年若無他們,我們陳家怕是連獵妖船都開不動。」

  「那也由不得他們藉機中飽私囊!」

  陳啟文聲音高了幾分,

  「如今陳家十六位鍊氣九層,過半都是外姓修士,哪一個沒在獵妖船上待過?

  指不定在海上得了什麼好東西,沒往上報。」

  陳啟明沒有反駁。

  他沉默了片刻,像也在思考這件事。

  片刻後他開口:

  「凡事皆有利弊。人有私心之舉,也無可厚非。但我們終歸還是拿到了些好處的。

  譬如剛才那靈泉水,還有那黃針松,若非獵妖船偶然發現後上報家族,也輪不到我們來享受這份機緣。」

  陳啟文只是冷哼道:

  「那是因為傳道靈植紮根於靈脈深處,他們拿不走!

  哼!要不是有築基老祖壓著,這玉竹陳家遲早改姓!」

  陳啟明聽到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好了,別抱怨了。」

  他的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兄長特有的壓制的意味,

  「這話你也就私下跟我說說就罷了。

  要是日後宗石老祖身退之後,那些外姓修士中的某位得了機緣、僥倖晉升築基。

  那你這些話,就有可能給自己招來禍端。」

  陳啟文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頂一句,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陳啟明看他安靜下來,語氣緩和了些:

  「你也別總是外姓人外姓人的。

  這些人修了我陳家功法,基本都和族中有姻親之舉。

  論起來都是親戚,不要過於糾結單單一個姓氏。

  只要修行著墨玉鎮海功,他們若是想在道途上走得遠一些。

  遲早還是要回過頭來培養咱們祖祠里供奉的那株墨玉竹。

  所以,你也別過於擔憂。」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給陳啟文消化的時間,又添了一句有力的佐證:

  「你看那火桐趙家。他們之所以會青黃不接,有築基位置空出來也替補不上,不就是一味追求血脈正統導致的麼?


  要不是另外兩家從中作梗,對趙家多有維護之舉,我們早就拿下那赤鐵礦了。哪裡還要費這般口舌!」

  陳啟文哼哼一聲,卻是不再言語。

  他的眼神很複雜。

  不甘中帶著一點認同,認同中又帶著一點不甘。

  窗外,最後一個桅影也融進了夜色里。

  船艙里安靜下來。

  陳啟明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端起那杯已經完全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沒什麼味了,但他沒有放下。

  有些事急不得。

  陳啟明心裡清楚,自己下的這盤棋,不是一朝一夕能落子完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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