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族嫡系
碼頭上的霧氣還沒散盡，那兩人的身影從淡灰色的晨霧裡一點一點地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人穿一身月白長袍，袖口和衣擺處繡著極淡的銀色雲紋。
海風一吹，袍角輕輕翻動。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悠閒，步子卻極穩。
整個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長劍，鋒芒內斂。
陳遠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臉。
白淨得過分。
海上的男人天天風吹日曬，皮膚多半粗糙黝黑。
就連陳遠舟自己也在兩個月里被海風吹得跟塊炭似的。
可那人面色如冠玉，白得幾乎能反光，眉眼清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碼頭、掃過墨竹號，最後落在這艘船的船長鄭濤身上。
他身後半步，跟著另一個人。
和陳啟明截然相反。
那人身量差不多高，卻更精悍一些，肩膀寬厚，面龐被海風吹得發黑。
帶著那種常年在外奔走磨出來的黧黑。
他穿一件玄青色窄袖袍子，腰間系一條深色腰帶，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玉墜，眉宇間帶著股滿不在乎的銳氣。
兩人一白一黑，一個清貴內斂，一個精悍外放。
但身上那股子從容和矜貴，卻是如出一轍。
「來了。」有老水手低低說了一句。
陳遠舟注意到鄭濤船長的肩膀似乎鬆了一下。
他領著兩個水手快步走到舷梯口，親自抬手示意，語氣客氣得不像平日裡那個說一不二的船主。
「兩位少爺來了，請上船。」
白淨的那個微微頷首，率先踏上舷梯。
他走過鄭濤身邊時，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什麼，鄭濤笑著搖了搖頭，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偏黑的那個緊隨其後，經過船長時隨意一拱手，語氣懶散：「鄭船長，讓你久等了。」
「哪裡，二位請便。」
兩人一先一後登上甲板。
原本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見習水手們，像被無形的風吹散了一樣，齊刷刷往後退了退，讓開一條道。
陳遠舟站在船舷邊，遠遠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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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位置不算顯眼，正好在兩人側後方的斜角上，能看清他們的側臉。
那白淨的年輕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往這個方向掃了一下。
只一瞬，那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刀片，帶著涼意從他身上輕輕划過。
等再看時，對方已經收回了視線，和身邊的人一起朝船艙方向走去。
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陳遠舟的錯覺。
「那兩人是誰啊？」二毛湊過來，壓低聲音，「派頭也太大了。」
陳遠舟沒說話，目光一直跟著那兩人的背影，直到他們進了船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總覺得那個白淨的年輕人，剛才確實看了自己一眼。
艙門關上，甲板上的議論聲終於大了起來。
「陳家的核心嫡系，那個白淨的是陳啟明，族長那一脈的。」
船艙口，一個三十來歲的老水手背靠著艙壁，壓著嗓子對身邊的人說，
「偏黑的是陳啟文，三房嫡孫。
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會突然來船上，莫非是我們這趟航行有特殊任務？」
陳啟明。
陳遠舟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又朝船艙方向看了一眼。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舅舅洪山之所以要去抓赤紋水貂的幼崽，就是想以它換陳啟明手中的一枚青霜果。
為了那枚果子，舅舅這陣子東奔西走，眉頭就沒鬆開過。
而剛才，那個決定舅舅能不能拿到青霜果的人，就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白淨、年輕、彬彬有禮，看起來甚至算得上溫和。
可陳遠舟卻莫名覺得，那人嘴角的笑意似乎只是面具，很有計謀的樣子。
他正出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水手從船艙里跑出來，麻利地解開纜繩，絞盤轉動，沉重的鐵錨帶著水花從海面下升起。
鄭濤船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船頭，抬手一揮：「起航！」
墨竹號緩緩離開碼頭，海風鼓滿船帆，船頭劈開海面，朝外海駛去。
——————————
出航第一日，晴。
墨竹號乘風而行，風帆鼓滿，船首劈開碧藍色的海面，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太陽懸在半空，光線鋪下來，把甲板曬得微微發燙。
海面上偶爾有飛魚躍起。
銀白色的魚身在半空中展開側鰭，滑過一道弧線，又落回水裡，濺起一小簇水花。
他把繩股一根一根理順，盤成圈，用繩頭紮緊。
日頭曬著後脖頸，皮膚上泛起一層薄汗，被海風一吹，又干成細鹽粒。
「哎，我說，這方向不對啊。」
旁邊一個見習水手趴在船舷上，朝遠處看了看，又回頭看了一眼桅杆上旗幟的方向，
「咱不是往北走嗎？怎麼偏了這麼多？」
另一個正蹲在陰影里修補漁網的見習水手接話：
「是啊，這航線以前沒走過吧？再往東走，可就出了咱們常去的那片漁場了。」
「是不是要往更遠的海域去？聽說那邊漁獲多。」
「可也沒見船長說要大漁季遠征啊……」
議論聲不大，但幾個人湊在一起，嗡嗡地響。
陳遠舟只是聽著，低頭把最後一圈繩頭紮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麻屑，然後抬頭望了眼遠處的海面。
他上船幾次，對航線已經有些感覺。
這方向確實和以往不同。
以往出海捕魚獵妖，船頭大多朝南偏西，走的是陳家經營多年的漁場海域。
而今天，墨竹號一出港就穩穩地朝東偏北方向行駛，顯然是有明確目的地的。
他沒有多問，拎起繩圈往工具艙走。
路過船舷邊時，洪山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
他腰間掛著那把新得的赤紋刀，手裡卷著一幅舊海圖。
那海圖邊角發毛，上面用炭筆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
瞅著就不像是專業人士製作的。
他像是剛看完海圖正要收起來，目光在陳遠舟身上落了一下。
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示意他過去。
陳遠舟走過去。
洪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這趟不出漁。開往千仞礁。」
「千仞礁？」陳遠舟沒聽過這個名字。
洪山把海圖卷緊，塞進懷裡，用下巴點了點船艙方向：
「千仞礁附近的靈泉區，是族裡偶然發現的一處資源點。
泉眼靈氣濃厚，能外煉筋骨、內提靈力。
族中布了法陣隱匿，每半年開放一次。這次輪到墨竹號送那兩位去泡泉，全船跟著沾光。」
他說「那兩位」的時候，沒有向船樓方向指，但陳遠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人。
他看了眼甲板上還在議論的水手，幾個人的聲音已經壓低了，但偶爾還有兩聲飄過來。
他低聲問：「那靈泉，我們也能泡？」
洪山笑了笑：
「泉眼多。最好的那個被兩位貴公子和船長占著，剩下的分給水手們。
你一個見習水手，也能輪到一口下泉。」
他伸手拍了拍陳遠舟的肩膀，力道不重，帶著幾分隨意的親昵，
「別說舅沒想著你。當初把你弄上這墨竹號當水手，也有蹭這靈泉的心思。
你四靈根資質，起步又低，泡上一回，少說也頂兩個月苦修。
只是我沒想到你自己爭氣，現在都鍊氣四層了。」
陳遠舟沒有接話，但心裡確實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舅舅當初幫他活動這個見習水手的位置，只是為了讓他有個營生能堵上債務的口子。
沒想到還藏著這一層打算。
「那……他們說這趟要過一片兇險海域？」他問。
洪山的臉色正了正，笑意收了，露出那道被海風吹糙的眉頭：
「千仞礁外面有一段水路，風浪重，水下還藏著一頭二階海獸，最喜追船。
所以每半年過這趟，都要開船上的靈護法陣。到時候你注意點就行。」
他說得很簡短，但卻是沒有否認外面那些水手的傳言。
陳遠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洪山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船舷另一邊走去。
海風迎面吹來，把衣領灌得鼓起一塊。
陳遠舟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在船樓方向。
那兩位貴公子正站在船樓上，憑欄觀望海景。
其中一個著白色長衫，腰間繫著一枚青玉佩，衣袂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姿態悠然。
另一個穿著墨色勁裝，身形挺拔，正側頭與白衫青年說著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聲音。
他收回目光，繼續干手裡的活。
船行了一整日。
海面平靜，風勢順遂，墨竹號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往前推進。
走在前面的人穿一身月白長袍，袖口和衣擺處繡著極淡的銀色雲紋。
海風一吹，袍角輕輕翻動。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悠閒，步子卻極穩。
整個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長劍，鋒芒內斂。
陳遠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臉。
白淨得過分。
海上的男人天天風吹日曬，皮膚多半粗糙黝黑。
就連陳遠舟自己也在兩個月里被海風吹得跟塊炭似的。
可那人面色如冠玉，白得幾乎能反光，眉眼清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碼頭、掃過墨竹號，最後落在這艘船的船長鄭濤身上。
他身後半步，跟著另一個人。
和陳啟明截然相反。
那人身量差不多高，卻更精悍一些，肩膀寬厚，面龐被海風吹得發黑。
帶著那種常年在外奔走磨出來的黧黑。
他穿一件玄青色窄袖袍子，腰間系一條深色腰帶，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玉墜，眉宇間帶著股滿不在乎的銳氣。
兩人一白一黑，一個清貴內斂，一個精悍外放。
但身上那股子從容和矜貴，卻是如出一轍。
「來了。」有老水手低低說了一句。
陳遠舟注意到鄭濤船長的肩膀似乎鬆了一下。
他領著兩個水手快步走到舷梯口，親自抬手示意，語氣客氣得不像平日裡那個說一不二的船主。
「兩位少爺來了，請上船。」
白淨的那個微微頷首，率先踏上舷梯。
他走過鄭濤身邊時，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什麼，鄭濤笑著搖了搖頭，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偏黑的那個緊隨其後，經過船長時隨意一拱手，語氣懶散：「鄭船長，讓你久等了。」
「哪裡，二位請便。」
兩人一先一後登上甲板。
原本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見習水手們，像被無形的風吹散了一樣，齊刷刷往後退了退，讓開一條道。
陳遠舟站在船舷邊，遠遠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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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位置不算顯眼，正好在兩人側後方的斜角上，能看清他們的側臉。
那白淨的年輕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往這個方向掃了一下。
只一瞬，那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刀片，帶著涼意從他身上輕輕划過。
等再看時，對方已經收回了視線，和身邊的人一起朝船艙方向走去。
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陳遠舟的錯覺。
「那兩人是誰啊？」二毛湊過來，壓低聲音，「派頭也太大了。」
陳遠舟沒說話，目光一直跟著那兩人的背影，直到他們進了船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總覺得那個白淨的年輕人，剛才確實看了自己一眼。
艙門關上，甲板上的議論聲終於大了起來。
「陳家的核心嫡系，那個白淨的是陳啟明，族長那一脈的。」
船艙口，一個三十來歲的老水手背靠著艙壁，壓著嗓子對身邊的人說，
「偏黑的是陳啟文，三房嫡孫。
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會突然來船上，莫非是我們這趟航行有特殊任務？」
陳啟明。
陳遠舟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又朝船艙方向看了一眼。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舅舅洪山之所以要去抓赤紋水貂的幼崽，就是想以它換陳啟明手中的一枚青霜果。
為了那枚果子，舅舅這陣子東奔西走，眉頭就沒鬆開過。
而剛才，那個決定舅舅能不能拿到青霜果的人，就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白淨、年輕、彬彬有禮，看起來甚至算得上溫和。
可陳遠舟卻莫名覺得，那人嘴角的笑意似乎只是面具，很有計謀的樣子。
他正出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水手從船艙里跑出來，麻利地解開纜繩，絞盤轉動，沉重的鐵錨帶著水花從海面下升起。
鄭濤船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船頭，抬手一揮：「起航！」
墨竹號緩緩離開碼頭，海風鼓滿船帆，船頭劈開海面，朝外海駛去。
——————————
出航第一日，晴。
墨竹號乘風而行，風帆鼓滿，船首劈開碧藍色的海面，拖出一道長長的白浪。
太陽懸在半空，光線鋪下來，把甲板曬得微微發燙。
海面上偶爾有飛魚躍起。
銀白色的魚身在半空中展開側鰭，滑過一道弧線，又落回水裡，濺起一小簇水花。
他把繩股一根一根理順，盤成圈，用繩頭紮緊。
日頭曬著後脖頸，皮膚上泛起一層薄汗，被海風一吹，又干成細鹽粒。
「哎，我說，這方向不對啊。」
旁邊一個見習水手趴在船舷上，朝遠處看了看，又回頭看了一眼桅杆上旗幟的方向，
「咱不是往北走嗎？怎麼偏了這麼多？」
另一個正蹲在陰影里修補漁網的見習水手接話：
「是啊，這航線以前沒走過吧？再往東走，可就出了咱們常去的那片漁場了。」
「是不是要往更遠的海域去？聽說那邊漁獲多。」
「可也沒見船長說要大漁季遠征啊……」
議論聲不大，但幾個人湊在一起，嗡嗡地響。
陳遠舟只是聽著，低頭把最後一圈繩頭紮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麻屑，然後抬頭望了眼遠處的海面。
他上船幾次，對航線已經有些感覺。
這方向確實和以往不同。
以往出海捕魚獵妖，船頭大多朝南偏西，走的是陳家經營多年的漁場海域。
而今天，墨竹號一出港就穩穩地朝東偏北方向行駛，顯然是有明確目的地的。
他沒有多問，拎起繩圈往工具艙走。
路過船舷邊時，洪山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
他腰間掛著那把新得的赤紋刀，手裡卷著一幅舊海圖。
那海圖邊角發毛，上面用炭筆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
瞅著就不像是專業人士製作的。
他像是剛看完海圖正要收起來，目光在陳遠舟身上落了一下。
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示意他過去。
陳遠舟走過去。
洪山壓低聲音，開門見山：「這趟不出漁。開往千仞礁。」
「千仞礁？」陳遠舟沒聽過這個名字。
洪山把海圖卷緊，塞進懷裡，用下巴點了點船艙方向：
「千仞礁附近的靈泉區，是族裡偶然發現的一處資源點。
泉眼靈氣濃厚，能外煉筋骨、內提靈力。
族中布了法陣隱匿，每半年開放一次。這次輪到墨竹號送那兩位去泡泉，全船跟著沾光。」
他說「那兩位」的時候，沒有向船樓方向指，但陳遠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人。
他看了眼甲板上還在議論的水手，幾個人的聲音已經壓低了，但偶爾還有兩聲飄過來。
他低聲問：「那靈泉，我們也能泡？」
洪山笑了笑：
「泉眼多。最好的那個被兩位貴公子和船長占著，剩下的分給水手們。
你一個見習水手，也能輪到一口下泉。」
他伸手拍了拍陳遠舟的肩膀，力道不重，帶著幾分隨意的親昵，
「別說舅沒想著你。當初把你弄上這墨竹號當水手，也有蹭這靈泉的心思。
你四靈根資質，起步又低，泡上一回，少說也頂兩個月苦修。
只是我沒想到你自己爭氣，現在都鍊氣四層了。」
陳遠舟沒有接話，但心裡確實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舅舅當初幫他活動這個見習水手的位置，只是為了讓他有個營生能堵上債務的口子。
沒想到還藏著這一層打算。
「那……他們說這趟要過一片兇險海域？」他問。
洪山的臉色正了正，笑意收了，露出那道被海風吹糙的眉頭：
「千仞礁外面有一段水路，風浪重，水下還藏著一頭二階海獸，最喜追船。
所以每半年過這趟，都要開船上的靈護法陣。到時候你注意點就行。」
他說得很簡短，但卻是沒有否認外面那些水手的傳言。
陳遠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洪山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船舷另一邊走去。
海風迎面吹來，把衣領灌得鼓起一塊。
陳遠舟站在船舷邊，目光落在船樓方向。
那兩位貴公子正站在船樓上，憑欄觀望海景。
其中一個著白色長衫，腰間繫著一枚青玉佩，衣袂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姿態悠然。
另一個穿著墨色勁裝，身形挺拔，正側頭與白衫青年說著什麼。
隔得太遠，聽不清聲音。
他收回目光，繼續干手裡的活。
船行了一整日。
海面平靜，風勢順遂，墨竹號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往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