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靈珠
返航第十日，傍晚，碼頭。
墨竹號緩緩靠岸。
纜繩甩出去，被岸上的船工接住，繞樁拴緊。
跳板搭好，水手們開始往下搬貨。
船長站在船舷邊，聲音不高，但傳遍了甲板：
「弟兄們辛苦。這趟收穫不錯，休整一個月。
休假期間留四分之一薪餉。還有活乾的一個月後再來報到。」
見習水手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月假期，這在這條船上極為少見。
平時休整最多十幾天，能休滿一個月的，除非是遠航歸來。
這趟靈蚌讓他們嘗到了甜頭，船長的慷慨更是意外之喜。
那些分到靈珠的水手們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花了。
阿福下船時，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他朝船舷邊的陳遠舟招了招手，嘴唇動了動，大概是在說「我等你」。
聲音被碼頭的人聲淹沒了，但陳遠舟已然收到訊息。
二毛從他身邊擠過去，咧嘴還腫著一片淤青的臉：「陳哥，上了岸一起去喝一頓啊！」
「去。」陳遠舟朝二毛揮了揮手，「過兩天。」
二毛笑著跑了。
陳遠舟轉身跟上舅舅。
洪山站在舷梯口等他，手裡拎著一隻舊布袋，在夕陽下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往碼頭外走。
章熊從另一邊下了船。
他腰間那把佩刀的位置繫著一枚靈珠的穗子，隨風晃了晃。
人就像一艘收起帆的船，無聲地駛過人群，消失在碼頭盡頭的巷口。
陳遠舟拎著行裝走下跳板。
腳踩實土地的那一刻，他沒有像第一次回港時那樣踉蹌。
他已經慢慢習慣了從船到岸的切換。
摸了摸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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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元丹，靈珠，靈石若干，還有阿福留下的會面地址，寫在一張舊紙上。
一個月的假期。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培元丹還剩幾枚，夠他煉化藥力。
如果順利，鍊氣四層不是問題。
還有水鏡術。
那道術法在章熊手裡展現出了不俗的威力。
竟能抵擋他的全力一擊，甚至還將近四成的力道給反彈回來了。
震得他握刀的虎口都是一顫，隱隱有些發麻。
這也是陳遠舟當初就此罷手的原因。
只能說，這道術法還有很大的挖掘空間。
如果可以，他想在這個休整月里，真正把它凝出來。
此時夕陽把碼頭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海風帶著鹹味拂過陳遠舟的臉龐，漸漸混入島上的泥土和青草氣。
他朝洪山的背影追了幾步，與他並肩走上那條通往竹林的小路。
身後，墨竹號在暮色里安靜地泊著，船身被晚照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
小屋還是那副樣子。
兩棵桂花樹分立門前，不是花季，枝頭只有一簇簇墨綠的葉子。
樹冠被夕照鍍了一層金邊，幾隻麻雀停在魚塘邊的蘆葦上。
人走近了才撲稜稜飛散，翅膀拍得空氣里泛起一小片慌亂的響動。
魚塘里浮著幾座簇新的魚草，水面泛著淡淡的綠，映著天上的晚照，碎成一池光斑。
陳遠舟看見陳遠石正蹲在魚塘邊，往水裡一把一把地撒草。
少年背對著他，褲腿卷到膝蓋，腳踝上沾著泥點。
他手裡的草葉切得細細的，撒入水中的姿勢很耐心。
一小把一小把地均勻灑開，像是怕那些魚搶食太急噎著。
此時的水面被夕陽鍍成一片暗金色。
白鯧魚翻湧著搶食，青灰色的脊背在水面上劈出一道道波紋。
陳遠舟站在路上，沒有出聲。他看著弟弟的背影，看了兩息。
陳遠石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手裡的草葉停在半空，回過頭。
瞧見來人後，他愣了一瞬。
然後果斷把手裡的草簍往地上一扔，鞋底在土路上踏出啪啪的聲響，一路跑過來。
跑到跟前，他又剎住腳，上下打量了陳遠舟一圈。
目光從臉上移到腰間那把短刀上，又移回臉上。
「哥，」他咧嘴笑了，「你這次回來氣色比上次好多了！船上伙食改善了？」
陳遠舟伸手從行裝里抽出那條用油紙裹好的紅尾魚，遞過去：「今晚加餐。」
陳遠石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紅尾魚？這條得有三斤了吧！」
他把油紙湊到鼻子前嗅了嗅，新鮮的咸腥味透過紙面滲出來，嘴角咧得更開了。
「值不少靈石吧？你這是……」
「船上的內部價，不貴。」陳遠舟擺了擺手，朝屋裡走。
他走入院門時，腳下微微一頓。
屋角窗台上那盆紅葉竹還在，葉片上的黑斑似乎比他走時小了一些。
幾片新葉從老葉根部探出頭來，邊緣還卷著，但泛著新鮮的暗紅色。
他伸手撥了一下葉片，指腹傳來一點溫潤的觸感。
旁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底有淺淺一層水，顯然是有人天天在澆。
灶房裡的火光照得牆壁發紅。
陳遠石這回搶著下廚，說自己在族學旁邊的小攤上學了兩個新菜。
陳遠舟沒爭，搬了張矮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弟弟忙前忙後。
油鍋滋啦響，魚下鍋，青煙冒起來，香氣很快漫出來。
陳遠石一邊翻魚一邊絮叨：
「那條抱卵的紅尾魚，你上次帶回來的，還在養著呢，肚子越來越大，我天天給它單獨餵草。」
他翻了個面，油鍋又滋啦一聲，他的聲音混在油煙里，帶著一股停不下來的話癆勁兒，
「白鯧魚也長勢不錯，水草換了一茬，啃得可凶了。
塘子裡還有幾條青尾魚，是你上次從水澤那邊帶回來的。
我後來沒捨得吃，拿竹簾隔到一邊去了，打算先養著看看……」
陳遠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後腦勺上。
十七歲的背影，削瘦，但幹活的動作已經很利索了。
魚翻面時手腕穩當，撒鹽的手法也熟稔。
魚端上桌。
糙米飯，一條紅燒紅尾魚，一碟涼拌野菜。
陳遠石吃得又快又香。
能夠感覺出來，這伙食要比他平常吃的要好上一些。
入夜。
陳遠石在油燈下翻一本族學發的手抄冊子，紙張泛黃，邊角卷了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在上面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咬筆桿。
陳遠舟坐在自己那間屋裡，把帶回來的靈珠數了兩顆，放進一個舊布包里，然後起身走到弟弟的房間門口。
陳遠石正趴在桌上，後腦勺朝著門口，一截細窄的脖頸從衣領里露出來。
陳遠舟放輕腳步走進去，把布包擱在床頭枕頭下。
海產的蚌類靈珠，據傳有清神醒腦的作用。
雖然他隨身攜帶了這麼多天，其實並沒有察覺出多大的效果。
但既然自己家中還有一個在族學求學的弟弟，那就寧可信其有了。
這種東西就和前世藍星上的那些補腦魚肝油一樣。
陳遠石沒察覺到兄長的小心思。
倒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問了一句：「哥，你這次能在家待多久？」
「一個月左右。」
「那挺久的。」
陳遠石笑了，
「正好，我估摸了一下，紅尾魚應該快產卵了，時間也差不多就在這個月。
這次你休整期那麼長，說不定能親眼見到。」
陳遠舟站在門口，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把弟弟的臉照得亮亮堂堂。
他點了下頭：「好，那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轉身走出房門。
到了堂屋站定的時候，陳遠舟想了想，把那枚墨玉竹葉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掌心。
這蘊含著道韻的葉片此時在月光下一片墨綠，葉脈間銀色的細紋微微泛著光。
他捏著竹葉，感受著葉片邊緣那一點冰涼的觸感，在指尖轉了一圈。
明天還有事要做。
墨竹號緩緩靠岸。
纜繩甩出去，被岸上的船工接住，繞樁拴緊。
跳板搭好，水手們開始往下搬貨。
船長站在船舷邊，聲音不高，但傳遍了甲板：
「弟兄們辛苦。這趟收穫不錯，休整一個月。
休假期間留四分之一薪餉。還有活乾的一個月後再來報到。」
見習水手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月假期，這在這條船上極為少見。
平時休整最多十幾天，能休滿一個月的，除非是遠航歸來。
這趟靈蚌讓他們嘗到了甜頭，船長的慷慨更是意外之喜。
那些分到靈珠的水手們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花了。
阿福下船時，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他朝船舷邊的陳遠舟招了招手，嘴唇動了動，大概是在說「我等你」。
聲音被碼頭的人聲淹沒了，但陳遠舟已然收到訊息。
二毛從他身邊擠過去，咧嘴還腫著一片淤青的臉：「陳哥，上了岸一起去喝一頓啊！」
「去。」陳遠舟朝二毛揮了揮手，「過兩天。」
二毛笑著跑了。
陳遠舟轉身跟上舅舅。
洪山站在舷梯口等他，手裡拎著一隻舊布袋，在夕陽下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往碼頭外走。
章熊從另一邊下了船。
他腰間那把佩刀的位置繫著一枚靈珠的穗子，隨風晃了晃。
人就像一艘收起帆的船，無聲地駛過人群，消失在碼頭盡頭的巷口。
陳遠舟拎著行裝走下跳板。
腳踩實土地的那一刻，他沒有像第一次回港時那樣踉蹌。
他已經慢慢習慣了從船到岸的切換。
摸了摸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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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元丹，靈珠，靈石若干，還有阿福留下的會面地址，寫在一張舊紙上。
一個月的假期。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培元丹還剩幾枚，夠他煉化藥力。
如果順利，鍊氣四層不是問題。
還有水鏡術。
那道術法在章熊手裡展現出了不俗的威力。
竟能抵擋他的全力一擊，甚至還將近四成的力道給反彈回來了。
震得他握刀的虎口都是一顫，隱隱有些發麻。
這也是陳遠舟當初就此罷手的原因。
只能說，這道術法還有很大的挖掘空間。
如果可以，他想在這個休整月里，真正把它凝出來。
此時夕陽把碼頭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海風帶著鹹味拂過陳遠舟的臉龐，漸漸混入島上的泥土和青草氣。
他朝洪山的背影追了幾步，與他並肩走上那條通往竹林的小路。
身後，墨竹號在暮色里安靜地泊著，船身被晚照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
小屋還是那副樣子。
兩棵桂花樹分立門前，不是花季，枝頭只有一簇簇墨綠的葉子。
樹冠被夕照鍍了一層金邊，幾隻麻雀停在魚塘邊的蘆葦上。
人走近了才撲稜稜飛散，翅膀拍得空氣里泛起一小片慌亂的響動。
魚塘里浮著幾座簇新的魚草，水面泛著淡淡的綠，映著天上的晚照，碎成一池光斑。
陳遠舟看見陳遠石正蹲在魚塘邊，往水裡一把一把地撒草。
少年背對著他，褲腿卷到膝蓋，腳踝上沾著泥點。
他手裡的草葉切得細細的，撒入水中的姿勢很耐心。
一小把一小把地均勻灑開，像是怕那些魚搶食太急噎著。
此時的水面被夕陽鍍成一片暗金色。
白鯧魚翻湧著搶食，青灰色的脊背在水面上劈出一道道波紋。
陳遠舟站在路上，沒有出聲。他看著弟弟的背影，看了兩息。
陳遠石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手裡的草葉停在半空，回過頭。
瞧見來人後，他愣了一瞬。
然後果斷把手裡的草簍往地上一扔，鞋底在土路上踏出啪啪的聲響，一路跑過來。
跑到跟前，他又剎住腳，上下打量了陳遠舟一圈。
目光從臉上移到腰間那把短刀上，又移回臉上。
「哥，」他咧嘴笑了，「你這次回來氣色比上次好多了！船上伙食改善了？」
陳遠舟伸手從行裝里抽出那條用油紙裹好的紅尾魚，遞過去：「今晚加餐。」
陳遠石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紅尾魚？這條得有三斤了吧！」
他把油紙湊到鼻子前嗅了嗅，新鮮的咸腥味透過紙面滲出來，嘴角咧得更開了。
「值不少靈石吧？你這是……」
「船上的內部價，不貴。」陳遠舟擺了擺手，朝屋裡走。
他走入院門時，腳下微微一頓。
屋角窗台上那盆紅葉竹還在，葉片上的黑斑似乎比他走時小了一些。
幾片新葉從老葉根部探出頭來，邊緣還卷著，但泛著新鮮的暗紅色。
他伸手撥了一下葉片，指腹傳來一點溫潤的觸感。
旁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碗底有淺淺一層水，顯然是有人天天在澆。
灶房裡的火光照得牆壁發紅。
陳遠石這回搶著下廚，說自己在族學旁邊的小攤上學了兩個新菜。
陳遠舟沒爭，搬了張矮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弟弟忙前忙後。
油鍋滋啦響，魚下鍋，青煙冒起來，香氣很快漫出來。
陳遠石一邊翻魚一邊絮叨：
「那條抱卵的紅尾魚，你上次帶回來的，還在養著呢，肚子越來越大，我天天給它單獨餵草。」
他翻了個面，油鍋又滋啦一聲，他的聲音混在油煙里，帶著一股停不下來的話癆勁兒，
「白鯧魚也長勢不錯，水草換了一茬，啃得可凶了。
塘子裡還有幾條青尾魚，是你上次從水澤那邊帶回來的。
我後來沒捨得吃，拿竹簾隔到一邊去了，打算先養著看看……」
陳遠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後腦勺上。
十七歲的背影，削瘦，但幹活的動作已經很利索了。
魚翻面時手腕穩當，撒鹽的手法也熟稔。
魚端上桌。
糙米飯，一條紅燒紅尾魚，一碟涼拌野菜。
陳遠石吃得又快又香。
能夠感覺出來，這伙食要比他平常吃的要好上一些。
入夜。
陳遠石在油燈下翻一本族學發的手抄冊子，紙張泛黃，邊角卷了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在上面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咬筆桿。
陳遠舟坐在自己那間屋裡，把帶回來的靈珠數了兩顆，放進一個舊布包里，然後起身走到弟弟的房間門口。
陳遠石正趴在桌上，後腦勺朝著門口，一截細窄的脖頸從衣領里露出來。
陳遠舟放輕腳步走進去，把布包擱在床頭枕頭下。
海產的蚌類靈珠，據傳有清神醒腦的作用。
雖然他隨身攜帶了這麼多天，其實並沒有察覺出多大的效果。
但既然自己家中還有一個在族學求學的弟弟，那就寧可信其有了。
這種東西就和前世藍星上的那些補腦魚肝油一樣。
陳遠石沒察覺到兄長的小心思。
倒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問了一句：「哥，你這次能在家待多久？」
「一個月左右。」
「那挺久的。」
陳遠石笑了，
「正好，我估摸了一下，紅尾魚應該快產卵了，時間也差不多就在這個月。
這次你休整期那麼長，說不定能親眼見到。」
陳遠舟站在門口，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把弟弟的臉照得亮亮堂堂。
他點了下頭：「好，那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轉身走出房門。
到了堂屋站定的時候，陳遠舟想了想，把那枚墨玉竹葉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掌心。
這蘊含著道韻的葉片此時在月光下一片墨綠，葉脈間銀色的細紋微微泛著光。
他捏著竹葉，感受著葉片邊緣那一點冰涼的觸感，在指尖轉了一圈。
明天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