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探望表妹
墨竹號上每次解剖魚屍，都會彈出「水手經驗+2」。
在鎖水澤小船上的時候，每次叉到魚則是「水手經驗+1」。
然而現在這視野一片空白。
什麼也沒有。
沒有任何字跡浮現。
唯有案板上那條剖了一半的青尾魚，鰓蓋微微翕動。
血水順著案板邊緣滴落在灶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職業面板的數據依舊停留在【經驗：62/200】上，絲毫沒有變化。
陳遠舟握著刀，在案板前站著，一動沒動。
之前他以為職業經驗值的上漲只看活兒幹得好不好。
現在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周圍的工作環境，以及你所處的平台，比你在做什麼，更重要。
船、江海湖泊，缺一樣，水手職業就不成長。
意識到這點後，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把剖好的魚沖洗乾淨，放在盆里醃上。
短刀在水流下沖淨血跡，刀面重新泛出冷白的光。
他伸手將刀掛回腰間，站在廚房門口，眯眼看向遠處海面的方向。
那抹藍色的輪廓在天際線處浮著，像一枚貼在窗紙上的剪影。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規律。然後轉身，開始收拾灶台。
吃過午飯，陳遠舟把之前挑好的那塊玄水蛇肉拎了出來。
油紙裹得緊，拆開時還帶著一絲涼意，肉質緊實，肌理分明。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用油紙重新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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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有個事，去舅舅家。
到了下午，陳遠舟提著油紙包裹的蛇肉和那條花斑鯽，往舅舅家走。
洪山家也在山腳下，離他家大約兩里地，中間隔著一小片竹林和幾塊水田。
田裡的稻子剛抽穗，青綠色的稻芒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田埂上長著一叢叢野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偶爾有螞蚱從草葉間躥起來，撲棱一下又落回不遠處的另一叢草里。
洪山家的院子不大，三間石屋圍成一個凹字形。
院牆上爬滿了老藤，藤葉密密匝匝地疊在一起，遮掉了大半面石牆。
院裡曬著一張舊漁網，網眼上還掛著幾片干透的魚鱗，在日光下閃著銀白色的碎光。
舅媽正坐在門檻上擇菜。
她穿著件靛藍色粗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乾瘦，皮膚被日頭曬成深褐色。
手指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泥土，擇菜的動作卻很快。
一把韭菜在她手裡翻了兩翻，黃葉子就全被掐掉了。
看得出來，是個幹活利索的人。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遠舟？」
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手在圍裙上反覆擦拭著，那圍裙上沾滿了菜葉的碎屑和水漬，
「你怎麼來了？你舅沒在家——」
「我知道。」
陳遠舟把油紙包和那條花斑鯽放在灶台上，
「蛇肉是給表妹補身子的，花斑鯽適合燉湯，能緩解咳症。
都是前幾天在水澤上獵的，這是我當晚輩的一點心意。」
舅媽看著那兩包東西，張嘴剛想拒絕，聽到陳遠舟的話，又閉上了。
她伸手去拿那條花斑鯽，手指碰到冰涼的魚鱗，把魚拎起來。
花斑鯽在油紙里裹了一路，鱗片上的銀底黑斑還是鮮亮的。
魚眼透亮，保有相當的生機。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一瞬。
話沒說完，這時候突然一陣蒸汽頂罐的冒氣聲音從廚房傳出，舅媽驚呼一句，
「藥湯還在煎著，翠兒在房裡，你先去找她吧。我得先把那藥給弄好。」
說著她便轉身進了廚房。
不多時，灶膛里的火光透過門縫映出來，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投下一小片跳動的橘色。
沸騰後水的滋滋聲從廚房裡傳出來，緊接著是一絲裹著藥材苦味的肉香，在院子裡慢慢散開。
陳遠舟站在院子裡，聞著那股藥膳的氣味，心裡微微發沉。
這般濃郁的氣味，說明已經燉過很多次了。
看來表妹病得不輕。
他朝屋裡走去。
石屋裡的光線很暗，窗戶上糊的紙已經發黃，只透進來蒙蒙的一層光。
牆角擱著一隻矮櫃，櫃面上擺著幾隻藥碗，碗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渣。
干透了，裂成細碎的薄片。
表妹靠在床頭，身後墊著一床捲起來的舊被子。
她比陳遠舟記憶中的樣子更瘦，兩頰陷下去，顴骨高高地支棱著。
頭髮用一根頭繩鬆鬆地扎在腦後，發梢乾枯分叉。
她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被角上有一小塊暗色的咳痕，已經干透了，泛成雲朵的形狀。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是陳遠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笑容還沒來得及在臉上完全展開，就被一串咳嗽打斷了。
那咳嗽很急促，仿佛是從胸腔深處往外扯。
每咳一下，瘦弱的肩膀都跟著抖。
她趕緊用被角掩住嘴，咳完了才把手放下來，手指緊緊攥住被子邊緣。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纖細手背上，細細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陳遠舟站在床邊，看著那雙攥緊被邊的手。
那雙手很小，指骨細，皮膚薄得像是能看見下面的骨節輪廓。
指甲倒是剪得整齊，大概是舅媽幫她剪的。
「聽爹爹說你跟他上了獵妖船。海上的事……有意思嗎？」
表妹偏了偏頭問道。
壓住咳嗽之後，她臉上帶著一點好奇的表情，但她的眼皮腫著，讓這個表情顯得有些吃力。
「還行。就是幹活，剖魚，偶爾看點新鮮東西。」
「他說……你在船上刀工練得不錯。」
她說著又咳了兩聲，這次輕一些，只是用被角掩著嘴。
咳完立刻把手放下來，沖陳遠舟笑了笑，像是不想讓他擔心。
洪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他來到床邊，手垂在腰側，那個位置平時別著短刀，今天沒有。
他看著女兒咳完，才伸手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拉了拉。
陳遠舟記得他之前在墨竹號上，說自己獵過血齒鯊的時候，滿是驕傲與粗糲的意氣。
而現在這個彎腰替女兒掖被角的人，卻垂著眼皮，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之前舅舅不在家，應該是去走動人脈去了，可能沒有拿到一個好的結果。
陳遠舟心裡這樣想著，不過卻沒有說出來。
…………
離開時，兩人一直送到院門口。
站定後，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
「那蛇肉你拿回去。」
洪山忽然說，聲音有些悶，「翠兒吃不慣那個味道——」
「舅。」陳遠舟打斷他，「蛇肉燉之前先用涼水泡兩個時辰，中間換兩次水，腥味就散了。舅媽知道怎麼弄。」
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勢顯然超乎了洪山的意料。
他拿眼仔細瞅了瞅自己的外甥，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院門口。
粗糙的大手搭在門框上，指節慢慢收緊，又鬆開，半晌才開口：
「嗯。」
陳遠舟點了點頭，轉身下山。
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洪山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院門口，目送著。
在鎖水澤小船上的時候，每次叉到魚則是「水手經驗+1」。
然而現在這視野一片空白。
什麼也沒有。
沒有任何字跡浮現。
唯有案板上那條剖了一半的青尾魚，鰓蓋微微翕動。
血水順著案板邊緣滴落在灶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職業面板的數據依舊停留在【經驗：62/200】上，絲毫沒有變化。
陳遠舟握著刀，在案板前站著，一動沒動。
之前他以為職業經驗值的上漲只看活兒幹得好不好。
現在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周圍的工作環境，以及你所處的平台，比你在做什麼，更重要。
船、江海湖泊，缺一樣，水手職業就不成長。
意識到這點後，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把剖好的魚沖洗乾淨，放在盆里醃上。
短刀在水流下沖淨血跡，刀面重新泛出冷白的光。
他伸手將刀掛回腰間，站在廚房門口，眯眼看向遠處海面的方向。
那抹藍色的輪廓在天際線處浮著，像一枚貼在窗紙上的剪影。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規律。然後轉身，開始收拾灶台。
吃過午飯，陳遠舟把之前挑好的那塊玄水蛇肉拎了出來。
油紙裹得緊，拆開時還帶著一絲涼意，肉質緊實，肌理分明。
他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用油紙重新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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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還有個事，去舅舅家。
到了下午，陳遠舟提著油紙包裹的蛇肉和那條花斑鯽，往舅舅家走。
洪山家也在山腳下，離他家大約兩里地，中間隔著一小片竹林和幾塊水田。
田裡的稻子剛抽穗，青綠色的稻芒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田埂上長著一叢叢野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偶爾有螞蚱從草葉間躥起來，撲棱一下又落回不遠處的另一叢草里。
洪山家的院子不大，三間石屋圍成一個凹字形。
院牆上爬滿了老藤，藤葉密密匝匝地疊在一起，遮掉了大半面石牆。
院裡曬著一張舊漁網，網眼上還掛著幾片干透的魚鱗，在日光下閃著銀白色的碎光。
舅媽正坐在門檻上擇菜。
她穿著件靛藍色粗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乾瘦，皮膚被日頭曬成深褐色。
手指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泥土，擇菜的動作卻很快。
一把韭菜在她手裡翻了兩翻，黃葉子就全被掐掉了。
看得出來，是個幹活利索的人。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遠舟？」
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手在圍裙上反覆擦拭著，那圍裙上沾滿了菜葉的碎屑和水漬，
「你怎麼來了？你舅沒在家——」
「我知道。」
陳遠舟把油紙包和那條花斑鯽放在灶台上，
「蛇肉是給表妹補身子的，花斑鯽適合燉湯，能緩解咳症。
都是前幾天在水澤上獵的，這是我當晚輩的一點心意。」
舅媽看著那兩包東西，張嘴剛想拒絕，聽到陳遠舟的話，又閉上了。
她伸手去拿那條花斑鯽，手指碰到冰涼的魚鱗，把魚拎起來。
花斑鯽在油紙里裹了一路，鱗片上的銀底黑斑還是鮮亮的。
魚眼透亮，保有相當的生機。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忽然啞了一瞬。
話沒說完，這時候突然一陣蒸汽頂罐的冒氣聲音從廚房傳出，舅媽驚呼一句，
「藥湯還在煎著，翠兒在房裡，你先去找她吧。我得先把那藥給弄好。」
說著她便轉身進了廚房。
不多時，灶膛里的火光透過門縫映出來，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投下一小片跳動的橘色。
沸騰後水的滋滋聲從廚房裡傳出來，緊接著是一絲裹著藥材苦味的肉香，在院子裡慢慢散開。
陳遠舟站在院子裡，聞著那股藥膳的氣味，心裡微微發沉。
這般濃郁的氣味，說明已經燉過很多次了。
看來表妹病得不輕。
他朝屋裡走去。
石屋裡的光線很暗，窗戶上糊的紙已經發黃，只透進來蒙蒙的一層光。
牆角擱著一隻矮櫃，櫃面上擺著幾隻藥碗，碗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藥渣。
干透了，裂成細碎的薄片。
表妹靠在床頭，身後墊著一床捲起來的舊被子。
她比陳遠舟記憶中的樣子更瘦，兩頰陷下去，顴骨高高地支棱著。
頭髮用一根頭繩鬆鬆地扎在腦後，發梢乾枯分叉。
她身上蓋著一床薄被，被角上有一小塊暗色的咳痕，已經干透了，泛成雲朵的形狀。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是陳遠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笑容還沒來得及在臉上完全展開，就被一串咳嗽打斷了。
那咳嗽很急促，仿佛是從胸腔深處往外扯。
每咳一下，瘦弱的肩膀都跟著抖。
她趕緊用被角掩住嘴，咳完了才把手放下來，手指緊緊攥住被子邊緣。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纖細手背上，細細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陳遠舟站在床邊，看著那雙攥緊被邊的手。
那雙手很小，指骨細，皮膚薄得像是能看見下面的骨節輪廓。
指甲倒是剪得整齊，大概是舅媽幫她剪的。
「聽爹爹說你跟他上了獵妖船。海上的事……有意思嗎？」
表妹偏了偏頭問道。
壓住咳嗽之後，她臉上帶著一點好奇的表情，但她的眼皮腫著，讓這個表情顯得有些吃力。
「還行。就是幹活，剖魚，偶爾看點新鮮東西。」
「他說……你在船上刀工練得不錯。」
她說著又咳了兩聲，這次輕一些，只是用被角掩著嘴。
咳完立刻把手放下來，沖陳遠舟笑了笑，像是不想讓他擔心。
洪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他來到床邊，手垂在腰側，那個位置平時別著短刀，今天沒有。
他看著女兒咳完，才伸手替她把滑到肩頭的被子拉了拉。
陳遠舟記得他之前在墨竹號上，說自己獵過血齒鯊的時候，滿是驕傲與粗糲的意氣。
而現在這個彎腰替女兒掖被角的人，卻垂著眼皮，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之前舅舅不在家，應該是去走動人脈去了，可能沒有拿到一個好的結果。
陳遠舟心裡這樣想著，不過卻沒有說出來。
…………
離開時，兩人一直送到院門口。
站定後，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
「那蛇肉你拿回去。」
洪山忽然說，聲音有些悶，「翠兒吃不慣那個味道——」
「舅。」陳遠舟打斷他，「蛇肉燉之前先用涼水泡兩個時辰，中間換兩次水，腥味就散了。舅媽知道怎麼弄。」
這股突如其來的強勢顯然超乎了洪山的意料。
他拿眼仔細瞅了瞅自己的外甥，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院門口。
粗糙的大手搭在門框上，指節慢慢收緊，又鬆開，半晌才開口：
「嗯。」
陳遠舟點了點頭，轉身下山。
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洪山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院門口，目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