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還真會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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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央央帶上周子逸,跟著陳慧蘭朝蕭太奶奶的住處走。

  經過自己院子時,遠遠就看見茶几邊扒著個小小的身影。

  小酒挎著個靛藍布小挎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裝了些什麼寶貝。

  「小酒,去吃飯。」凌央央揚聲喊。

  「來啦——」

  小傢伙脆生生應了一句,從窗台上一躍而下。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顆還沒剝皮的超大號毛栗子。

  她三兩下蹦到凌央央腳邊,又順著她褲腿一路往上爬,最後穩穩噹噹地趴在了她肩頭。

  凌央央偏頭看她:「定霜去哪了?」

  「不知道呀。」小九晃了晃小短腿,「神神秘秘的,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凌央央思忖,多半還是為了昨天採藥的事。

  說來道去,還不是為了這個貪嘴又貪玩的小傢伙。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小酒的腦門:「今天感覺怎麼樣?銀粟婆婆送的那根護心刺,有用嗎?」

  「有用有用!」小酒主動把小臉蛋往她指頭上蹭了蹭,

  「自從得了那根刺,渾身都暖洋洋的,好舒服。」

  「知道有用就好。」凌央央苦口婆心地叮囑她,

  「接下來可不許偷懶了,每天早起都要打坐行氣。

  現在還有小朦陪著你,不許再說苦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小九扭著胖墩墩的小屁股,討好地往她手掌心蹭了蹭。

  那聲音又軟又糯,凌央央到底沒繃住,嘴角輕輕翹了翹,沒再數落她。

  就連身旁跟著的周子逸都看得直樂:「這小傢伙,還真會撒嬌。」

  他問:「師父,你說大哥的失蹤,會不會跟凌楚兒有關?」

  凌央央搖了搖頭,眼神微冷:「等晚一點在節目組見到她,試一試就知道了。」

  *

  蕭太奶奶的住處離得不遠,走個十來分鐘就到了。

  門口守著兩個蕭家的隨行人員,見了陳慧蘭,恭恭敬敬地讓開。

  蕭太奶奶坐在主位上,正慢悠悠地剝著一小碟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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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既明陪坐在她下手。

  聽見門響,祖孫二人同時看過來。

  凌央央的目光卻先落在了旁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身上。

  那老頭瞧著六十來歲,身量不高,卻很精壯。

  一張臉黝黑髮亮,一身灰色土布衣褲,腳上是一雙厚底解放鞋。

  蕭太奶奶見她進來,立刻笑著招手:「央央丫頭,快來。這就是老秦頭。」

  「凌小姐好。」

  「秦叔好。」不等老秦頭起身,凌央央主動朝他頷首,

  「您是長輩,不用這麼客氣。先看看東西吧。」

  「哎,好。」

  老秦頭轉身從腳邊捧起一隻青灰色的陶罐,小心地放在桌上。

  罐子不算大,罐口用浸過桐油的厚紙封著,外面又裹了層防潮的油布。

  他一層層揭開,隨著最後那層油布落下,一股清冽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凌小姐您看,這就是那塊活太歲。」

  凌央央湊近。

  只見罐子裡盛著半罐深褐色的水。燈光照下去,能看見水底臥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

  那東西形狀並不規則,表面呈半透明的淡黃色,像凝固的蜂蠟,表面還帶著細密的肉紋。

  最奇的是,周圍的水,會時不時地鼓起一兩個極細小的氣泡。

  像沉睡中的人,一呼一吸似的微微起伏。

  確實是活太歲。

  老秦頭指著那東西,慢慢講起來:「說起來也巧,這還真不是我挖出來的,是雷劈出來的。」

  老秦頭名叫秦滿囤,是蕭太奶奶娘家那邊的人。

  秦家世代守著遼東那一片大山,乾的便是種參、看參、起參的營生。

  到了老秦頭這一輩,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有專門的種參林子和養殖基地。

  也留了幾處偏遠的野參地,每年只帶最信得過的自家子侄去轉一趟。

  「是去年夏天的事。」老秦頭眯起眼,回憶道,

  「那陣子,七月里的天,連著下了三天大暴雨,天雷滾滾的。

  後山山尖那棵幾百年的老松樹,都被劈成兩半了。

  等雨停了,我帶著我家侄兒進山,去查我們家那片老參場。

  諸位也知道,現在野生的山參哪夠挖的?

  秦家世代管山,都是選好背陰的山場,撒上老參籽,養個十幾年二十年再采。

  我們都記著方位,畫著山圖,從不亂挖。」

  那天,他帶著侄子秦小寶,凌晨四點鐘就出了門,但因為雨後山路不好走,耽擱時間比往年更久。

  趕到東溝子時,天色已晚。

  塌方後的山坡,像被什麼巨獸從中間扒開了一道口子,泥漿、碎石、斷木混作一團。

  空氣里滿是爛泥和腐葉的腥氣。

  「叔,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有點陰?」秦小寶縮著脖子,手電光亂晃。

  老秦頭沒說話。

  他也覺出來了。這東溝子他來過不下幾十趟,哪次不是鳥叫蟲鳴、生氣勃勃?

  可那天,整片林子像死了似的。

  靜得能聽見自己後槽牙打顫的聲兒。

  手電光照過去,只見塌方處黑乎乎一片。

  被水沖開的泥溝里,橫七豎八地翻著不少人參。

  那些人參根須朝天,又白又胖,養得倒是極好。

  秦小寶先鬆了口氣:「叔,參都還在,沒被水沖跑多少。」

  老秦頭沒接腔。

  他死死盯著那泥溝最深處。

  四周的泥都是松的、軟的、被雨水浸透了的。

  唯獨那一片,土質板結得厲害,表面還泛著一層油光。

  最詭異的是,那上頭連根草都不長。

  「別過去。」他低喝一聲。

  可已經晚了。

  秦小寶已經順手一鐵鍬拍了過去。

  土塊一聲整塊剝落下來,露出裡面一個黑乎乎的洞。

  回憶起當天的情形,老秦頭仍然心有餘悸:

  「一鐵鍬下去,黑土翻出來,帶著一股子腥氣,像死了多少天的爛魚味,沖得人頭暈。」

  周子逸聽得後背發毛,忍不住問:「土裡有什麼?」

  「是頭髮。」老秦頭咂了咂嘴,「黑糊糊的一大團,裹在泥里。

  我侄兒嚇得「嗷嗚」一聲就坐地上了,說叔咱趕緊報警,這有人拋屍啊!

  凌央央眉頭微挑,沒打斷他。

  「我不敢多碰,趕緊帶著侄子往回撤。

  走到山澗邊,就看見被雷劈開的石頭縫裡卡著這塊東西。」

  老秦頭指了指瓮里的太歲,「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說雷雨天之後,山裡有時會生出『太歲』。

  這東西是頂好的靈藥,能解百毒,還能給仙家渡災劫。

  若能遇上活的,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我當時湊近一瞧,那東西還在動,跟喘氣似的。

  我就近找了幾片樹葉,泡了點山泉水,給它裹了個嚴實。」

  「回來之後,我也沒敢聲張。

  就照著我爺爺說過的法子,給它放在陶罐里,用井水兌了雨前茶,半個月換一次。

  這東西倒也爭氣,養了快兩年,沒縮水,反倒長了一圈。」

  凌央央伸手,指尖輕輕靠近那太歲肉,還沒碰到,就感覺到一股溫潤的生機。

  她點點頭:「秦叔果然懂行。活太歲離了原生土,要是隨便放著,用不了半個月就風乾,藥性也會差許多。

  正因您養得好,這塊太歲才能給銀粟用。」

  老秦頭聽了這聲夸,黝黑的老臉竟泛出點紅來。

  他連連擺手:「凌小姐才叫真懂行。我們老夫人已經把您的事都說了。

  您救過咱們少爺和大夫人,是我們蕭家的恩人。

  如今又願意出手救老太太身上的白仙,我秦滿囤別的不懂,這點東西還是拿得出手的。」

  凌央央正色,追問道:「秦叔,除了那團頭髮,還遇到了什麼別的怪事沒有?」

  老秦頭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那晚,收好活太歲,我帶著小寶,想去把那些參給收拾了。

  然後就聽見,之前那個黑黢黢的洞口裡,有聲音。」

  老秦頭後脊樑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算是山里長大的人,什麼山魈、大蛇都遇過。

  可也說不好怎麼回事兒,眼前這個洞,讓他打從心底里,生出一種寒意。

  他連忙把秦小寶往後拽,又壓著嗓子道:「把電筒關了。」

  兩人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頭,屏著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那洞裡忽然傳出一陣輕輕的「嚶嚶」聲。

  像嬰兒在哭,又像什麼人在唱歌。

  那聲音貼著地面爬過來,聽得人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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