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溪地之行
第184章 大溪地之行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被機艙外呼嘯的氣流聲所掩蓋。
一架水上飛機穿透了厚重的雲層，視野下方，深邃的太平洋遼闊無邊，仿佛一塊巨大的藍色寶石。
隨著飛行高度的降低，海面上逐漸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珊瑚環礁。
白色的沙灘在赤道陽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暈，中央的瀉湖呈現出透明的薄荷綠，清澈得能從空中看清海底珊瑚的紋理。
這裡是法屬玻里尼西亞，大溪地以北三十英里處的泰蒂亞羅阿環礁。
機艙內雖然有冷氣，但科波拉的額頭上依然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拍攝教父2所帶來的壓力和焦慮，並沒有因為看到眼前這片人間仙境而有所緩解。
「放鬆點，弗朗西斯。這麼美麗的風景，應該安下心來好好享受。」秦漢看著窗外的瀉湖，由衷的說道。
記憶的閘門在腦海中緩緩打開，這座島嶼藏著一段好萊塢最著名的避世傳奇。
1960年，馬龍·白蘭度在拍攝《叛艦喋血記》時來到了大溪地。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兩座奧斯卡影帝獎盃的得主，被整個好萊塢捧在神壇之上。
但他看透了當時的大製片廠制度，厭惡那些資本家貪婪的嘴臉，於是，在1966年，豪擲巨資買下了這座曾經屬於大溪地王室的環礁，將自己流放到了太平洋的深處，遠離了比•
弗利山莊的喧囂。
想要在這座島上，用世俗的利益、名聲，去要求馬龍·白蘭度做任何事，都是痴人說夢。
「對付瘋子，就要用瘋子的語言。」秦漢拍了拍自己的黑色公文包，「好歹，你也該對我的劇本有信心。」
水上飛機的浮筒落在了瀉湖平靜的水面上，濺起大片雪白的浪花，隨後穩穩地停靠在一條簡陋的木質棧橋旁。
兩人提著行李走下飛機，濕熱的海風夾雜著濃郁的熱帶花香撲面而來。
沒有紅毯，沒有閃光燈，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設施。
一個皮膚黝黑的玻里尼西亞老僕人，光著腳站在棧橋盡頭，手裡拿著兩個剛砍開的椰子。
二人捧著椰子，跟著老僕人穿過一片茂密的椰林，視線豁然開朗。
在沙灘的邊緣，一座當地土著風格的木屋前，一個體型略顯發福的男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藤椅上。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印花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前濃密的胸毛。
雙腳隨意的踩在沙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專心致志地逗弄著一隻停在膝蓋上的藍色鸚鵡。
如果不是那張在銀幕上留下過無數經典的面孔，任何人都會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海島原住民。
好萊塢最偉大的天才，馬龍·白蘭度。
聽到腳步聲，鸚鵡受驚飛走，馬龍將手裡的樹枝扔在沙灘上，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沒有銀幕上「教父」那種深不可測的威壓，反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後的倦怠與冷漠。
「弗朗西斯，飛機的汽油味破壞了這裡的空氣。」他的聲音非常渾厚，帶著一點沙啞，根本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目光越過科波拉，落在了秦漢的身上。
科波拉將行李隨意的往沙灘上一扔，快步走上前：「馬龍，好久不見。這位是秦，漢氏影業的創辦人，也是我今天特意飛來見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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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漢走上前，微微點頭致意，安靜地站在一旁。
「漢氏影業？沒聽說過。」馬龍粗糙的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敲打著，嘴角扯出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不過，你在電話里癲狂的聲音，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你拿到了一個堪比教父的劇本？」
「派拉蒙那幫滿腦子只有鈔票的白痴，為了《教父2》的檔期，恨不得把我的電話打爆。現在，你帶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跑到我的私人領地，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要背叛柯里昂家族了？」
科波拉被馬龍的氣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解釋。
秦漢卻直接擋在了科波拉的身前，拉開黑色公文包的拉鏈，將那份《唐人街》的劇本抽了出來。
「背叛一個虛構的黑手党家族並不算什麼，馬龍先生。弗朗西斯真正想做的，是撕開整個美利堅合眾國最虛偽的那層畫皮。」
「而他認為，只有這個劇本是最合適的。」
馬龍·白蘭度的眼神微微一凝，看著秦漢那雙毫無波瀾的黑色眼眸，幾秒鐘後，伸手接過了劇本。
海風穿過椰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帶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時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仿佛失去了感知。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
科波拉在木屋前的沙灘上來回踱步，踩出了一串又一串雜亂的腳印，每一次回頭看向馬龍，心跳都會隨之加快。
秦漢則顯得異常輕鬆，坐在藤椅上，拿起老僕人準備好的椰子，一邊品嘗著甘甜的椰汁，一邊欣賞著這難得的熱帶風光。
馬龍看得很慢，當翻到中間部分，關於洛杉磯水務系統的腐敗和那段令人作嘔的家族亂倫醜聞交織在一起時，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當翻到最後一頁，看完傑克在黑夜中無能為力的那絕望的結局時，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上面沾滿了腐臭的淤泥。」
「水務局的貪婪、警察系統的無能、資本寡頭對土地和人性的雙重強暴————」
「在這個故事裡，正義像是一條流浪狗一樣被隨意踢開，真正的惡魔卻能在聚光燈下繼續發表演說。」
他站起身，走到秦漢面前，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年輕人，你和我一樣，看穿了這個國家的虛偽。那些掛在政客嘴裡的自由和公正，不過是用來掩蓋下水道里那些骯髒交易的遮羞布而已。」
「三個月前，在多蘿西·錢德勒劇院裡，那幫自命不凡的學院派老頭子，試圖再用一
座最佳男主角獎盃來招安我。」
「他們以為，給了《教父》榮譽，我就會像條聽話的狗一樣搖尾巴，去感謝他們建立的那個狗屁制度。」
馬龍的眼中燃燒著不屈的怒火，揮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臂。
「所以我讓薩欽·小羽毛替我站到了那個舞台上。我就是要在那場盛會上，狠狠地抽他們一個大耳光！」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在電影裡是如何醜化、屠殺印第安人的！他們在用電影洗白他們雙手沾滿的血跡！」
馬龍冷笑了一聲，充滿鄙夷地繼續說道：「約翰·韋恩那個偽君子，竟然在後台試圖衝上台把那個印第安女孩拖下去！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文明！一群穿著燕尾服的強盜！」
科波拉聽到這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奧斯卡之夜的那場風波，至今還在好萊塢餘震不斷，而這場風暴的兩個核心人物，此刻一起站在了他的面前。
面對馬龍的怒火，秦漢放下手裡的椰子，站起身來，認真的注視著這位好萊塢的無冕之王。
「他們不僅對印第安人如此，馬龍先生。在他們眼裡，所有不屬於那個昂撒白人圈子
的種族，都只配作為點綴他們優越感的布景板。」
秦漢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剛穿越來時，在華納兄弟製片廠門口被保安刁難的場景，以及李小龍最初在好萊塢摸爬滾打時遭遇的無數冷眼與打壓。
「我的師父，布魯斯·李。一個擁有著超越時代武道哲學的武術家。他在好萊塢教那些大明星打拳，幫他們設計動作。」
「但當他想要一個主角的機會時，那些製片廠的高層卻告訴他，對不起，美國觀眾不能接受一個黃皮膚的人成為熒幕英雄」。」
秦漢的語氣逐漸加重，字字如刀：「他們寧願找一個根本不會功夫的白人演員，貼上假鬍子去演一個刻板的東方小丑，也不願意給真正的強者一個公平的舞台。」
「抗議和罷演，是您的武器。而我和布魯斯的武器，是直接砸爛他們的桌子。」
「他們不給我們主角，就自己回香港拍，然後用票房的核彈炸開他們的院線大門！他們在發布會上派殺手暗殺，我們就把殺手活活打死！」
秦漢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唐人街》的劇本上。
「這個世界，只有強權，沒有公平。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他們無法忽視，強到能夠制定規則，才能把他們那些虛偽的畫皮踩在腳下。」
「這個劇本，就是我為他們準備的下一把刀。」
馬龍·白蘭度盯著秦漢，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比他更純粹的攻擊性。
他突然放聲大笑，驚飛了椰林里的一群海鳥。
「好！很好！」馬龍用力拍了拍秦漢的肩膀，「你比好萊塢那幫只會算計利潤的軟骨頭強太多了！你是個真正的鬥士！」
他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發愣的科波拉。
「弗朗西斯，收起你那副死了親爹一樣的表情。」他指著木桌上的《唐人街》，「這上面寫的東西，值得你把精力全部撲進去。」
「去拍吧，去把洛杉磯那些醜惡的腸子全都扯出來，給全美國的觀眾看看！」
「告訴弗蘭克那個蠢貨，我，馬龍·白蘭度，最近感到極度的抑鬱，精神狀態無法進入維托·柯里昂的角色。」
「我需要在大溪地的島上進行長時間的休養。今年之內，我拒絕參加任何關於《教父2》的拍攝議程，更不會踏上片場半步！」
「沒有我，《教父2》就是一堆廢膠片！他們不敢開機，只能像條狗一樣等著我恢復心情。」
他用了捏了一把科波拉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肩膀：「去拍《唐人街》。有了這個完美的藉口，弗蘭克甚至還要來求你，求你在等我康復
的這段空窗期」里，幫他們完成這部足以拿奧斯卡的黑色史詩。」
「反正對《教父2》來說，只要拍出來，無論什麼時候都必然會橫掃好萊塢。讓他等著！」
科波拉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極限的過山車，此時終於穩穩地停在了終點。
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創作夢寐以求的《唐人街》了！
科波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了沙灘上，臉上綻放出了狂熱的笑容。
「既然正事談完了，兩位遠道而來的「背叛者」，要不要參觀一下我的王國？」
心情大好的馬龍換上了一副地主的做派，笑著向兩人發出了邀請。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馬龍親自駕駛著一輛有些年頭的吉普車，帶著秦漢和科波拉穿梭在環礁的各個小島之間。
他展示了自己建立的生態研究站，講述著如何保護海龜產卵地，如何維持島上的供電。
在好萊塢，他是無法理喻的瘋子，但在這裡，他像是一個虔誠的自然信徒。
秦漢坐在吉普車的后座上，注意力卻並沒有完全停留在那些美麗的自然風光上。
維持這種現代化的隱居生活，必然需要極其龐大的物資支撐。
發電機需要的柴油、研究站的精密儀器、甚至那些淡水淨化設備，不可能是用那些輕型水上飛機一點點運進來的。
「馬龍先生，這座島嶼的基礎設施建設非常龐大。」迎著海風，他大聲詢問，「我很好奇，那些重型設備和大規模的燃油補給，是如何避開那些貪婪的商業遠洋運輸公司，安全地運送到這裡的？」
聽到這個問題，馬龍踩下剎車，吉普車在一處深水碼頭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漢，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很敏銳，秦。我當然不會用那些被華爾街控制的商業船隊。」
「我在歐洲有一些極其私人的關係。他們擁有充足的遠洋設備，無論是重型機械，還是成噸的柴油，只要錢到位，他們能把東西運到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秦漢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真是柳暗花明啊！
自己的影子艦隊一直在為採購大型油輪的事而苦惱，居然在這裡找到了門路。
想要購買這種戰略級別的巨型油輪，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條隱秘、游離於美國監管之外的地下渠道。
「這太棒了。」秦漢走下吉普車，看著那片深藍色的海域，「不瞞您說，漢氏影業接下來的一個大項目，需要極其龐大的海外實景搭建。而且————」
「我個人對遠洋運輸也有些非常龐大」的興趣。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將這位神秘的船商介紹給我？」
「為什麼不呢？」馬龍笑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又從車子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張白紙，墊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寫下了一串長長的號碼和一個名字。
「亞里士多德·奧納西斯的手下，一個名叫阿列克謝的希臘人。」
「去聯繫他吧。只要你能拿出足夠的美金，哪怕是一艘超級油輪，他也能在不驚動任何海關的情況下，交到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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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轟鳴聲逐漸被機艙外呼嘯的氣流聲所掩蓋。
一架水上飛機穿透了厚重的雲層，視野下方，深邃的太平洋遼闊無邊，仿佛一塊巨大的藍色寶石。
隨著飛行高度的降低，海面上逐漸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珊瑚環礁。
白色的沙灘在赤道陽光的直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暈，中央的瀉湖呈現出透明的薄荷綠，清澈得能從空中看清海底珊瑚的紋理。
這裡是法屬玻里尼西亞，大溪地以北三十英里處的泰蒂亞羅阿環礁。
機艙內雖然有冷氣，但科波拉的額頭上依然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拍攝教父2所帶來的壓力和焦慮，並沒有因為看到眼前這片人間仙境而有所緩解。
「放鬆點，弗朗西斯。這麼美麗的風景，應該安下心來好好享受。」秦漢看著窗外的瀉湖，由衷的說道。
記憶的閘門在腦海中緩緩打開，這座島嶼藏著一段好萊塢最著名的避世傳奇。
1960年，馬龍·白蘭度在拍攝《叛艦喋血記》時來到了大溪地。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是兩座奧斯卡影帝獎盃的得主，被整個好萊塢捧在神壇之上。
但他看透了當時的大製片廠制度，厭惡那些資本家貪婪的嘴臉，於是，在1966年，豪擲巨資買下了這座曾經屬於大溪地王室的環礁，將自己流放到了太平洋的深處，遠離了比•
弗利山莊的喧囂。
想要在這座島上，用世俗的利益、名聲，去要求馬龍·白蘭度做任何事，都是痴人說夢。
「對付瘋子，就要用瘋子的語言。」秦漢拍了拍自己的黑色公文包，「好歹，你也該對我的劇本有信心。」
水上飛機的浮筒落在了瀉湖平靜的水面上，濺起大片雪白的浪花，隨後穩穩地停靠在一條簡陋的木質棧橋旁。
兩人提著行李走下飛機，濕熱的海風夾雜著濃郁的熱帶花香撲面而來。
沒有紅毯，沒有閃光燈，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設施。
一個皮膚黝黑的玻里尼西亞老僕人，光著腳站在棧橋盡頭，手裡拿著兩個剛砍開的椰子。
二人捧著椰子，跟著老僕人穿過一片茂密的椰林，視線豁然開朗。
在沙灘的邊緣，一座當地土著風格的木屋前，一個體型略顯發福的男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藤椅上。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印花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前濃密的胸毛。
雙腳隨意的踩在沙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專心致志地逗弄著一隻停在膝蓋上的藍色鸚鵡。
如果不是那張在銀幕上留下過無數經典的面孔，任何人都會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海島原住民。
好萊塢最偉大的天才，馬龍·白蘭度。
聽到腳步聲，鸚鵡受驚飛走，馬龍將手裡的樹枝扔在沙灘上，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沒有銀幕上「教父」那種深不可測的威壓，反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後的倦怠與冷漠。
「弗朗西斯，飛機的汽油味破壞了這裡的空氣。」他的聲音非常渾厚，帶著一點沙啞，根本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目光越過科波拉，落在了秦漢的身上。
科波拉將行李隨意的往沙灘上一扔，快步走上前：「馬龍，好久不見。這位是秦，漢氏影業的創辦人，也是我今天特意飛來見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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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漢走上前，微微點頭致意，安靜地站在一旁。
「漢氏影業？沒聽說過。」馬龍粗糙的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敲打著，嘴角扯出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不過，你在電話里癲狂的聲音，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你拿到了一個堪比教父的劇本？」
「派拉蒙那幫滿腦子只有鈔票的白痴，為了《教父2》的檔期，恨不得把我的電話打爆。現在，你帶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跑到我的私人領地，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要背叛柯里昂家族了？」
科波拉被馬龍的氣場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解釋。
秦漢卻直接擋在了科波拉的身前，拉開黑色公文包的拉鏈，將那份《唐人街》的劇本抽了出來。
「背叛一個虛構的黑手党家族並不算什麼，馬龍先生。弗朗西斯真正想做的，是撕開整個美利堅合眾國最虛偽的那層畫皮。」
「而他認為，只有這個劇本是最合適的。」
馬龍·白蘭度的眼神微微一凝，看著秦漢那雙毫無波瀾的黑色眼眸，幾秒鐘後，伸手接過了劇本。
海風穿過椰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帶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時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島上仿佛失去了感知。
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
科波拉在木屋前的沙灘上來回踱步，踩出了一串又一串雜亂的腳印，每一次回頭看向馬龍，心跳都會隨之加快。
秦漢則顯得異常輕鬆，坐在藤椅上，拿起老僕人準備好的椰子，一邊品嘗著甘甜的椰汁，一邊欣賞著這難得的熱帶風光。
馬龍看得很慢，當翻到中間部分，關於洛杉磯水務系統的腐敗和那段令人作嘔的家族亂倫醜聞交織在一起時，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當翻到最後一頁，看完傑克在黑夜中無能為力的那絕望的結局時，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上面沾滿了腐臭的淤泥。」
「水務局的貪婪、警察系統的無能、資本寡頭對土地和人性的雙重強暴————」
「在這個故事裡，正義像是一條流浪狗一樣被隨意踢開，真正的惡魔卻能在聚光燈下繼續發表演說。」
他站起身，走到秦漢面前，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年輕人，你和我一樣，看穿了這個國家的虛偽。那些掛在政客嘴裡的自由和公正，不過是用來掩蓋下水道里那些骯髒交易的遮羞布而已。」
「三個月前，在多蘿西·錢德勒劇院裡，那幫自命不凡的學院派老頭子，試圖再用一
座最佳男主角獎盃來招安我。」
「他們以為，給了《教父》榮譽，我就會像條聽話的狗一樣搖尾巴，去感謝他們建立的那個狗屁制度。」
馬龍的眼中燃燒著不屈的怒火，揮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臂。
「所以我讓薩欽·小羽毛替我站到了那個舞台上。我就是要在那場盛會上，狠狠地抽他們一個大耳光！」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在電影裡是如何醜化、屠殺印第安人的！他們在用電影洗白他們雙手沾滿的血跡！」
馬龍冷笑了一聲，充滿鄙夷地繼續說道：「約翰·韋恩那個偽君子，竟然在後台試圖衝上台把那個印第安女孩拖下去！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文明！一群穿著燕尾服的強盜！」
科波拉聽到這裡，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奧斯卡之夜的那場風波，至今還在好萊塢餘震不斷，而這場風暴的兩個核心人物，此刻一起站在了他的面前。
面對馬龍的怒火，秦漢放下手裡的椰子，站起身來，認真的注視著這位好萊塢的無冕之王。
「他們不僅對印第安人如此，馬龍先生。在他們眼裡，所有不屬於那個昂撒白人圈子
的種族，都只配作為點綴他們優越感的布景板。」
秦漢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剛穿越來時，在華納兄弟製片廠門口被保安刁難的場景，以及李小龍最初在好萊塢摸爬滾打時遭遇的無數冷眼與打壓。
「我的師父，布魯斯·李。一個擁有著超越時代武道哲學的武術家。他在好萊塢教那些大明星打拳，幫他們設計動作。」
「但當他想要一個主角的機會時，那些製片廠的高層卻告訴他，對不起，美國觀眾不能接受一個黃皮膚的人成為熒幕英雄」。」
秦漢的語氣逐漸加重，字字如刀：「他們寧願找一個根本不會功夫的白人演員，貼上假鬍子去演一個刻板的東方小丑，也不願意給真正的強者一個公平的舞台。」
「抗議和罷演，是您的武器。而我和布魯斯的武器，是直接砸爛他們的桌子。」
「他們不給我們主角，就自己回香港拍，然後用票房的核彈炸開他們的院線大門！他們在發布會上派殺手暗殺，我們就把殺手活活打死！」
秦漢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唐人街》的劇本上。
「這個世界，只有強權，沒有公平。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他們無法忽視，強到能夠制定規則，才能把他們那些虛偽的畫皮踩在腳下。」
「這個劇本，就是我為他們準備的下一把刀。」
馬龍·白蘭度盯著秦漢，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比他更純粹的攻擊性。
他突然放聲大笑，驚飛了椰林里的一群海鳥。
「好！很好！」馬龍用力拍了拍秦漢的肩膀，「你比好萊塢那幫只會算計利潤的軟骨頭強太多了！你是個真正的鬥士！」
他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發愣的科波拉。
「弗朗西斯，收起你那副死了親爹一樣的表情。」他指著木桌上的《唐人街》，「這上面寫的東西，值得你把精力全部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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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弗蘭克那個蠢貨，我，馬龍·白蘭度，最近感到極度的抑鬱，精神狀態無法進入維托·柯里昂的角色。」
「我需要在大溪地的島上進行長時間的休養。今年之內，我拒絕參加任何關於《教父2》的拍攝議程，更不會踏上片場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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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波拉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極限的過山車，此時終於穩穩地停在了終點。
他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創作夢寐以求的《唐人街》了！
科波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了沙灘上，臉上綻放出了狂熱的笑容。
「既然正事談完了，兩位遠道而來的「背叛者」，要不要參觀一下我的王國？」
心情大好的馬龍換上了一副地主的做派，笑著向兩人發出了邀請。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馬龍親自駕駛著一輛有些年頭的吉普車，帶著秦漢和科波拉穿梭在環礁的各個小島之間。
他展示了自己建立的生態研究站，講述著如何保護海龜產卵地，如何維持島上的供電。
在好萊塢，他是無法理喻的瘋子，但在這裡，他像是一個虔誠的自然信徒。
秦漢坐在吉普車的后座上，注意力卻並沒有完全停留在那些美麗的自然風光上。
維持這種現代化的隱居生活，必然需要極其龐大的物資支撐。
發電機需要的柴油、研究站的精密儀器、甚至那些淡水淨化設備，不可能是用那些輕型水上飛機一點點運進來的。
「馬龍先生，這座島嶼的基礎設施建設非常龐大。」迎著海風，他大聲詢問，「我很好奇，那些重型設備和大規模的燃油補給，是如何避開那些貪婪的商業遠洋運輸公司，安全地運送到這裡的？」
聽到這個問題，馬龍踩下剎車，吉普車在一處深水碼頭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漢，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很敏銳，秦。我當然不會用那些被華爾街控制的商業船隊。」
「我在歐洲有一些極其私人的關係。他們擁有充足的遠洋設備，無論是重型機械，還是成噸的柴油，只要錢到位，他們能把東西運到地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秦漢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真是柳暗花明啊！
自己的影子艦隊一直在為採購大型油輪的事而苦惱，居然在這裡找到了門路。
想要購買這種戰略級別的巨型油輪，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條隱秘、游離於美國監管之外的地下渠道。
「這太棒了。」秦漢走下吉普車，看著那片深藍色的海域，「不瞞您說，漢氏影業接下來的一個大項目，需要極其龐大的海外實景搭建。而且————」
「我個人對遠洋運輸也有些非常龐大」的興趣。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將這位神秘的船商介紹給我？」
「為什麼不呢？」馬龍笑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又從車子的儲物箱裡拿出一張白紙，墊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寫下了一串長長的號碼和一個名字。
「亞里士多德·奧納西斯的手下，一個名叫阿列克謝的希臘人。」
「去聯繫他吧。只要你能拿出足夠的美金，哪怕是一艘超級油輪，他也能在不驚動任何海關的情況下，交到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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