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太子精準踩中皇上的逆鱗
朔風卷著黃沙，寒氣迎面襲來，直衝天靈蓋。
江憬攥著捲成一團的家書，從校場那頭一路狂奔過來，冰刀子咻咻地刮，他全然未覺。
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他有兒子了， 他當爹了。
幼微在大年初一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江憬興奮極了，嘴角根本壓不下來，直接一頭撞進主帥營帳里。
楊羨正蹲在碳火前面烤紅薯。
聽見響動抬頭，就看見江憬站在帳中央，臉上沾著點黃沙，只顧著咧著嘴傻樂。
楊羨蹙了蹙眉，伸手去拿自己烤好的紅薯：「別看，沒有你的份。」
江憬也不說話，依舊看著他笑。
宛如失智了。
上次這樣的情形，好像是幼微寄了家書來。
楊羨頓時有了猜測，故意試探：「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模樣。難不成是京城來信，你當爹了？」
江憬連忙連連點頭。 頭點得像搗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嗯！嗯！幼微生了！」
「是個……是個……」 他卡了殼，竟然忘記是生男生女了。
楊羨看得嘴角直抽， 伸手一把扯過他攥在手裡的家書，展開掃了一眼。
「男孩。」
「看你這點出息，不就是有個兒子了嗎？」
楊羨還沒有成親，心裡挺羨慕的。
江憬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拍了下腦門。
「對！男孩！是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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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開始樂，站在帳中央，嘿嘿地笑個不停。 活像個撿了金元寶的傻子。
楊羨笑著搖了搖頭，靠回椅背上。
「男孩好啊。」
「有了嫡長子，幼微以後也就沒什麼生子的壓力了，能安心打理她的生意。」
江憬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蹙著眉，一臉凝重。
「她本來就沒有壓力。」
「有壓力的是我。」
楊羨挑眉：「你有什麼壓力？」
江憬湊過去，一臉愁容：「小舅舅，你說……幼微她那麼厲害，有錢有勢，還有了兒子。」
「她會不會……去父留子啊？」
楊羨聽得「噗嗤」一聲，直接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會。」
江憬眼睛一亮：「為什麼？」
他就知道，小舅舅最懂幼微了。
楊羨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以我對幼微那丫頭的了解，她更喜歡女孩。」
「你嘛……多少還有點用。」
江憬：「……」？？？
合著他除了生孩子，就沒別的用了？
他立馬站直了身子，一臉嚴肅。
「不行。」
「我們永安侯府家底薄，一個兒子繼承爵位就夠了。」
「不生二胎。絕對不生。」
兒女雙全，幼微肯定不要他了！
楊羨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
「眼下你手裡就一萬新兵，家底確實薄了點。」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江憬，語氣鄭重。
「這樣吧，我們接著打，直接給你湊足三萬精兵，都歸你管。」
「如何？」
江憬：「……」 啊？ 不是在聊生孩子嗎？ 怎麼突然就聊到三萬兵馬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楊家人的重點，好像永遠都在「權勢」「兵馬」「家底」這樣的事情上。
至於兒女情長， 好像是沒有的。
楊羨看著他呆愣愣的樣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站著幹什麼？」
「有了兒子，不得掙份大的家業回來？」
「去點兵，這次你當先鋒！」
江憬猛地回過神，如果他能給兒子掙家業，媳婦應該會要他的。
嗯嗯。
掙！！！
江憬攥緊了拳，眼裡都是光：「多謝小舅舅！」
「末將定不辱命！」
……
同一時刻，京城。
袁府深處的暖閣里，熏著淡淡的甜香。 錦帳低垂，暖意融融，隔絕了外面正月的寒風。
袁夫人斜倚在軟榻上，身上披著件水紅的薄衫，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此時斑斑點點，曖昧異常。
劉平安坐在她身側的小几旁，身著短衫，脖頸上還能看見清晰的汗漬。
屋裡只有他們二人，連心腹丫鬟都守在了院門外。
袁夫人好久沒有這般暢快了，心滿意足地對劉平安說：「這次能留多久？」
劉平安搖頭：「不知道，過完年總是要走的。」
他手握重兵，多少人盯著，皇上不會放他在京城。
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黯然，起身走到劉平安的身邊。
劉平安順勢摟住她，兩人正準備再纏綿一次，突然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袁夫人呵斥：「是誰？」
只聽外面的丫鬟回道：「夫人，是我，小梅。」
「外面都在傳，太子妃被降為太子側妃了，聖旨都下了。」
袁夫人眼睛一亮：「知道是因為什麼？」
小梅回道：「聽說是因為東宮屬臣的事，好像和收受賄賂有關。」
袁夫人出聲：「知道了，你先退下。」
小梅很快就走了。
袁夫人坐到邊上的椅子上，一臉興奮：「太子妃被廢，皇上這是連皇后的面子也不給了。」
「江家這會肯定很震驚，聽說錢幼微還在坐月子呢，這下還不落下一身月子病？」
劉平安蹙了蹙眉：「永安侯府和鎮國公府不一樣，錢幼微的背後靠的不僅僅是江家，你不要和她作對了。」
袁夫人面上訕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掩飾尷尬：「誰和她作對了？那不是之前錢憶春那個賤人鬧出來的？」
劉平安深吸了一口氣：「錢家、楊家的勢力都不可小覷。袁將軍在世時，尚且忌憚幾分，更何況是我？」
「錢憶春應該是回不來了，你找個機會和錢幼微重修舊好，這樣對飛兒的前程也有幫助。」
說到兒子，袁夫人一肚子怨氣，已經沒有了當慈母的心腸。
她冷冷道：「飛兒有你，還需要我做什麼？」
「眼下東宮正位空缺，不如你想個法子，讓咱們的兩個女兒……」
劉平安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不行。」
「我出面的話，太扎眼了。」
「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我想跟太子結黨。」
袁夫人不依，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靠了過來。
「瞧你說的。哪裡用你親自出面啊。」
「飛兒就是太子的人，他會跟太子說的，太子若是同意，還不是看在你的面上。」
「晚兒和柔兒這輩子不能認你，已經夠委屈她們了。」
「如今有這麼個機會，你若能讓她們入主東宮，將來太子登基，咱們還怕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
現在管了女兒的婚事，賭的就是太子的將來。 成了，就是潑天的富貴。
畢竟袁家的兩個女兒，都是他親生的。
劉平安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事……容我想想。」
袁夫人心裡一喜：「不著急，咱們從長計議。」
他說想想，這事就成了大半。
她笑著偎進他懷裡，手指轉著圈圈，好一副深情繾綣的模樣。
劉平安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眼底閃過幾分算計的光。
東宮的正妃之位…… 確實值得賭一把。
暖閣里香風陣陣，暖意融融。 可這滿室的溫柔里，藏的全是見不得人的骯髒算計。
二月初的京城，年節的爆竹殘紅還沾在檐角，風裡已經帶了點融雪的潮氣。
永安侯府里里外外都在忙活，小世子元寶的滿月宴就定在了二月初六。
管事的拿著帖子名冊挨個核對，京里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遞了帖，唯獨沒算袁府。
誰都知道，之前錢憶春鬧的那檔子事，兩家早就生了嫌隙。
可誰也沒料到，袁夫人反倒先遞了帖子過來。
是她親筆寫的短箋，措辭客氣又熱絡，說聽聞侯府添了小世子，心裡歡喜，盼著能來赴滿月宴，沾沾喜氣，也給世子夫人道喜。
風箏拿著帖子進來的時候，臉色算不上好。
「小姐，袁夫人差人送來的。」
「之前鬧得那麼難看，現在又主動湊上來。」
「連臉都不要了。」
錢幼微正靠在軟榻上，逗弄著兒子的小臉，聞言淡淡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篤定錢憶春回不來了，不想繼續跟永安侯府交惡。」
「你去回了，就說我恭候大駕。順便補一份正式請帖，給袁府送過去。」
風箏眼睛都瞪圓了：「啊？小姐您真讓她來啊？」
「咱們跟袁家早就該斷了來往，還請她幹什麼？」
錢幼微給風箏解釋道： 「她哪裡是來給孩子道喜的。」
「她是來探口風的。看看咱們江家，有沒有打算送自家姑娘進東宮，補正妃的缺。」
「咱們要是沒這個心思，她們袁家兩個姑娘，機會就大了。」
「再者，她也想借著這趟赴宴，讓京圈裡的貴婦們看看。袁家跟永安侯府，還好好的走動著呢。」
「至於當初的事，都可以推到錢憶春的身上，跟她沒有關係。」
風箏聽得恍然大悟。
可想了想又皺起眉：「可那錢憶春又沒死，萬一將來又回來了怎麼辦？」
錢幼微輕笑一聲： 「她不會把錢憶春說死的，頂多就說是去鄉下莊子養病去了。」
「在沒物色好下一個能用的兒媳婦之前，她不會把這事捅出來的。」
「真鬧開了，對她們袁家沒有好處。」
風箏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猜測道：「所以小姐是想讓袁夫人親口承認，錢憶春還活著。」
「這樣日後錢憶春回來，她就不得不繼續承認這個兒媳婦了。」
錢幼微點頭稱讚：「聰明！」
風箏高興壞了：「我就知道小姐不會做沒有用的事。」
「只是皇上那邊都已經把謝璋殺了，江南鹽政的案子也結了。那一百萬兩的窟窿，太子也不用補了。」
「這個時候，太子……還會搭理袁家嗎？」
錢幼微頷首，肯定道：「他會。」
「我給他指的那條路，就算現在不用填窟窿，他也會走。」
「他這人，早就習慣了用錢辦事、用錢開路。手裡沒了銀錢靠山，他比誰都不自在。」
「袁飛手裡有兵，劉平安手裡有錢。這門親，他做夢都想結。只是咱們不能讓袁家人看出來，最好讓袁家人求著，咱們從中牽線搭橋。」
風箏徹底懂了，笑著道：「這樣袁家栽了跟頭還不能說出口，等錢憶春回來，又是一陣風雨。」
「他們家可真是熱鬧呢。」
「那奴婢這就去送帖子。順便把袁府兩位小姐的名字，也添到賓客名冊里？」
「到時候安排她們跟太子碰個面？」
「嗯。」錢幼微淡淡應了一聲。
風箏福了福，轉身就出去了。
……
袁府里，袁夫人接到請帖的時候，正對著銅鏡挑簪子。 聽丫鬟念完帖子上的話，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我就說嘛。」
「沒了錢憶春那個礙眼的東西，錢幼微自然就跟咱們近了。」
她說著，拿著帖子找到兩個女兒。
「晚兒，柔兒，你們倆過來！」
袁家兩個姑娘應聲進來，都是豆蔻年華，眉眼清秀。
袁晚雖然年紀長，但卻生得最為柔美。
反觀袁柔，五官雖然不太精緻，但放在人堆里也是出挑的。
好生打扮打扮，不愁壓不下那些貴女。
袁夫人把請帖往桌上一拍，笑意盈盈。
「永安侯府的滿月宴，我給要了帖子來。」
「宴會當天，你們倆都好好打扮打扮。穿最鮮亮的衣裳，戴最好的頭面。」
「到時候人多，都放機靈點，該露面的時候露面，該規矩的時候規矩。」
「東宮缺的是正妃，能不能掙個好前程，就看這一回了。」
袁晚和袁柔對視一眼，臉上都泛起紅暈。
可隨即袁晚擔心道：「那錢幼微會給咱們好臉色嗎？」
「可別把我們叫去了，故意冷落，好讓我們袁家出糗。」
袁夫人肯定道：「不會。」
「咱們替她瞞著這件事，她怎麼著也要掂量掂量。」
袁柔連忙出著主意：「到時候咱們就當著眾人的面說，錢憶春去鄉下養身子了。」
「言語間透露出幾分嫌棄，就好像那錢憶春是咱們弄去鄉下的。」
「聰明的人也該知道，錢幼微和咱們交好，也是有緣由的了。」
袁夫人高興道：「對，就這樣說。」
袁晚深吸了一口氣，如此便好。
她對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太子那邊……她勢必要搏一搏。
晚膳時，正廳里。
袁飛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剛下值，甲冑還沒卸，身上帶著一股寒氣。
看見廳里喜氣洋洋的，他奇怪地問： 「是有什麼喜事嗎？」
袁夫人收斂笑容，心裡懸著一口氣。
袁柔性子活潑，搶先開口：「哥！永安侯府送了帖子，請我們去參加滿月宴呢！」
「錢幼微那邊不恨咱們了。」
袁飛眉頭皺得更緊，想都沒想就開口： 「不許去。」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兩個姑娘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委屈地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連忙從主位上站起身，走過來。
「是我讓她們去的。」
「飛兒，錢憶春已經死了，過去的事，也該過去了。」
「既然錢幼微都主動遞了台階，你就別犟了。」
袁飛垂著眼，手指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對錢幼微有忌憚。
那個女人不會輕易給人台階。
更何況是袁家的人。
袁夫人見他不說話，繼續開口：「你兩個妹妹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你這個做哥哥的，也該上點心。」
「如今東宮正妃之位空著，咱們袁家未必沒有機會。到時候你在朝中，也能多個助力。」
袁飛抬眼，看了他母親一眼。 眼神里沒什麼溫度，淡淡的。
他太清楚太子是什麼人。 眼高於頂，涼薄寡恩。
東宮的位置，哪是那麼好坐的。 但他沒跟母親爭辯， 說了也沒用。
他只淡淡丟下一句。
「滿月宴當天，我也會去。」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錢幼微究竟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說完，轉身就走，徑直回自己的外院去了。
連多留一刻都沒有。
袁夫人看著他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
沒反對，就是好事。
她轉頭看向兩個女兒，臉上又堆起笑： 「別愣著了，趕緊吃飯。」
「吃完了，立馬學規矩。」
「這一次太子也會去，你們一定不能丟人。」
袁晚和袁柔對視一眼，高高興興地捧起了飯碗。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貶低錢憶春來討錢幼微的歡心。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錢憶春已經將回京的計劃，提上日程了。
江憬攥著捲成一團的家書，從校場那頭一路狂奔過來，冰刀子咻咻地刮，他全然未覺。
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他有兒子了， 他當爹了。
幼微在大年初一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江憬興奮極了，嘴角根本壓不下來，直接一頭撞進主帥營帳里。
楊羨正蹲在碳火前面烤紅薯。
聽見響動抬頭，就看見江憬站在帳中央，臉上沾著點黃沙，只顧著咧著嘴傻樂。
楊羨蹙了蹙眉，伸手去拿自己烤好的紅薯：「別看，沒有你的份。」
江憬也不說話，依舊看著他笑。
宛如失智了。
上次這樣的情形，好像是幼微寄了家書來。
楊羨頓時有了猜測，故意試探：「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模樣。難不成是京城來信，你當爹了？」
江憬連忙連連點頭。 頭點得像搗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嗯！嗯！幼微生了！」
「是個……是個……」 他卡了殼，竟然忘記是生男生女了。
楊羨看得嘴角直抽， 伸手一把扯過他攥在手裡的家書，展開掃了一眼。
「男孩。」
「看你這點出息，不就是有個兒子了嗎？」
楊羨還沒有成親，心裡挺羨慕的。
江憬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拍了下腦門。
「對！男孩！是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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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開始樂，站在帳中央，嘿嘿地笑個不停。 活像個撿了金元寶的傻子。
楊羨笑著搖了搖頭，靠回椅背上。
「男孩好啊。」
「有了嫡長子，幼微以後也就沒什麼生子的壓力了，能安心打理她的生意。」
江憬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他蹙著眉，一臉凝重。
「她本來就沒有壓力。」
「有壓力的是我。」
楊羨挑眉：「你有什麼壓力？」
江憬湊過去，一臉愁容：「小舅舅，你說……幼微她那麼厲害，有錢有勢，還有了兒子。」
「她會不會……去父留子啊？」
楊羨聽得「噗嗤」一聲，直接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會。」
江憬眼睛一亮：「為什麼？」
他就知道，小舅舅最懂幼微了。
楊羨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以我對幼微那丫頭的了解，她更喜歡女孩。」
「你嘛……多少還有點用。」
江憬：「……」？？？
合著他除了生孩子，就沒別的用了？
他立馬站直了身子，一臉嚴肅。
「不行。」
「我們永安侯府家底薄，一個兒子繼承爵位就夠了。」
「不生二胎。絕對不生。」
兒女雙全，幼微肯定不要他了！
楊羨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
「眼下你手裡就一萬新兵，家底確實薄了點。」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江憬，語氣鄭重。
「這樣吧，我們接著打，直接給你湊足三萬精兵，都歸你管。」
「如何？」
江憬：「……」 啊？ 不是在聊生孩子嗎？ 怎麼突然就聊到三萬兵馬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楊家人的重點，好像永遠都在「權勢」「兵馬」「家底」這樣的事情上。
至於兒女情長， 好像是沒有的。
楊羨看著他呆愣愣的樣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站著幹什麼？」
「有了兒子，不得掙份大的家業回來？」
「去點兵，這次你當先鋒！」
江憬猛地回過神，如果他能給兒子掙家業，媳婦應該會要他的。
嗯嗯。
掙！！！
江憬攥緊了拳，眼裡都是光：「多謝小舅舅！」
「末將定不辱命！」
……
同一時刻，京城。
袁府深處的暖閣里，熏著淡淡的甜香。 錦帳低垂，暖意融融，隔絕了外面正月的寒風。
袁夫人斜倚在軟榻上，身上披著件水紅的薄衫，原本白皙的肌膚上，此時斑斑點點，曖昧異常。
劉平安坐在她身側的小几旁，身著短衫，脖頸上還能看見清晰的汗漬。
屋裡只有他們二人，連心腹丫鬟都守在了院門外。
袁夫人好久沒有這般暢快了，心滿意足地對劉平安說：「這次能留多久？」
劉平安搖頭：「不知道，過完年總是要走的。」
他手握重兵，多少人盯著，皇上不會放他在京城。
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黯然，起身走到劉平安的身邊。
劉平安順勢摟住她，兩人正準備再纏綿一次，突然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袁夫人呵斥：「是誰？」
只聽外面的丫鬟回道：「夫人，是我，小梅。」
「外面都在傳，太子妃被降為太子側妃了，聖旨都下了。」
袁夫人眼睛一亮：「知道是因為什麼？」
小梅回道：「聽說是因為東宮屬臣的事，好像和收受賄賂有關。」
袁夫人出聲：「知道了，你先退下。」
小梅很快就走了。
袁夫人坐到邊上的椅子上，一臉興奮：「太子妃被廢，皇上這是連皇后的面子也不給了。」
「江家這會肯定很震驚，聽說錢幼微還在坐月子呢，這下還不落下一身月子病？」
劉平安蹙了蹙眉：「永安侯府和鎮國公府不一樣，錢幼微的背後靠的不僅僅是江家，你不要和她作對了。」
袁夫人面上訕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掩飾尷尬：「誰和她作對了？那不是之前錢憶春那個賤人鬧出來的？」
劉平安深吸了一口氣：「錢家、楊家的勢力都不可小覷。袁將軍在世時，尚且忌憚幾分，更何況是我？」
「錢憶春應該是回不來了，你找個機會和錢幼微重修舊好，這樣對飛兒的前程也有幫助。」
說到兒子，袁夫人一肚子怨氣，已經沒有了當慈母的心腸。
她冷冷道：「飛兒有你，還需要我做什麼？」
「眼下東宮正位空缺，不如你想個法子，讓咱們的兩個女兒……」
劉平安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不行。」
「我出面的話，太扎眼了。」
「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我想跟太子結黨。」
袁夫人不依，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靠了過來。
「瞧你說的。哪裡用你親自出面啊。」
「飛兒就是太子的人，他會跟太子說的，太子若是同意，還不是看在你的面上。」
「晚兒和柔兒這輩子不能認你，已經夠委屈她們了。」
「如今有這麼個機會，你若能讓她們入主東宮，將來太子登基，咱們還怕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過。
現在管了女兒的婚事，賭的就是太子的將來。 成了，就是潑天的富貴。
畢竟袁家的兩個女兒，都是他親生的。
劉平安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事……容我想想。」
袁夫人心裡一喜：「不著急，咱們從長計議。」
他說想想，這事就成了大半。
她笑著偎進他懷裡，手指轉著圈圈，好一副深情繾綣的模樣。
劉平安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眼底閃過幾分算計的光。
東宮的正妃之位…… 確實值得賭一把。
暖閣里香風陣陣，暖意融融。 可這滿室的溫柔里，藏的全是見不得人的骯髒算計。
二月初的京城，年節的爆竹殘紅還沾在檐角，風裡已經帶了點融雪的潮氣。
永安侯府里里外外都在忙活，小世子元寶的滿月宴就定在了二月初六。
管事的拿著帖子名冊挨個核對，京里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遞了帖，唯獨沒算袁府。
誰都知道，之前錢憶春鬧的那檔子事，兩家早就生了嫌隙。
可誰也沒料到，袁夫人反倒先遞了帖子過來。
是她親筆寫的短箋，措辭客氣又熱絡，說聽聞侯府添了小世子，心裡歡喜，盼著能來赴滿月宴，沾沾喜氣，也給世子夫人道喜。
風箏拿著帖子進來的時候，臉色算不上好。
「小姐，袁夫人差人送來的。」
「之前鬧得那麼難看，現在又主動湊上來。」
「連臉都不要了。」
錢幼微正靠在軟榻上，逗弄著兒子的小臉，聞言淡淡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篤定錢憶春回不來了，不想繼續跟永安侯府交惡。」
「你去回了，就說我恭候大駕。順便補一份正式請帖，給袁府送過去。」
風箏眼睛都瞪圓了：「啊？小姐您真讓她來啊？」
「咱們跟袁家早就該斷了來往，還請她幹什麼？」
錢幼微給風箏解釋道： 「她哪裡是來給孩子道喜的。」
「她是來探口風的。看看咱們江家，有沒有打算送自家姑娘進東宮，補正妃的缺。」
「咱們要是沒這個心思，她們袁家兩個姑娘，機會就大了。」
「再者，她也想借著這趟赴宴，讓京圈裡的貴婦們看看。袁家跟永安侯府，還好好的走動著呢。」
「至於當初的事，都可以推到錢憶春的身上，跟她沒有關係。」
風箏聽得恍然大悟。
可想了想又皺起眉：「可那錢憶春又沒死，萬一將來又回來了怎麼辦？」
錢幼微輕笑一聲： 「她不會把錢憶春說死的，頂多就說是去鄉下莊子養病去了。」
「在沒物色好下一個能用的兒媳婦之前，她不會把這事捅出來的。」
「真鬧開了，對她們袁家沒有好處。」
風箏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猜測道：「所以小姐是想讓袁夫人親口承認，錢憶春還活著。」
「這樣日後錢憶春回來，她就不得不繼續承認這個兒媳婦了。」
錢幼微點頭稱讚：「聰明！」
風箏高興壞了：「我就知道小姐不會做沒有用的事。」
「只是皇上那邊都已經把謝璋殺了，江南鹽政的案子也結了。那一百萬兩的窟窿，太子也不用補了。」
「這個時候，太子……還會搭理袁家嗎？」
錢幼微頷首，肯定道：「他會。」
「我給他指的那條路，就算現在不用填窟窿，他也會走。」
「他這人，早就習慣了用錢辦事、用錢開路。手裡沒了銀錢靠山，他比誰都不自在。」
「袁飛手裡有兵，劉平安手裡有錢。這門親，他做夢都想結。只是咱們不能讓袁家人看出來，最好讓袁家人求著，咱們從中牽線搭橋。」
風箏徹底懂了，笑著道：「這樣袁家栽了跟頭還不能說出口，等錢憶春回來，又是一陣風雨。」
「他們家可真是熱鬧呢。」
「那奴婢這就去送帖子。順便把袁府兩位小姐的名字，也添到賓客名冊里？」
「到時候安排她們跟太子碰個面？」
「嗯。」錢幼微淡淡應了一聲。
風箏福了福，轉身就出去了。
……
袁府里，袁夫人接到請帖的時候，正對著銅鏡挑簪子。 聽丫鬟念完帖子上的話，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我就說嘛。」
「沒了錢憶春那個礙眼的東西，錢幼微自然就跟咱們近了。」
她說著，拿著帖子找到兩個女兒。
「晚兒，柔兒，你們倆過來！」
袁家兩個姑娘應聲進來，都是豆蔻年華，眉眼清秀。
袁晚雖然年紀長，但卻生得最為柔美。
反觀袁柔，五官雖然不太精緻，但放在人堆里也是出挑的。
好生打扮打扮，不愁壓不下那些貴女。
袁夫人把請帖往桌上一拍，笑意盈盈。
「永安侯府的滿月宴，我給要了帖子來。」
「宴會當天，你們倆都好好打扮打扮。穿最鮮亮的衣裳，戴最好的頭面。」
「到時候人多，都放機靈點，該露面的時候露面，該規矩的時候規矩。」
「東宮缺的是正妃，能不能掙個好前程，就看這一回了。」
袁晚和袁柔對視一眼，臉上都泛起紅暈。
可隨即袁晚擔心道：「那錢幼微會給咱們好臉色嗎？」
「可別把我們叫去了，故意冷落，好讓我們袁家出糗。」
袁夫人肯定道：「不會。」
「咱們替她瞞著這件事，她怎麼著也要掂量掂量。」
袁柔連忙出著主意：「到時候咱們就當著眾人的面說，錢憶春去鄉下養身子了。」
「言語間透露出幾分嫌棄，就好像那錢憶春是咱們弄去鄉下的。」
「聰明的人也該知道，錢幼微和咱們交好，也是有緣由的了。」
袁夫人高興道：「對，就這樣說。」
袁晚深吸了一口氣，如此便好。
她對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太子那邊……她勢必要搏一搏。
晚膳時，正廳里。
袁飛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剛下值，甲冑還沒卸，身上帶著一股寒氣。
看見廳里喜氣洋洋的，他奇怪地問： 「是有什麼喜事嗎？」
袁夫人收斂笑容，心裡懸著一口氣。
袁柔性子活潑，搶先開口：「哥！永安侯府送了帖子，請我們去參加滿月宴呢！」
「錢幼微那邊不恨咱們了。」
袁飛眉頭皺得更緊，想都沒想就開口： 「不許去。」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兩個姑娘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委屈地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連忙從主位上站起身，走過來。
「是我讓她們去的。」
「飛兒，錢憶春已經死了，過去的事，也該過去了。」
「既然錢幼微都主動遞了台階，你就別犟了。」
袁飛垂著眼，手指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對錢幼微有忌憚。
那個女人不會輕易給人台階。
更何況是袁家的人。
袁夫人見他不說話，繼續開口：「你兩個妹妹也到了說親的年紀。」
「你這個做哥哥的，也該上點心。」
「如今東宮正妃之位空著，咱們袁家未必沒有機會。到時候你在朝中，也能多個助力。」
袁飛抬眼，看了他母親一眼。 眼神里沒什麼溫度，淡淡的。
他太清楚太子是什麼人。 眼高於頂，涼薄寡恩。
東宮的位置，哪是那麼好坐的。 但他沒跟母親爭辯， 說了也沒用。
他只淡淡丟下一句。
「滿月宴當天，我也會去。」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錢幼微究竟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說完，轉身就走，徑直回自己的外院去了。
連多留一刻都沒有。
袁夫人看著他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
沒反對，就是好事。
她轉頭看向兩個女兒，臉上又堆起笑： 「別愣著了，趕緊吃飯。」
「吃完了，立馬學規矩。」
「這一次太子也會去，你們一定不能丟人。」
袁晚和袁柔對視一眼，高高興興地捧起了飯碗。甚至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貶低錢憶春來討錢幼微的歡心。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錢憶春已經將回京的計劃，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