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全場灼灼目光,盡數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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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第一場報告,由唐慎之唐老親自主持。

  「這場討論的議題是——當今物理的研究方向選擇:基礎理論還是應用技術?」

  唐老語氣和緩道:「各位同仁,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本是一體兩面,不存在孰輕孰重。」

  「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該如何取捨,確實值得討論。」

  「議題已出,各位可以暢所欲言,同學們也可以大膽發言,讓我們這些老傢伙看看物理系後輩們是否有什麼新奇的見解。」

  唐老身邊的幾位熟人帶著笑意,看似和睦,實則平時在學術研究這些方面也是爭得臉紅脖子粗。

  門下的學生更是如此了,見了面會客氣寒暄,互相稱呼教授主任,轉臉笑意就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坐在第二排的一位中年教授站了起來,語氣誠懇道:「楚老,唐老,各位前輩。我有一些拙見。」

  「基礎理論和應用研究,並不是取捨關係,而是源流關係。」

  「沒有基礎理論的突破,應用技術就是無源之水,而我們這些年重應用輕基礎,短期內確實有顯著成果,可要從長遠來計的話,就是透支未來了。」

  聽到他的話,台下瞬間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楚老面色平靜,穩如泰山,並沒有就此發表意見。

  南城理工大學的徐院長以及軍工集團的原總工都坐在最左側,兩人也隨意交談了起來。

  不多時,又有人站了起來,反駁道:「各位前輩,很抱歉,剛才這位教授的說法我並不認可。」

  「他說的雖然有些道理,但不切實際!我們現在的國情是什麼?能源、國防、重工業!其中哪一項不需要技術落地?」

  「把錢都投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獲得成果的基礎研究上,誰來為國家的現實需求負責?」

  「我看有些同志還是要實際行動起來,不要只會搞理論研究,想再多不如做一次,否則都是空談!」

  不少研究員點頭附和他的話,就連原總工也露出認同之色。

  「那也不能只顧眼前!」聽到周圍議論紛紛,之前那位教授又再次站了起來,「如果當初我國的科研前輩只盯著眼前的技術,不去搞基礎理論,我國能有今天的航天地位嗎?」

  「一碼歸一碼。」反駁的人冷哼一聲,語氣銳利道,「現在的問題是經費!現實困難擺在這兒,經費就那麼多,投了基礎,應用就少。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在這裡發夢話,讓那些真真切切等著設備更新和項目落地的科研人員怎麼辦?」

  附和聲此起彼伏,這算是說到了在座深耕軍工、重工以及實用工科的研究員以及高校教授心坎里去了。

  務實派的聲浪層層疊疊,壓得主張深耕基礎理論的學者幾近失語。

  會場的爭執聲愈發嘈雜,楚老爺子抬手,壓了壓會場的喧鬧。

  他素來樂意見到學術爭鳴,可今天爭論早已超過了正常研討範疇,反而像是在互相發泄不滿,隱隱裹挾了學界多年的派系積弊。

  不過眾人也心知肚明,國內物理學界多年來暗藏分明的門閥壁壘。

  就說前排坐的那些老牌學者們,他們之間未必有幾個是打從心底里認同對方的研究理念的,現在心平氣和坐下來,保持和睦就很不錯了。

  更何況下面的門生以及徒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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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爭不贏的基礎理論派學者下意識看向江紹棠所在的方向。

  蘇家世代深耕理論物理,蘇老爺子的門生大多專精高能物理、粒子物理、基礎物理底層理論架構。

  而這位在國際高能物理聯合實驗室工作的江主任,也是常年專注於基礎理論派的人。

  眾所周知,高能物理、粒子物理以及宇宙線物理這種純基礎理論的學派,向來清苦小眾,經費拮据,所以時常被務實派詬病,說空耗資源,不切實際。

  要不是蘇老先生的門生對這些無人問津的前沿領域研究員施以援手,現今也難以苦苦支撐下去了。

  再者就是蘇老門下的弟子潛心科研、不善鑽營,不涉足任何功利性項目,更不攀附軍工與工業體系的資源派系。

  從上到下都是一貫低調的作風,久而久之,蘇門一脈在學界愈髮式微。

  如同冬日裡的孤雪,清冷卻堅守著物理學界最底層的秩序。

  台下還在慷慨激昂,爭辯聲不斷。

  有人刻意發難:「江主任,在基礎理論物理領域您是有發言權的,不知道您對於剛才兩位同志的說法有什麼高見?」

  這一問,直接將江紹棠架到了火上烤。

  近十年來,關於蘇老爺子的消息外界知之甚少,並且沒有顯著的成果問世。

  哪怕他老人家在物理學界地位尊崇,可現在幾大學術門閥各立山頭,研究方向完全相悖,理念之爭積壓數十年,早已不顧體面。

  不觸及研究路線、經費劃分、學科主次的時候,還可以維持表面和氣,坐而論道。

  可在資源爭奪激烈時,壓根不會因為對方輩分高、職位重、來頭大就有所退讓。

  更何況不將這些老牌門閥壓下去,新興派該如何出頭?

  所有的種種,不過是早有謀劃,各有衡量罷了。

  而且在這種公開的學術研討場合,質疑、反駁、辯論、交鋒,本來就是常態。

  這些新冒頭的新興門閥,勢頭迅猛,底氣十足,而且也不像老派那麼守規矩。

  他們行事鋒利、言論直白,絲毫不怕得罪老牌泰斗與傳統門閥,對於老一輩的科學家也缺乏敬畏心。

  要是楚老爺子的言論不如他們的意,直接發難、當眾批判,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林之遙靜靜坐在席間,將全場的針鋒相對與各派心思盡收眼底。

  在她看來,新興派的銳意進取確實是有可取之處的。

  只是太心急了。

  面對全場帶著審視、擔憂、或者看熱鬧等各異的目光,江紹棠不緊不慢開口:「關於基礎理論與應用技術的關係,我和諸位一樣,一直在思考,也一直在探索。」

  「老師並不是一位純粹的基礎理論派學者,也不是單一的在研究應用技術。」

  「不過老師曾經說過一句話,基礎研究不是為今天做的,而是為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五十年以後打的基礎。」

  台下有人驟然冷笑了一聲,雖然不大,但卻在寂靜的禮堂里格外清晰。

  江紹棠面色不變,沒有理會,而是語氣平緩道:「老師雖然已經多年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面,但他老人家的研究從未停止。」

  「即便有人覺得基礎理論研究是空中樓閣,我們依舊會繼續在這個領域深耕下去。」

  「基礎理論不會產生立竿見影的成果,但它卻是所有技術的源頭。砍掉源頭,枝葉再茂盛,遲早也會枯萎。」

  聽到這,楚老爺子眉心微蹙,唐老也若有所思。

  幾位老前輩並沒有急著表態,倒是南城大學理學院的徐院長含笑開口,字字緊逼:「江主任,我不否認,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你們這一派系,在近十年內,有沒有出過一項能公開的成果?又有沒有一項轉化為國防或者工業應用的技術呢?」

  沒想到楚老爺子的門生竟然會開口,台下的新興派學者互相看了看,勁頭更是十足。

  務實派學者也很認同徐院長的話,在等江紹棠的回答。

  唐老爺子聽到這些,卻是忍不住笑了,終於找到機會揶揄老友——

  「老楚啊,你這個學生倒是像極了你,爭強好勝,小肚雞腸。他以前跟江紹棠有點學術上的分歧吧?這麼多年了,還沒解決?」

  楚老爺子懶得搭理他,目光落在小林那邊。

  見小姑娘聽得認真,他也放心下來。

  別人爭不爭無所謂,他就希望自己看中的寶貝關門弟子能在這場研討會上看清學術界目前的形勢,多看多聽,多學點東西。

  對於徐院長的詰問,江紹棠確實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蘇門一脈這十年,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公開的落地成果。

  那些真正有用的東西,都在保密項目里,不能說不能提,甚至連存在都不能承認。

  江紹棠沉默不語,無形之間,已然處於下風。

  全場灼灼目光,盡數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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