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這些年,他是不是也時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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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

  宮紫商唰的一下從金繁身上起開,手點在旁邊宮子羽的肩上,沒好氣的說:「不是,你傻啊,按照規矩,你已經是執刃了,哪還要答應他們去後山試煉?」

  她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真是邪了門了。

  這好不容易抓了個賈管事,結果到最後人自己咬毒自盡了,留下一團迷霧。

  其實到這也就算了,至少沒什麼損失不是,哪成想宮子羽竟然應下了這要命的事。

  宮子羽嘆了口氣,將她的手輕輕拂開,又把擋住他臉的寬大袖子扯到一邊,無精打采道:「你以為我想啊?他們就是在用規矩說話。」

  他的記憶回到那天殿上——

  「因為我並不認同他這個執刃。」宮尚角對著所有人這麼說。

  宮子羽本是陷入苦悶自毀中的,聽到這句話一下子清醒了。

  他用力推開金繁的禁錮,衝到宮尚角面前,紅著眼睛質問:「宮尚角,你憑什麼這麼說!」

  宮尚角巍然不動,像是沒看到他。

  月長老皺著一張臉,忍著怒氣道:「尚角,子羽是按照祖宗規矩繼任,並無什麼不妥,你也不要太過為難他了。」

  雪長老也沉吟著開口:「是啊。尚角,當日前任執刃與少主身死,宮門不得已啟用『缺席繼承』。」

  「遠徵未及弱冠並不符合,紫商是女子,而你又遠在山谷之外,這……」

  宮尚角揚起了唇角,拱手道:「諸位長老,我並不是在質疑你們的決策,況且宮子羽成為執刃的消息已經昭告天下,也不好隨意更改。」

  在眾人迷惑不已時,他話鋒一轉,「但,今日發生的一切讓我不得不開始深思。以宮子羽的德行、能力,真的能做好這個執刃嗎?」

  宮子羽還記得在宮尚角一番為宮門未來考慮的慷慨陳詞後,就連月長老對著他一直包容與鼓勵的目光中都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隨後一番話更是敲定了他現在的處境。

  「宮門執刃歷來都是從最出色的繼承者中選出,當年我和宮喚羽也是通過後山三域試煉的比試才最終定下了少主的位置。」

  「既然宮子羽成為執刃講的是祖宗規矩,那成為一個繼任者需要通過三域試煉的規矩是不是也該講一講了?」

  「就是這樣?」

  「是啊。」

  「三個月期限。」

  「嗯。」

  宮紫商又看向金繁,後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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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宮紫商也跟著嘆了口氣,坐回原位。

  三人靠著紅漆欄杆排排坐著,難得透過濃瘴的陽光灑在身上也沒什麼氣力。

  又過了會,宮子羽起身離開,金繁便也打算跟上,卻被宮紫商一把按了回來。

  「你幹什麼?」

  「先別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宮紫商神神秘秘的湊到他耳邊。

  「什麼事?」金繁有些好奇。

  宮紫商超小聲:「有關三域試煉的。」

  金繁有些無語,他可不信大小姐能知道些什麼內幕。

  宮紫商眼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按理來說,後山是宮門的重地對吧。那三域試煉肯定也屬於隱秘了,那為什麼當年這件事鬧得那麼大?」

  「雖然沒有傳出關卡內容的隻言片語,但也有些不正常啊。」

  金繁一愣,低頭敷衍了幾句試圖在他這裡尋找答案的大小姐,轉身快步往宮子羽離開的方向趕去。

  還能是什麼原因?

  有人在推動。

  至於是宮尚角還是宮喚羽,如今坐在執刃位置的是他們公子。物是人非,已經沒了意義……

  後山祠堂,一間暗室中。

  儒雅端方的男子坐在簡陋的凳子上,聽著來人細細講述,在聽到某句話時,手一顫,差點將茶杯打翻。

  「怎麼了?」

  「沒什麼……姨娘。」男子輕聲回道。

  ——

  宮尚角的動作很快,第二日正午,就將在賈管事住處搜出的令牌交給了長老。

  那是屬於無鋒的令牌,上書無名二字。

  無鋒是宮門的死敵,有著血海深仇,幾乎不用再多想,老執刃與前任少主必定是無鋒的人暗害的。

  那麼無辜之人也該被放出來了……

  「公子」×2

  「遠徵。」

  宮尚角上前將一件厚厚的大氅披在宮遠徵身上,系好。

  金寒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在心裡大著膽子翻了個白眼,和在他眼裡傻呆呆的金榮退到兩人身後。

  一行人站在後山出口處,有兩個侍衛守在那。

  宮遠徵眼睛上蒙著的布剛被取下,被外面的光線刺的眼裡浮現出一層水汽。

  一頭墨發也有些亂了,有幾根貼著白皙的面頰,尾部落在乾燥的唇邊。

  宮尚角的指尖動了動,認真道:「遠徵,我們談談吧。」

  ……

  「哥。」

  宮遠徵問過小徒弟的情況,就讓金寒二人先行回徵宮了,現在就剩他和宮尚角二人。

  靠近後山的路上碰不到其他人,視野開闊,算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宮尚角踩過一片片枯葉,脆響聲中,他開口問:「為什麼?怎麼想起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

  嗓音淺淡,不含一絲慍怒。

  宮遠徵斂下長睫,溫暖與苦澀在心中交織纏繞。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哥,你有很多事瞞著我,對吧?」

  宮尚角的腳步停了下來,可宮遠徵沒有,於是他也繼續向前走。

  「宮門和江湖上的人都以為你年少擔下重任,成為角宮之主,一步步站穩腳跟很難、很辛苦,因此長年在外奔波。」

  「可我很清楚,角宮的一切你早已經得心應手,根本不可能花費那麼多時間。」

  「……我說這些不是要問你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有什麼計劃,安插人手的目的也只是讓他時不時匯報你的位置,有沒有遇到危險。」

  「如果,有一日哥哥又失蹤了……」

  宮遠徵沒再說下去,他停下腳步。

  不知何時,宮尚角已經落後了他好幾步。

  他轉過身,白色的外袍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在一片蕭瑟山林間,少年帶著滿身的執拗,澀聲道:「哥,就算你生我的氣,我也不會告訴你那個人是誰的!」

  宮遠徵抱著耍賴也要宮尚角妥協的心思,卻看到宮尚角怔怔的看著他,眼裡的疼惜和愧疚燙得他渾身不自在。

  一向冷心冷清的人怎麼露出這樣的神情?

  下一瞬,他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眼角,拭去冰冷的水漬。


  「對不起,遠徵。」

  他想起在重生之初,一直到今日都堅持著的想法。

  遠徵什麼都不用做,不用操心,一切有他在,他會安排好一切。

  不管是無鋒,還是其他,他都會一一摧毀。

  遠徵只要做他喜歡的事,保護好自己,只需要等待就好,等著真正安穩的那一日。

  可是他忘了,他的遠徵弟弟和他一樣,經歷過前世的那些傷痛,要怎麼才能安下心在宮門等著他回來?

  前世的記憶摻雜了太多悲傷,他根本不敢也不願意去想,在那些他失蹤的日子裡,宮遠徵是什麼心情,怎麼熬過來的。

  這些年,他是不是也時時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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