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素,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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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尚角在雪宮待的無聊了,也會看看雪重子下棋。

  雪重子經常一個人在雪地里擺上棋盤獨自下棋,看起來很有些風雅,宮尚角卻看出了他的孤獨。

  其實以往的宮尚角也常常會有這種感覺,可那時自己還有遠徵弟弟陪,這日子也就沒那麼難過了。

  「雪重子。」

  這天月公子來找雪重子了,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雪重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又落下一子,問道:「怎麼了?是前山有何要事嗎?」

  月公子坐到他的對面,搖搖頭,又點點頭。

  雪重子被他搞的有些糊塗,宮尚角也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就聽月公子語氣縹忽,帶著些傷感的說:「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們又要失去一個夥伴了。」

  雪重子的瞳孔微微放大,將手裡的棋子扔到了棋盒裡,語氣少有的急切,問:「是誰?怎麼了?」

  與此同時,宮尚角的心頭猛的一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死死的盯著月公子,希望不是他想的那人。

  可事實卻終究是不會讓他如願了,因為月公子的下一句話就是:「徵宮主,他……」

  轟隆!

  宮尚角腦中如同雷鳴般巨響,以至於無法集中精神聽清接下來的對話,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月公子,眼睛瞬間布滿血絲。

  他剛剛聽到月公子稱呼「夥伴」就知道要糟,畢竟能被月公子這麼稱呼的一定是宮門的主事之一。

  後山?

  後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僅剩的兩位就坐在他的面前。

  按理說不管宮門的誰要命不久矣,他都會很傷心,但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千萬不要是遠徵弟弟!

  可現在,這讓他如何接受!

  宮尚角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雪重子比他好些,已經追問了月公子緣由。

  宮尚角紅著眼眶也仔細聽來。

  月公子回答說:「是因為毒。」

  雪重子對此很不解,問:「被無鋒刺客混進來下了毒?徵宮主不是製毒用毒的高手嘛,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

  他的疑惑也是宮尚角的。遠徵弟弟對毒的掌握在江湖上已經是無人能及,怎麼會……

  月公子聞言嘆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道:「不是被下毒,是這些年他為了製藥親自試藥過於頻繁了,現在體內的各自毒素積累過多,我也是前幾日見他面色有些不對才發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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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了緩又道:「我猜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畢竟他對醫理的了解也不少,我給他把完脈告知他時,他神色間似是有些錯愕。」

  雪重子對此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他最後也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不遠處樹下墳塋發起了呆。

  月公子也翻開那本書看了起來,宮尚角這才注意到那是本醫書。

  不過宮尚角已經無暇多看了。

  在剛剛二人說話間他已經明白恐怕遠徵弟弟身上的毒已經沒有辦法醫治了,沒看到連醫術很是高明的月公子都無能為力嘛。

  他想清楚這些後,神情變得有些呆滯,腦中一片空白。

  宮尚角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待了多久,只是最終他是被強制拉回棺中休息的。

  這或許是件好事,能讓他短暫的逃避現實。

  但睡得再久也總有清醒的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宮尚角就一直待在密室里,也不再出去賞雪。

  他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就再次嘗試出雪宮,可全身的力氣用完還是無法離開,一切都是徒勞!

  沒辦法,宮尚角又回來了,卻沒了做任何事情的心情。

  又過去四五天,宮遠徵來了。

  聽到密室被打開的動靜,宮尚角猛然抬起頭看過去。

  果然是遠徵弟弟,他比上次自己看到時更瘦了些。

  遠徵弟弟這次很沉默,沒再說一句話,就站在那一直看著他的屍體。

  他看著冰棺,宮尚角看著他。

  宮尚角不知道遠徵弟弟日漸消瘦是不是因為生病,他只是無法抑制的心痛。

  遠徵弟弟才多大啊,就要……

  宮尚角有些想哭,可靈魂是無法落淚的。

  而且他只是個靈魂,沒人能看到他,也沒有其他的發泄方法。

  遠徵弟弟也沒待多久,這也是正常的,按照他的性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會更努力的為宮門做事,說不定會不顧身體繼續試藥。

  事實也和宮尚角想的一樣,宮遠徵更拼命了。

  他當然不會在密室里同自己的哥哥說,這是宮尚角有時聽到月公子和雪重子對話得知的。

  月公子總是抱怨:「我早就勸過他了,可是他就是不聽,再這樣下去只能用猛藥吊著命了。」

  宮尚角聽著心驚膽戰,生怕遠徵弟弟就這麼去了。

  遠徵弟弟來的也越來越少,時間隔的也更久,最長的一次,宮尚角已經快半年沒見到他了。

  除了上次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第一次「見面」,其餘的時候遠徵弟弟說起話來都是活潑又話多的,就像他對著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宮尚角慢慢的開始擔心他的心理狀態,怕他把自己逼瘋,怕他執念太深。

  他還會忍不住埋怨雪重子為什麼由著他胡來,早日認清自己已經死掉的事實說不定會更好。

  但一切的一切到了最後,他只會想遠徵弟弟活不了多久了,就這樣吧。

  這個認知也在宮尚角的心裡盤旋著,讓他一刻也忘不了。

  這次遠徵弟弟已經完全是一副遮擋不住的病態了,眼下青黑,臉頰凹陷,走路似乎都沒以前那麼穩當了。

  可能是金的要求,他進雪宮時穿的很厚實,手指卻還是凍的發青。

  他這副模樣,宮尚角已經不敢相信他們的哪次分別會變成永別。

  宮尚角無法做任何事情,只能在他走時目送他離開。

  宮尚角有時會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因為任務和遠徵弟弟聚少離多,每回也是這樣,遠徵弟弟目送自己離開。

  他會是什麼心情呢?

  和自己一樣嗎?

  會害怕自己的哥哥再也不回來嗎?

  宮尚角在想這段經歷是不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對他不珍惜已經擁有的,太過懷念追求過去的懲罰……

  不論宮尚角有多麼不想宮遠徵死亡的那一天到來,這一天還是來了,還是那樣的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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