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冷血之人,宮鴻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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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地牢。

  鄭南衣的雙手被冰冷堅硬的鐐銬緊緊束縛著,整個人半懸在那,腳尖僅能沾到一點地面。

  這是個讓人極為難受的姿勢,是故意用來折磨犯人的。

  她的手腕已被磨破,血液從黑色金屬環的縫隙向下流淌,又乾涸成暗紅的血漬。

  宮遠徵來的時候,鄭南衣已經有些虛弱了,嘴唇蒼白,髮絲雜亂,臉上有幾處擦傷。

  總之很狼狽,全身除了那身帶著污漬的大紅衣袍,已經看不出原先作為待選新娘的美艷了。

  可不知為何,她卻是扯出了一個笑,好像有什麼依仗,頗有些嘲諷,似乎並不為自身的處境感到全然絕望。

  是啊,若能攪和得宮門大亂,她也是死得其所了,無論是為了什麼……

  宮遠徵已經站到了鄭南衣面前,盯著她的臉,冷冷的吐出兩個字,「無鋒。」

  他的語氣中沒有厭惡也沒有仇恨,唯有漠然。

  後者竭力保持著仰頭的動作,毫不退縮,「你就是他們口中善毒的……啊!」

  話未說完,便化作一聲短促的痛呼。

  鄭南衣看著深深沒入腹部的匕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


  再次看向面前膚色蒼白,眼神冰冷的人,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絕望。

  她可以死,但不是現在……

  「怎麼,等著我一點點審訊?問你是誰,問你來宮門要幹什麼?」

  宮遠徵說著,又面無表情的拔出匕首。

  或許是有了防備,鄭南衣沒再發出什麼聲音,只用力喘了口氣。

  緩了緩,她突然冷笑一聲,「不用恐嚇我,你不是真的要殺我。」

  鄭南衣的語氣很篤定,因為她發現那一刀雖狠,卻不是要害,血流的也不多,不知道宮遠徵是怎麼辦到的。

  宮遠徵聞言搖搖頭,卻不是回答她的問題,「我早清楚你這麼蠢,身手又差,在無鋒最多是個魑階。」

  「沒想到運氣也這麼差。」

  他邊說邊將鄭南衣上下打量了一番。

  鄭南衣被氣的臉色扭曲,又很快被宮遠徵接下來的動作驚到,目光變得警惕。

  宮遠徵將匕首隨意的扔到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鄭南衣的眼皮跟著跳了下,不安的感覺自心底生出。

  下一刻,就見宮遠徵像先前那樣,不緊不慢的從懷中拿出個瓷瓶。

  「你什麼意思?」鄭南衣沒忍住問出聲。

  真的很眼熟,不管是這一幕還是那個白色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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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她就是因此被轉移注意力的,但鄭南衣可不認為宮遠徵的目的就是為了進一步羞辱她。

  宮遠徵卻不再理會她,將瓷瓶放到桌邊,微微抬眼看向牆壁上晃動的燭影。

  鄭南衣不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過了會索性半闔著眼養神,她太累了……

  鄭南衣是在一陣強烈的癢意中驚醒的。

  那癢意是腹部傳來的,越來越癢,直到再也無法忽視。

  腹部?

  鄭南衣唰的睜開眼睛,「刀上有毒?」

  仿佛來自靈魂的癢讓她沒有辦法再冷靜,瞳孔劇烈震顫,不過須臾間,大滴大滴的汗水自從她的額頭滑落。

  宮遠徵轉過頭看著她痛苦的模樣,臉上終於帶了些笑意。

  他如同看什麼寶物般靜靜欣賞了好一會,才回答了她的問題。

  「是啊,所以我才說,你運氣不好。我前幾日剛制好的毒,你就自己送上門了。」

  「現在才是開始而已,你好好體會其中的滋味吧,也看看我擅用毒的名聲是否作假。」

  「宮遠徵……你還真是……冷血!」鄭南衣用盡全力說完,目光仍透著不認輸的狠厲和怨毒。

  她的面色發白,倒吸著冷氣,接著用力將雙唇咬爛,鮮紅的液體汩汩湧出。

  冷血?宮遠徵在心中重複了一遍,黑眸無波無瀾。

  這些人就不能換個詞?

  「來人!」

  「徵公子。」

  「塞塊布到她嘴裡,別讓人死了,也不許她暈倒。一個時辰後,這裡面的藥給她服下。」

  「是。」那獄卒對著他的背影匆匆行了禮,等人走遠才敢站直。

  徵公子越來越可怕了。

  想起那些撐不過試藥死相悽慘的犯人們,他就腿軟。

  「啊!!!」

  寂靜的地牢中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又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第二日,羽宮。

  宮子羽得知了自己被利用引出刺客的事情,震驚之餘被父親宮鴻羽狠狠罵了一通,眼眶轉瞬就紅了,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委屈的,亦或者兩者皆有。

  「今日我發現,送往女客院落的白芷金草茶有問題,我懷疑是宮遠徵擅自改了配方,用新娘試藥。」

  宮遠徵看到他強忍著眼淚在執刃面前告自己的狀,心裡不知道第幾次對他的表現感到嫌棄。

  都多大了,還動不動就要哭。前世他年紀還小的時候,多少次跟著宮尚角習武被訓斥,被打的爬不起來也沒這樣。

  兩廂對比,難怪他總看不慣宮子羽了。

  這樣想著,宮遠徵竟沒能生出什麼火氣,也懶得出言戲弄他。

  在宮鴻羽嘆息著要發怒前,他拱手行禮道:「執刃,沒有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羽宮的事,讓他們羽宮的人自己解決,他沒有興趣旁觀。

  一縷碎發順著他垂首的動作拂過眼帘,剛好避開了宮子羽投來的瞪視。

  宮子羽很生氣。

  宮遠徵這是什麼意思,對自己不屑一顧?!

  宮鴻羽看著一臉倔強的宮子羽,和欲言又止的宮喚羽,肅著臉點點頭。

  宮遠徵於是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走出一段距離還能清晰的聽到殿內傳來宮鴻羽恨鐵不成鋼的呵罵。

  「你整日遊手好閒,宮家事務都不曾過問……」

  聽到耳熟的長篇大論,宮遠徵的腳步微頓,抬眼回望。

  大殿中央,宮子羽始終低著頭,手掌死死捏緊裝著湯藥的碗,整個身軀異常僵硬,似是極力壓抑著某些情緒。

  而上方的執刃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始終沉著臉,隨著嘴唇開合,指責的話一字一句砸下來。

  宮遠徵收回目光,繼續向羽宮外走,心中對宮鴻羽此人的評價更低。

  重來一世他看清了不少事,比如說羽宮這對父子。

  在他原本的印象中,宮子羽成日流連花樓,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學識武功都不求上進,身為宮家子弟,簡直是自甘墮落。

  況且他還是執刃的兒子,這樣的作風不僅是為宮門蒙羞,也讓宮鴻羽這個執刃顏面掃地。

  因此偶爾見到宮子羽被宮鴻羽罵,宮遠徵只會在心中稱快,並不會深究其中的癥結。

  但在重生後不久,他再次聽到了宮門其他人對宮子羽身世的揣測——宮子羽並不是宮門的血脈。

  這個流言其實宮遠徵前世就知道,因為一直沒有人去制止澄清,他和許多人都信以為真。

  所以宮鴻羽為什麼放任自己的兒子成為別人私下的談資呢?

  毫不知情……當了那麼多年執刃,不要告訴他,宮鴻羽對宮門這點掌控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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