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蹲守吳恙
琳恩的視線落在那行記錄上。
八百五十。
那個數字在她腦子裡反覆轉了幾遍，還是覺得不真實。
她抬頭看老文員的表情，確認對方沒有撒謊的可能，然後慢慢站直身體走出石室，站在塔底外牆旁仰頭望著那座灰黑色的高塔。
八百五十層——四個字里的每一筆她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成了一道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數學題。
她自己在有吳恙兜底的時候，跟隊伍拼盡全力才推到七十三層。
其中一半功勞還不是她的。
而吳恙一個人，背著所有人，偷偷刷到了八百五十層。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荒星五大家族裡最頂尖的那批老傢伙，一輩子修為也不過在五六百層上下打轉。
八百多層那個區間，她只在家族長老議事記錄里看到過寥寥幾筆記載，記載上說那是屬於「神荒以下最接近規則本質的高度」。
吳恙今年才多大？
二十歲左右。
她當初在廢道上撿到他的時候，他躺在那裡渾身是血，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樣的一個人，幾個月之後孤身刷到了八百五十層。
他在保護罩外面的荒星廢土上那副狼狽的樣子，到底是怎麼造成的？
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石階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直直盯著塔底那道拱門。
腦子裡有一萬種聲音在吵。
有一個聲音說：你撿到寶了。
這個人是她親手從廢道上撈回來的，她比別人都更有資格藉助他的力量。
另一個聲音說：你憑什麼覺得人家有義務幫你？
人家單人刷到八百多層，說明根本不需要她的隊伍也不需要她的庇護。
人家留在這座城裡幫她打那幾十層，恐怕真的只是為了還人情。
還有一個聲音比前兩個都小，卻在反覆重複一句話：你當初把他換掉了。
她把那些聲音一個一個按下去，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這裡等。
不管吳恙今晚什麼時候從塔里出來，她都要在第一時間把他截住，把話問清楚。
她把薄袍下擺攏了攏，坐正身體靠在牆上，耐心等著。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時辰。
天色從灰紫色慢慢轉深、變暗，變成墨藍。
塔身上那層微光在夜色里顯得比白天明亮了不少。
中途米莎打發人來找過她一趟，問去哪兒了，她對來人說在城裡辦事晚點回去，打發走了。
卡修斯的學徒也來了一趟，說卡修斯問她明天的藥浴要不要改時間，她說按原計劃就行。
所有來找她的人都被她三兩句打發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塔底那道拱門。
將近半夜的時候，那道拱門裡面終於傳出了腳步聲。
琳恩的手指立刻抓緊了自己的膝蓋，繃緊了呼吸。
她沒有站起來，壓著身體靠著牆壁繼續坐著，只把視線鎖定在那個從塔門裡走出來的身影上。
吳恙從黑洞洞的拱門裡邁步走出來的時候，外套脫了一半搭在手臂上，露出裡面那件被汗浸透了大半的里衫。
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沉重感，像是剛打完一場漫長的高強度戰鬥，整個人都快透支了。
他往外走的時候抬手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狀態，那隻手上的指節微微泛白。
琳恩從牆邊站起來，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吳恙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身體先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轉過來。
當視線落到琳恩臉上的時候，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平靜。
但那一瞬間的收縮，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說明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碰到她。
說明他剛才在塔里的狀態確實消耗極大，反應速度還沒完全恢復。
還說明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被她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琳恩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面前，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她能清楚看到他額頭上沒幹的汗，眼瞼下因長期熬夜積攢的一層淡青色，也能看清他避開自己目光的瞬間，和隨後很快調整回正常表情的那個節奏。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平穩——她把所有的震動都壓在了嗓子的最底層，只把字面意思放了出來。
「吳恙，你回來了多久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來爬塔的？
你現在塔層是多少？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你那封告別信里說的『歸期未定』是什麼意思？
你今晚進塔之前看到我追你了嗎？
你知道我在城防營那裡留過你的報備記錄嗎？」
她一口氣把那一串問題全部甩出來，然後停住了。
吳恙站在她面前，被這串問題砸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挑一個問題回答，結果發現無論先答哪個都繞不開整件事的全貌。
沉默了幾息之後，他抬起手用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她開了口。
「公主你問這麼多，我總得一個一個答。」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從塔里出來的疲憊，但語氣平穩，「我回來其實有一陣子了。
那封信……我是真的遇到急事回了原本的地方，處理完了就折返回來了。
但我回來的時候聽說隊伍里有了新射手，而且你們打得挺順的，我就不想貿然出現打亂你們的節奏。
單人爬塔的事我確實一直在做，從還在隊伍里的時候就開始了，因為我對這座塔本身有一些想弄明白的東西。
現在的層數——是你剛才問了守衛已經知道的那個數，八百五十整。」
琳恩盯著他的眼睛：「你做了多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瞞著我的？」
吳恙垂下眼，沉默了一息。
「從你在廢道上撿到我的第一個月就開始了。
那時候我每晚一個人進塔刷到天亮，再回去當管家。」
琳恩站在夜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在這個答案面前停滯了幾息。
八百五十。
那個數字在她腦子裡反覆轉了幾遍，還是覺得不真實。
她抬頭看老文員的表情，確認對方沒有撒謊的可能，然後慢慢站直身體走出石室，站在塔底外牆旁仰頭望著那座灰黑色的高塔。
八百五十層——四個字里的每一筆她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成了一道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數學題。
她自己在有吳恙兜底的時候，跟隊伍拼盡全力才推到七十三層。
其中一半功勞還不是她的。
而吳恙一個人，背著所有人，偷偷刷到了八百五十層。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荒星五大家族裡最頂尖的那批老傢伙，一輩子修為也不過在五六百層上下打轉。
八百多層那個區間，她只在家族長老議事記錄里看到過寥寥幾筆記載，記載上說那是屬於「神荒以下最接近規則本質的高度」。
吳恙今年才多大？
二十歲左右。
她當初在廢道上撿到他的時候，他躺在那裡渾身是血，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樣的一個人，幾個月之後孤身刷到了八百五十層。
他在保護罩外面的荒星廢土上那副狼狽的樣子，到底是怎麼造成的？
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石階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直直盯著塔底那道拱門。
腦子裡有一萬種聲音在吵。
有一個聲音說：你撿到寶了。
這個人是她親手從廢道上撈回來的，她比別人都更有資格藉助他的力量。
另一個聲音說：你憑什麼覺得人家有義務幫你？
人家單人刷到八百多層，說明根本不需要她的隊伍也不需要她的庇護。
人家留在這座城裡幫她打那幾十層，恐怕真的只是為了還人情。
還有一個聲音比前兩個都小，卻在反覆重複一句話：你當初把他換掉了。
她把那些聲音一個一個按下去，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這裡等。
不管吳恙今晚什麼時候從塔里出來，她都要在第一時間把他截住，把話問清楚。
她把薄袍下擺攏了攏，坐正身體靠在牆上，耐心等著。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時辰。
天色從灰紫色慢慢轉深、變暗，變成墨藍。
塔身上那層微光在夜色里顯得比白天明亮了不少。
中途米莎打發人來找過她一趟，問去哪兒了，她對來人說在城裡辦事晚點回去，打發走了。
卡修斯的學徒也來了一趟，說卡修斯問她明天的藥浴要不要改時間，她說按原計劃就行。
所有來找她的人都被她三兩句打發了，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塔底那道拱門。
將近半夜的時候，那道拱門裡面終於傳出了腳步聲。
琳恩的手指立刻抓緊了自己的膝蓋，繃緊了呼吸。
她沒有站起來，壓著身體靠著牆壁繼續坐著，只把視線鎖定在那個從塔門裡走出來的身影上。
吳恙從黑洞洞的拱門裡邁步走出來的時候，外套脫了一半搭在手臂上，露出裡面那件被汗浸透了大半的里衫。
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沉重感，像是剛打完一場漫長的高強度戰鬥，整個人都快透支了。
他往外走的時候抬手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的狀態，那隻手上的指節微微泛白。
琳恩從牆邊站起來，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吳恙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身體先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轉過來。
當視線落到琳恩臉上的時候，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平靜。
但那一瞬間的收縮，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說明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碰到她。
說明他剛才在塔里的狀態確實消耗極大，反應速度還沒完全恢復。
還說明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被她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琳恩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面前，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她能清楚看到他額頭上沒幹的汗，眼瞼下因長期熬夜積攢的一層淡青色，也能看清他避開自己目光的瞬間，和隨後很快調整回正常表情的那個節奏。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平穩——她把所有的震動都壓在了嗓子的最底層，只把字面意思放了出來。
「吳恙，你回來了多久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來爬塔的？
你現在塔層是多少？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你那封告別信里說的『歸期未定』是什麼意思？
你今晚進塔之前看到我追你了嗎？
你知道我在城防營那裡留過你的報備記錄嗎？」
她一口氣把那一串問題全部甩出來，然後停住了。
吳恙站在她面前，被這串問題砸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挑一個問題回答，結果發現無論先答哪個都繞不開整件事的全貌。
沉默了幾息之後，他抬起手用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她開了口。
「公主你問這麼多，我總得一個一個答。」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從塔里出來的疲憊，但語氣平穩，「我回來其實有一陣子了。
那封信……我是真的遇到急事回了原本的地方，處理完了就折返回來了。
但我回來的時候聽說隊伍里有了新射手，而且你們打得挺順的，我就不想貿然出現打亂你們的節奏。
單人爬塔的事我確實一直在做，從還在隊伍里的時候就開始了，因為我對這座塔本身有一些想弄明白的東西。
現在的層數——是你剛才問了守衛已經知道的那個數，八百五十整。」
琳恩盯著他的眼睛：「你做了多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瞞著我的？」
吳恙垂下眼，沉默了一息。
「從你在廢道上撿到我的第一個月就開始了。
那時候我每晚一個人進塔刷到天亮，再回去當管家。」
琳恩站在夜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節奏在這個答案面前停滯了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