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赫拉：你一下也別動
她的呼吸很均勻，臉埋在枕頭的褶皺里，一隻手還搭在他手臂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起來了，把她滑落到肩下的被子拉上來重新疊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含混地嘟囔了幾個字。他沒有聽清，又覺得可能是聽清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推開門，走進外面那一片灰白色的晨光里。
吳恙從極北之地離開時天已經徹底亮了。白光閃過，他的身影出現在西北營地的外圍。
營地的模樣比他上次來的時候變了不少，那些黑色獸皮帳篷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多了一些被整齊翻過的土地，分成一塊一塊的長條形畦田，邊緣用石塊壘成矮埂。幾隻人形態異獸正蹲在畦田旁邊，手裡拿著形狀古怪的工具，在土裡挖著小坑，把一粒粒黑色種子放進去，再用土蓋上。
赫拉站在畦田盡頭，彎著腰檢查一株剛長出來的幼苗，手指捏著葉片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短上衣和一條深灰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馬尾，露出後頸和肩背緊實的線條。
聽到腳步聲她直起身轉過頭，看到吳恙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來了？」
「來了。」吳恙走到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幼苗。葉片深綠色，邊緣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它們學會了？」
「學得還行。」赫拉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另一株幼苗的葉片，「我讓它們試了一個多月，死了差不多一半，活下來的那些長勢還可以。等這批成熟了，魔晶產量應該能提高三成。」
吳恙看著那些幼苗，又看了看那些正蹲在畦田旁邊認真挖坑的異獸。它們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已經很接近人類農民的樣子了。他轉過頭看著赫拉：「赫拉，我有話跟你說。」
赫拉的手指在葉片上停了一下，收回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進帳篷說。」
帳篷里還是老樣子，矮桌、獸皮地毯、油燈。赫拉走到矮桌後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他臉上。
吳恙在她對面坐下，把來意說了——李如月那邊已經告別過了，京都的幾女也安撫好了，他準備出發前往荒族母星。
赫拉聽他說完時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指節叩擊獸皮桌面的聲音沉悶而均勻。
「你決定好了？」赫拉問。
「決定好了。」
赫拉沒有再勸，也沒有說任何阻攔的話。她站起來繞過矮桌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胸口的封印位置：「你心臟里那隻荒，現在是什麼樣的？」
「它很安靜，吃飽了，不動。」
「你吃了那麼多隻荒，它也吃了那麼多隻荒，它會一直這麼安靜下去嗎？」
吳恙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赫拉的手從他胸口收了回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帳篷門口走去。她在門帘前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傳來：「那你今晚別走了。」她說完就掀開門帘出去了，沒有等他回答。
那天下午吳恙坐在帳篷里，能聽到外面異獸們工作發出的各種聲響。
太陽落山後赫拉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肉乾和一壺酒放在矮桌上。她在吳恙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給吳恙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你這次走，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不知道就不知道。」赫拉又喝了一口酒，「反正你記得回來就行。」
夜漸漸深了。帳篷里的油燈跳了一下，赫拉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吳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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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俯視著他，像在看一個即將遠行的同袍。「你那個心臟里的東西，我總覺得不會一直那麼安靜。」她說，聲音比白天輕了一些，「你路上多留個心眼。」
吳恙點了點頭：「我知道。」
赫拉站著看了他幾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靠著他的肩膀。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比人類略高一些，像一個小火爐貼在他身側。她伸手拿過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遞到他嘴邊。
吳恙就著她的手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我以前一個人在這片荒地上待了很久。」赫拉的聲音很低，酒氣混著她身上那種乾燥的草木氣息一起飄過來，「後來你來了，後來又走了，又來了，又要走了。」
她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帳篷門帘上被油燈映出的晃動光影。
「反正你知道路就行。」她說。
吳恙側過頭，她的側臉在油燈下輪廓分明。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搭在膝蓋的手背上。赫拉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掌心，手指收緊，扣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沒再說話。帳篷外偶爾傳來夜風掠過畦田的聲響，和遠處異獸低沉的鼾聲混在一起。她的手心很熱，乾燥的、略微粗糙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力度穩定而持久，像是要把某種熱量通過掌心直接遞進他的身體裡。
過了很久，赫拉鬆開了他的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行了，你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你呢？」
「我再去畦田那邊看一眼。」她說著已經往門口走去，掀開門帘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到了那邊如果遇到打不過的，就先跑。別死在外面。」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清晰乾脆，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反駁的決定。然後她放下門帘，腳步聲朝畦田的方向遠去了。
吳恙在帳篷里躺下來。獸皮地毯的觸感粗糙而溫暖，枕頭上殘留著赫拉身上那種乾燥的草木氣息。帳篷外的風聲一陣一陣的，他閉上眼睛，聽到遠處畦田的方向傳來極輕微的聲響——像是赫拉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弄那些幼苗葉片的聲音。
後來那個聲音也停了。營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從帳篷頂上掠過的呼呼聲。
天快亮的時候他起來了，把她滑落到肩下的被子拉上來重新疊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裡含混地嘟囔了幾個字。他沒有聽清，又覺得可能是聽清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推開門，走進外面那一片灰白色的晨光里。
吳恙從極北之地離開時天已經徹底亮了。白光閃過，他的身影出現在西北營地的外圍。
營地的模樣比他上次來的時候變了不少，那些黑色獸皮帳篷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多了一些被整齊翻過的土地，分成一塊一塊的長條形畦田，邊緣用石塊壘成矮埂。幾隻人形態異獸正蹲在畦田旁邊，手裡拿著形狀古怪的工具，在土裡挖著小坑，把一粒粒黑色種子放進去，再用土蓋上。
赫拉站在畦田盡頭，彎著腰檢查一株剛長出來的幼苗，手指捏著葉片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短上衣和一條深灰色長褲，頭髮紮成利落馬尾，露出後頸和肩背緊實的線條。
聽到腳步聲她直起身轉過頭，看到吳恙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來了？」
「來了。」吳恙走到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幼苗。葉片深綠色，邊緣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它們學會了？」
「學得還行。」赫拉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另一株幼苗的葉片，「我讓它們試了一個多月，死了差不多一半，活下來的那些長勢還可以。等這批成熟了，魔晶產量應該能提高三成。」
吳恙看著那些幼苗，又看了看那些正蹲在畦田旁邊認真挖坑的異獸。它們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已經很接近人類農民的樣子了。他轉過頭看著赫拉：「赫拉，我有話跟你說。」
赫拉的手指在葉片上停了一下，收回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進帳篷說。」
帳篷里還是老樣子，矮桌、獸皮地毯、油燈。赫拉走到矮桌後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他臉上。
吳恙在她對面坐下，把來意說了——李如月那邊已經告別過了，京都的幾女也安撫好了，他準備出發前往荒族母星。
赫拉聽他說完時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指節叩擊獸皮桌面的聲音沉悶而均勻。
「你決定好了？」赫拉問。
「決定好了。」
赫拉沒有再勸，也沒有說任何阻攔的話。她站起來繞過矮桌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胸口的封印位置：「你心臟里那隻荒，現在是什麼樣的？」
「它很安靜，吃飽了，不動。」
「你吃了那麼多隻荒，它也吃了那麼多隻荒，它會一直這麼安靜下去嗎？」
吳恙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赫拉的手從他胸口收了回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朝帳篷門口走去。她在門帘前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從前方傳來：「那你今晚別走了。」她說完就掀開門帘出去了，沒有等他回答。
那天下午吳恙坐在帳篷里，能聽到外面異獸們工作發出的各種聲響。
太陽落山後赫拉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肉乾和一壺酒放在矮桌上。她在吳恙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給吳恙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你這次走，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不知道就不知道。」赫拉又喝了一口酒，「反正你記得回來就行。」
夜漸漸深了。帳篷里的油燈跳了一下，赫拉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吳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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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俯視著他，像在看一個即將遠行的同袍。「你那個心臟里的東西，我總覺得不會一直那麼安靜。」她說，聲音比白天輕了一些，「你路上多留個心眼。」
吳恙點了點頭：「我知道。」
赫拉站著看了他幾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肩膀靠著他的肩膀。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比人類略高一些，像一個小火爐貼在他身側。她伸手拿過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遞到他嘴邊。
吳恙就著她的手也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我以前一個人在這片荒地上待了很久。」赫拉的聲音很低，酒氣混著她身上那種乾燥的草木氣息一起飄過來，「後來你來了，後來又走了，又來了，又要走了。」
她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帳篷門帘上被油燈映出的晃動光影。
「反正你知道路就行。」她說。
吳恙側過頭，她的側臉在油燈下輪廓分明。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搭在膝蓋的手背上。赫拉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掌心，手指收緊，扣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沒再說話。帳篷外偶爾傳來夜風掠過畦田的聲響，和遠處異獸低沉的鼾聲混在一起。她的手心很熱，乾燥的、略微粗糙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力度穩定而持久，像是要把某種熱量通過掌心直接遞進他的身體裡。
過了很久，赫拉鬆開了他的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行了，你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你呢？」
「我再去畦田那邊看一眼。」她說著已經往門口走去，掀開門帘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到了那邊如果遇到打不過的，就先跑。別死在外面。」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清晰乾脆，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反駁的決定。然後她放下門帘，腳步聲朝畦田的方向遠去了。
吳恙在帳篷里躺下來。獸皮地毯的觸感粗糙而溫暖，枕頭上殘留著赫拉身上那種乾燥的草木氣息。帳篷外的風聲一陣一陣的，他閉上眼睛，聽到遠處畦田的方向傳來極輕微的聲響——像是赫拉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弄那些幼苗葉片的聲音。
後來那個聲音也停了。營地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從帳篷頂上掠過的呼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