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就這麼讓你厭惡嗎
冰冷的泥漿往鼻腔和嗓子眼裡灌。
莊渺渺雙手胡亂地抓了一把，除了抓把鬆散的爛泥，什麼都抓不住。
體力早已見底，眼前被夜色和渾水吞沒。
……算了。
好累啊。
放棄的念頭剛一浮起，四肢便順著泥流下墜。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
雨幕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瘋狂地朝她游來。
莊渺渺有些恍惚。
這一定是瀕死前的走馬燈。
不然，她怎麼能看見江逾白在這深山老林里？
那張清雋的五官越來越近。
緊接著，一隻粗糲的大手死死地摟住了她的腰。
她撞進了一個堅硬顫抖的懷抱。
「莊渺渺！咳咳……睜開眼！」
男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另一隻手瘋狂地划動泥水，帶著她拼命往上浮。
「別睡！聽見沒有！我不准你睡！」
江逾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絕望：「莊渺渺，你要是敢死，我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莊渺渺半闔著眼，渾身脫力地靠在他頸窩，嗆出幾口泥水。
「別說了……好吵啊……」
她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雷聲吞沒：「江逾白……我好睏……」
看著女人灰敗的面色，江逾白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
「不准睡！看著我！」
他雙腿發瘋般地蹬著水。
終於，在拐角處，看見了一棵巨大樹幹。
江逾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了上去，手臂肌肉暴起，將懷裡的女人先託了上去，隨後自己才狼狽地翻了上去。
他癱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
江逾白將女人緊緊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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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都在抖，恐懼又不安。
「幸虧……幸虧我找到你了……」
「幸虧你還活著……」
……
莊渺渺醒來後，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
入目是一片白。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渺渺！哎喲，你可算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張叔領著李家夫婦和幾個同村的鄉親呼啦啦涌了進來。
李家媳婦手裡拎著土雞蛋和老母雞，一見她醒了，眼圈一下子紅了，拉著小勇就要往下跪。
「渺渺，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拼了命把我兒子推上來，我們家這根獨苗就沒了！」
莊渺渺虛弱地抬手攔住：「嬸子，別這樣，孩子沒事就好。」
張叔抹了把臉，心有餘悸地感嘆：「你這丫頭，命真大！不過說真的，你那個城裡來的男朋友，太厲害了！跳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凶人的時候怪嚇人的，昨晚在急診室外頭，把幾個小護士都嚇哭了。」
莊渺渺整個人一愣：「男朋友？」
張叔呵呵笑著，壓低聲音感嘆了一句。
「沒想到你們倆緣分這麼深。小時候你救他，長大了換他跳下去救你。」
「好孩子，你爺爺泉下有知，看到有這麼個男人連命都不要護著你，肯定能徹底放心了。」
說罷，張叔帶著感激涕零的村民們退出了病房。
病房內重歸寂靜。
莊渺渺腦子卻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小時候……她在清河鎮後山救的人，不是顧衍嗎？
怎麼會是江逾白？！
「吱呀——」
房門再次被推開。
江逾白端著一碗溫熱的白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傷比莊渺渺重得多，額頭上貼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脖頸、小臂上交錯縱橫全是細密的血痕，那是被斷木和碎石劃出來的。
見她醒了，他把白粥放在一旁。
然後拉過椅子坐下，開始秋後算帳。
「你知不知道那晚有多危險！」
他嗓音沙啞得嚇人，眼底布滿了血絲：「村里明說了有專業搜救隊在路上，你逞什麼能？如果不是我跳下去，你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莊渺渺看著他渾身的傷，心口像是被浸泡在檸檬汁里，酸澀得發脹。
她抬起頭：「既然有搜救隊，那你為什麼還要跳下來？」
「……」
江逾白被噎得一滯。
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莊渺渺，你說我為什麼？！」
他是為了誰才連命都不要！
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居然還敢反問他！
莊渺渺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江逾白。」
她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對我這麼好，甚至不惜當眾取消婚約維護我……全都是為了報恩。」
江逾白眉心狠狠一擰：「你在胡說什麼？」
「但我不是小時候救你的人。」
莊渺渺抬起頭，終於主動說了這個問題，她意識到，躲是躲不過去的。
「救你的人是宋語箏，你認錯人了。」
聽到這話，江逾白髮出一聲冷笑，「宋語箏找過你了？」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渺渺，我知道你現在還失著憶，很多小時候的事情你想不起來，沒關係，我陪你慢慢找，咱們倆還有那麼長的時間……」
「我沒有失憶。」
莊渺渺平靜地打斷了他。
江逾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失憶。」
莊渺渺一字一頓，道：「我是裝的，我是騙你的。」
江逾白腦子嗡的一聲，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各種情緒在臉上交織，最後化成了憤怒。
「為什麼？」
莊渺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狂跳。
內疚和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死死抱住自己腦袋，痛苦地喃喃自語：「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江逾白，其實在這個世界裡，我是個惡毒女……」
話未說完。
一股無形恐怖的力量驟然降臨。
聲帶劇烈震顫，可無論她怎麼用力張嘴，也說不出來！
「所以……」
江逾白眼眶泛紅，喉嚨滾動：「你和江魏書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失憶，你是故意的？」
他不可置信：「你喜歡江魏書？！」
「我沒有！」莊渺渺大聲反駁：「我不喜歡他！」
「那是因為什麼？」
江逾白一步上前，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
「那你告訴我，是因為什麼？」
莊渺渺心臟抽痛得喘不過氣。
她囁嚅著乾澀的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
「我……我只是……想離開你。」
空氣一下子陷入死寂。
江逾白抓著她肩膀的手，陡然失了力氣，緩緩垂落。
「你費盡心機，裝瘋賣傻，編了這麼大一個彌天大謊……是因為想離開我？」
男人薄唇抿緊，眼睫劇烈地顫了顫，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拼命忍著，卻終究沒有忍住。
眼淚滴聲地滑出眼角，一滴接著一滴。
活了二十多年，江逾白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哭。
他沒有擦，也顧不上擦，只是微微偏過頭，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聲音又委屈，又失落。
「我就這麼……讓你厭惡嗎？」
莊渺渺雙手胡亂地抓了一把，除了抓把鬆散的爛泥，什麼都抓不住。
體力早已見底，眼前被夜色和渾水吞沒。
……算了。
好累啊。
放棄的念頭剛一浮起，四肢便順著泥流下墜。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
雨幕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瘋狂地朝她游來。
莊渺渺有些恍惚。
這一定是瀕死前的走馬燈。
不然，她怎麼能看見江逾白在這深山老林里？
那張清雋的五官越來越近。
緊接著，一隻粗糲的大手死死地摟住了她的腰。
她撞進了一個堅硬顫抖的懷抱。
「莊渺渺！咳咳……睜開眼！」
男人撕心裂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另一隻手瘋狂地划動泥水，帶著她拼命往上浮。
「別睡！聽見沒有！我不准你睡！」
江逾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絕望：「莊渺渺，你要是敢死，我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莊渺渺半闔著眼，渾身脫力地靠在他頸窩，嗆出幾口泥水。
「別說了……好吵啊……」
她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雷聲吞沒：「江逾白……我好睏……」
看著女人灰敗的面色，江逾白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生生挖去。
「不准睡！看著我！」
他雙腿發瘋般地蹬著水。
終於，在拐角處，看見了一棵巨大樹幹。
江逾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了上去，手臂肌肉暴起，將懷裡的女人先託了上去，隨後自己才狼狽地翻了上去。
他癱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劫後餘生。
江逾白將女人緊緊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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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都在抖，恐懼又不安。
「幸虧……幸虧我找到你了……」
「幸虧你還活著……」
……
莊渺渺醒來後，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
入目是一片白。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渺渺！哎喲，你可算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張叔領著李家夫婦和幾個同村的鄉親呼啦啦涌了進來。
李家媳婦手裡拎著土雞蛋和老母雞，一見她醒了，眼圈一下子紅了，拉著小勇就要往下跪。
「渺渺，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拼了命把我兒子推上來，我們家這根獨苗就沒了！」
莊渺渺虛弱地抬手攔住：「嬸子，別這樣，孩子沒事就好。」
張叔抹了把臉，心有餘悸地感嘆：「你這丫頭，命真大！不過說真的，你那個城裡來的男朋友，太厲害了！跳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凶人的時候怪嚇人的，昨晚在急診室外頭，把幾個小護士都嚇哭了。」
莊渺渺整個人一愣：「男朋友？」
張叔呵呵笑著，壓低聲音感嘆了一句。
「沒想到你們倆緣分這麼深。小時候你救他，長大了換他跳下去救你。」
「好孩子，你爺爺泉下有知，看到有這麼個男人連命都不要護著你，肯定能徹底放心了。」
說罷，張叔帶著感激涕零的村民們退出了病房。
病房內重歸寂靜。
莊渺渺腦子卻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小時候……她在清河鎮後山救的人，不是顧衍嗎？
怎麼會是江逾白？！
「吱呀——」
房門再次被推開。
江逾白端著一碗溫熱的白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傷比莊渺渺重得多，額頭上貼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脖頸、小臂上交錯縱橫全是細密的血痕，那是被斷木和碎石劃出來的。
見她醒了，他把白粥放在一旁。
然後拉過椅子坐下，開始秋後算帳。
「你知不知道那晚有多危險！」
他嗓音沙啞得嚇人，眼底布滿了血絲：「村里明說了有專業搜救隊在路上，你逞什麼能？如果不是我跳下去，你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莊渺渺看著他渾身的傷，心口像是被浸泡在檸檬汁里，酸澀得發脹。
她抬起頭：「既然有搜救隊，那你為什麼還要跳下來？」
「……」
江逾白被噎得一滯。
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莊渺渺，你說我為什麼？！」
他是為了誰才連命都不要！
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居然還敢反問他！
莊渺渺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江逾白。」
她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對我這麼好，甚至不惜當眾取消婚約維護我……全都是為了報恩。」
江逾白眉心狠狠一擰：「你在胡說什麼？」
「但我不是小時候救你的人。」
莊渺渺抬起頭，終於主動說了這個問題，她意識到，躲是躲不過去的。
「救你的人是宋語箏，你認錯人了。」
聽到這話，江逾白髮出一聲冷笑，「宋語箏找過你了？」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渺渺，我知道你現在還失著憶，很多小時候的事情你想不起來，沒關係，我陪你慢慢找，咱們倆還有那麼長的時間……」
「我沒有失憶。」
莊渺渺平靜地打斷了他。
江逾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失憶。」
莊渺渺一字一頓，道：「我是裝的，我是騙你的。」
江逾白腦子嗡的一聲，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各種情緒在臉上交織，最後化成了憤怒。
「為什麼？」
莊渺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狂跳。
內疚和沉重的壓力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死死抱住自己腦袋，痛苦地喃喃自語：「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江逾白，其實在這個世界裡，我是個惡毒女……」
話未說完。
一股無形恐怖的力量驟然降臨。
聲帶劇烈震顫，可無論她怎麼用力張嘴，也說不出來！
「所以……」
江逾白眼眶泛紅，喉嚨滾動：「你和江魏書在一起，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失憶，你是故意的？」
他不可置信：「你喜歡江魏書？！」
「我沒有！」莊渺渺大聲反駁：「我不喜歡他！」
「那是因為什麼？」
江逾白一步上前，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
「那你告訴我，是因為什麼？」
莊渺渺心臟抽痛得喘不過氣。
她囁嚅著乾澀的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
「我……我只是……想離開你。」
空氣一下子陷入死寂。
江逾白抓著她肩膀的手，陡然失了力氣，緩緩垂落。
「你費盡心機，裝瘋賣傻，編了這麼大一個彌天大謊……是因為想離開我？」
男人薄唇抿緊，眼睫劇烈地顫了顫，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拼命忍著，卻終究沒有忍住。
眼淚滴聲地滑出眼角，一滴接著一滴。
活了二十多年，江逾白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哭。
他沒有擦，也顧不上擦，只是微微偏過頭，不願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聲音又委屈，又失落。
「我就這麼……讓你厭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