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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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送到了她這邊來的那天晚上,白枝梔握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在燈下反反覆覆地看了無數遍,看一遍便要停下來抹一回眼淚,再看一遍又忍不住笑起來,那又哭又笑的模樣把同屋的茉莉都看得又是心酸又是替她高興。

  她幾乎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連夜把房間收拾了一遍,將自己最好的一床被褥都騰了出來,又把窗邊那張窄榻仔仔細細地鋪軟了,生怕妹妹住得不舒服。第二天白枝菡被送到落雁閣的時候,白枝梔站在門口等她,遠遠地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瘦得幾乎脫了相,臉上的顴骨都支了出來,袖口滑下去時露出的小臂上還帶著幾道沒褪乾淨的淤青。

  白枝梔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跑上前去一把將人摟進了懷裡,哭得比白枝菡還要凶上幾分。白枝菡也哭了,伏在她肩頭嗚嗚咽咽的,姐妹兩個在落雁閣門口抱頭痛哭了好一陣子,看得身後跟著的茉莉也悄悄別過臉去擦眼睛。

  那會兒白枝梔是真的以為,這姑娘經過那麼一場劫難,總該長大了。

  往後一段日子,白枝梔把白枝菡帶在自己身邊,同吃同住,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拿自己的月錢去換補氣血的藥材和新鮮的水果,就盼著她能快點把身子養起來。她也曾委婉地問過白枝菡在燕赤國到底遭了些什麼,可每回剛起了個頭,白枝菡便紅著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白枝梔便不敢再往下問了,只能把這些話都咽回肚子裡,加倍地對她好。

  落雁閣的秦管事見白枝菡一時半會兒也沒個去處,便允她先掛在閣里做個最低等的灑掃丫鬟,每月也領一份工錢,總比在外頭漂著強。白枝梔本來還擔心妹妹受不了這份伺候人的差事,可白枝菡卻像是轉了性子似的,安安分分地應了下來,第二天便換上了閣里發的粗布衫子去前院掃地了。白枝梔見著她拿著笤帚低頭掃地的模樣,心裡又是酸又是欣慰,悄悄跟茉莉說:「到底是遭了罪,懂事多了,知道咱們家如今只剩我們兩個,能有個安身的地方比什麼都強。」

  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話古人說了上千年,自有它顛撲不破的道理。

  白枝菡的安分守己統共只維持了不到十日。白枝梔去前院尋她吃早飯,遠遠便看見她將笤帚斜斜地倚在牆根上,整個人歪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翹著腿,仰著臉,半眯著眼睛曬太陽,那姿態又懶又散,渾身上下找不出半分正經做工的模樣。

  一個比她早來的粗使婆子彎著腰在旁邊掃她腳邊的落葉,她非但不讓一讓,反而嫌那婆子掃得灰大,拿袖子掩著鼻子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嘟囔囔地數落著「掃個地也掃不利索,嗆死人了」。白枝梔站在迴廊拐角處,她抿了抿嘴唇,到底沒在那麼多人面前去說破妹妹的不是,只是走上去替那婆子道了個歉,拉著白枝菡回了房,關上門好聲好氣地勸她要收斂些脾氣,既然在這裡做工就要勤快本分,莫要讓人拿住了話柄。

  白枝菡撅著嘴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轉天依舊我行我素,活不好好干,臉倒是翻得比誰都快,見了管事便裝出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可一轉身對著那些粗使的下人們就鼻孔朝天、頤指氣使,仿佛她才是這落雁閣的女主人。


  有一天白枝梔回來,看見房裡亂得不像樣子,自己頭天晚上才替她洗好晾乾的衣裳全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還扔著幾塊嗑得七零八落的瓜子殼,白枝菡正歪在床上擺弄白枝梔最寶貝的那面從吳國帶出來的銅鏡,一邊照一邊挑剔著自己這幾日被風吹粗了的皮膚。白枝梔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好幾下,實在忍無可忍,終於沉下臉來把白枝菡從床上拉起來,讓她把自己住的這間屋子和今早沒掃的那片院子收拾乾淨。

  白枝菡這才不情不願地拎著笤帚出了門,嘴裡還嘀咕著「這種粗活本來就不該是小姐乾的」。白枝梔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只覺得胸腔里那股氣堵得她發悶,從嗓子眼一路堵到心口,堵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可這到底還不是讓她最心寒的。白枝梔每月有四天的月休,這也是當初秦管事允她的。可平日裡的工夫,她幾乎從早到晚都泡在閣中,不是練習琵琶和字畫,便是參加各色宴會的獻藝。白枝菡剛到的那陣子,秦管事允她跟著白枝梔去宴會上端茶遞水,多少也算個能長見識的活計。

  白枝菡頭幾回還覺著新鮮,跟著去了兩次之後便原形畢露,不是縮在角落裡跟那些年輕的公子哥兒眉來眼去,便是湊到白枝梔身邊嘀咕哪個官人長得俊、哪個老爺出手闊綽,一雙眼睛轉得飛快,活像是進了花叢的粉蝶。後來她更是在宴席上公然搶著去給一位年過五旬的武將添酒,俯身的時候故意把腰彎得極低,那武將多看了她兩眼,她便羞怯地抬眼回望過去,眼波流轉得讓白枝梔手裡的琵琶弦都差點撥斷了。

  散席之後白枝梔拉著她出來,氣得渾身發抖,問她去宴會是幹什麼的,是去工作還是去相親。白枝菡卻不以為然,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我這不是在替自己找個好出路嗎?難不成要在這種地方端一輩子茶壺?」白枝梔氣得一宿沒睡著,第二天還要去給秦管事賠不是,替她把那武將府上遞過來的一封不疼不癢的帖子給打發了。

  這樣的事出了幾回之後,白枝梔再也不敢帶她去宴會了,只讓她在閣里幹些力所能及的粗活。

  白枝菡便開始催著白枝梔去找沈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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