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正經的營生
然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叄的方向，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好了好了，不是要見人嗎，人來了。」
沈蘭舟這才從他懷裡探出頭來，順著他下巴指的方向朝白枝菡和茉莉那邊望過去。白枝菡也在同一時刻看清了她的臉，那張從方才起就翻攪著各種惡毒念頭的臉在看見沈蘭舟的一瞬間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
她僵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又鬆開，嘴唇哆嗦著，連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沈蘭舟？怎麼會是她？她不是滿門抄斬全都死了嗎？她親眼看過告示的，沈蘭舟一個出了名的嬌弱美人，怎麼可能從那種天羅地網裡逃出來，怎麼可能還活在世上，怎麼可能活成了現在這副被人捧在手心裡千嬌百寵的模樣，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她以為這個女人早就成了一捧黃土裡的白骨，甚至當初聽說沈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她還躲在被子裡偷偷地高興過好一陣子，沈蘭舟沒了，吳國京城的官家小姐里就沒有人能再把她白枝菡比下去了。可這個女人怎麼沒死？她怎麼可以沒死？她應該去死才對，應該早就死在那場抄家滅門裡，死得悄無聲息，死得一乾二淨，而不是站在這裡，用那麼明晃晃的幸福和那麼刺眼的笑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她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後背撞上了茉莉的肩膀，才猛地回過神來，強迫自己站穩了身子，
白枝菡垂下眼帘將眼底翻湧的那些怨毒與不甘盡數壓進了濃密的眼睫底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衣服劫後餘生的慶幸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又像是不敢走得太近似的停住了，用一種又輕又顫、帶著哭腔和無限感慨的聲音低低地喚了一聲：「蘭舟姐姐，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原來是你救了我，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了。」
沈蘭舟站在水榭的台階上，裴景淵的手臂還鬆鬆地環在她的腰後，可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身後的懷抱里抽離出來，落在了遠處那個看似楚楚可憐的白枝菡身上。她沒有錯過方才白枝菡抬頭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怨毒，快到如果她不是從小就認識白枝菡、熟悉她每一個細微表情里藏著的小算盤，恐怕也會輕易地被眼前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騙過去。
可沈蘭舟偏偏太了解她了，正因為清楚，所以她心裡那簇原本燒得滾燙的、想要幫助舊友妹妹的火苗，在捕捉到那一絲怨毒之後便驟然冷卻了幾分，她甚至覺得有些心寒，她費了那麼些周折找到她，又巴巴地安排她進府養傷，連客院都替她準備好了，可這個她自小看著長大、曾經也真心當作半個妹妹來對待的姑娘，方才看她的那個眼神卻沒有半分感激，只有毫不掩飾的嫉恨和怨懟。
她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白枝菡的事，可如今倒像是她虧欠了她什麼似的。沈蘭舟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溫和端莊的模樣，只是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的溫度淡了幾分，語氣也恢復成了不咸不淡的平靜，她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原地看著白枝菡，用一種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語氣緩緩開了口：
「這次是你命好被救了。可下次呢？你怎麼就能跟一個短短几天認識的男人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為了你的事急成什麼樣子，吃不下睡不著，眼睛都快哭壞了。你倒好，跟著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男人說走就走，連一句話都沒給你姐姐留。枝梔的性子你知道的，她這幾個月是怎麼熬過來的，你想過沒有？」
白枝菡的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縮起來，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被訓斥了的小獸，兩隻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幾分憐意。可她埋下去的那張臉上，那雙被眼睫毛遮住的眼睛裡，卻翻攪著與這姿態全然相悖的念頭，她白枝梔是我的姐姐，找我不是應該的嗎？做姐姐的不護著妹妹不找妹妹，難道還要我反過來去體諒她？我從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哪一樁不是因為她？
她是嫡女，我是庶女，她娘是正室夫人，我娘死了連個牌位都沒有。表面上裝得對我多好多好，吃穿用度都跟我一樣，可那不過是為了堵旁人的嘴，為了顯擺她白大夫人賢良大度罷了。我到底低了她一頭，憑什麼？這些帳我還沒跟她算呢，現在不過讓她為我受幾天煎熬，她就該受著，那是她欠我的。
可她面上卻一點也不肯露出來，反而把肩膀縮得更緊了，伸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抬起頭時已經是一副痛悔萬分、眼淚簌簌往下掉的模樣，聲音又弱又軟：「我知道，我知道讓大家擔心了……是我太傻太容易信人，才會被那個男人騙到那種地方去。蘭舟姐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蘭舟微微皺起了眉頭，看著她那張淌滿了淚水的臉和因為哭泣而微微發顫的瘦弱身軀，方才心裡那點被她的眼神刺出來的冷意到底還是被這眼淚軟了幾分。她想，到底是剛從那種地方被救出來的姑娘，身上帶著傷，心裡存著怕，就算有些什麼不合時宜的小心思，大約也是遭了那樣大的罪之後一時沒能轉過彎來。自己方才把話說得那樣直白，恐怕是有些重了，萬一再把這根已經繃到極限的神經給壓斷了，反倒不美。
她輕輕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了下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我的意思是，等傷養好了之後，在這邊尋一份正經的營生，踏踏實實地做工賺錢，好好和你姐姐過安生日子。枝梔已經夠不容易了，你往後莫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認真盤算著了……
沈蘭舟這才從他懷裡探出頭來，順著他下巴指的方向朝白枝菡和茉莉那邊望過去。白枝菡也在同一時刻看清了她的臉，那張從方才起就翻攪著各種惡毒念頭的臉在看見沈蘭舟的一瞬間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
她僵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又鬆開，嘴唇哆嗦著，連身體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沈蘭舟？怎麼會是她？她不是滿門抄斬全都死了嗎？她親眼看過告示的，沈蘭舟一個出了名的嬌弱美人，怎麼可能從那種天羅地網裡逃出來，怎麼可能還活在世上，怎麼可能活成了現在這副被人捧在手心裡千嬌百寵的模樣，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她以為這個女人早就成了一捧黃土裡的白骨，甚至當初聽說沈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她還躲在被子裡偷偷地高興過好一陣子，沈蘭舟沒了，吳國京城的官家小姐里就沒有人能再把她白枝菡比下去了。可這個女人怎麼沒死？她怎麼可以沒死？她應該去死才對，應該早就死在那場抄家滅門裡，死得悄無聲息，死得一乾二淨，而不是站在這裡，用那麼明晃晃的幸福和那麼刺眼的笑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她向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後背撞上了茉莉的肩膀，才猛地回過神來，強迫自己站穩了身子，
白枝菡垂下眼帘將眼底翻湧的那些怨毒與不甘盡數壓進了濃密的眼睫底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衣服劫後餘生的慶幸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又像是不敢走得太近似的停住了，用一種又輕又顫、帶著哭腔和無限感慨的聲音低低地喚了一聲：「蘭舟姐姐，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原來是你救了我，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了。」
沈蘭舟站在水榭的台階上，裴景淵的手臂還鬆鬆地環在她的腰後，可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身後的懷抱里抽離出來，落在了遠處那個看似楚楚可憐的白枝菡身上。她沒有錯過方才白枝菡抬頭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怨毒，快到如果她不是從小就認識白枝菡、熟悉她每一個細微表情里藏著的小算盤，恐怕也會輕易地被眼前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騙過去。
可沈蘭舟偏偏太了解她了，正因為清楚，所以她心裡那簇原本燒得滾燙的、想要幫助舊友妹妹的火苗，在捕捉到那一絲怨毒之後便驟然冷卻了幾分，她甚至覺得有些心寒，她費了那麼些周折找到她，又巴巴地安排她進府養傷，連客院都替她準備好了，可這個她自小看著長大、曾經也真心當作半個妹妹來對待的姑娘，方才看她的那個眼神卻沒有半分感激，只有毫不掩飾的嫉恨和怨懟。
她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白枝菡的事，可如今倒像是她虧欠了她什麼似的。沈蘭舟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溫和端莊的模樣，只是那雙漂亮的杏眼裡的溫度淡了幾分，語氣也恢復成了不咸不淡的平靜，她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原地看著白枝菡，用一種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語氣緩緩開了口：
「這次是你命好被救了。可下次呢？你怎麼就能跟一個短短几天認識的男人走了？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為了你的事急成什麼樣子，吃不下睡不著，眼睛都快哭壞了。你倒好，跟著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男人說走就走，連一句話都沒給你姐姐留。枝梔的性子你知道的，她這幾個月是怎麼熬過來的，你想過沒有？」
白枝菡的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縮起來，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隻被訓斥了的小獸，兩隻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幾分憐意。可她埋下去的那張臉上，那雙被眼睫毛遮住的眼睛裡，卻翻攪著與這姿態全然相悖的念頭，她白枝梔是我的姐姐，找我不是應該的嗎？做姐姐的不護著妹妹不找妹妹，難道還要我反過來去體諒她？我從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哪一樁不是因為她？
她是嫡女，我是庶女，她娘是正室夫人，我娘死了連個牌位都沒有。表面上裝得對我多好多好，吃穿用度都跟我一樣，可那不過是為了堵旁人的嘴，為了顯擺她白大夫人賢良大度罷了。我到底低了她一頭，憑什麼？這些帳我還沒跟她算呢，現在不過讓她為我受幾天煎熬，她就該受著，那是她欠我的。
可她面上卻一點也不肯露出來，反而把肩膀縮得更緊了，伸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抬起頭時已經是一副痛悔萬分、眼淚簌簌往下掉的模樣，聲音又弱又軟：「我知道，我知道讓大家擔心了……是我太傻太容易信人，才會被那個男人騙到那種地方去。蘭舟姐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蘭舟微微皺起了眉頭，看著她那張淌滿了淚水的臉和因為哭泣而微微發顫的瘦弱身軀，方才心裡那點被她的眼神刺出來的冷意到底還是被這眼淚軟了幾分。她想，到底是剛從那種地方被救出來的姑娘，身上帶著傷，心裡存著怕，就算有些什麼不合時宜的小心思，大約也是遭了那樣大的罪之後一時沒能轉過彎來。自己方才把話說得那樣直白，恐怕是有些重了，萬一再把這根已經繃到極限的神經給壓斷了，反倒不美。
她輕輕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了下來：「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現在有什麼打算？我的意思是，等傷養好了之後，在這邊尋一份正經的營生，踏踏實實地做工賺錢，好好和你姐姐過安生日子。枝梔已經夠不容易了，你往後莫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認真盤算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