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蘭舟，過來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著桌子說道：「梔子你放一百個心……我那表哥啊，只有蘭舟欺負他的份，哪有他欺負蘭舟的份？你是沒見著，上回在馬場上蘭舟當著一群人的面罵他笨，他非但不生氣，還笑嘻嘻地親蘭舟的手！換做從前的攝政王，誰敢在他面前說一個不字，墳頭的草都長到腰那麼高了！他啊，在蘭舟面前乖得跟松青見了小魚乾似的，就差搖尾巴了。」
沈蘭舟被她這番沒輕沒重的比喻說得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轉過身去錘了蘇雲姚一下，聲音又急又惱，帶著幾分被拆穿了之後惱羞成怒的嬌嗔和咬牙切齒的威脅：「蘇雲姚！我哪有！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蘇、雲、姚！你信不信我回去跟哥哥說你今天帶著我甩開暗衛偷偷溜出來，讓他連你一起罰！」
蘇雲姚立刻縮了縮脖子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嘴上卻不依不饒地繼續嘟囔著，語氣里滿是促狹的得意：「好好好，沒有沒有，我可不敢惹你……我要是再惹你，你那醋罈子哥哥怕是要親自上門把我拎過去問罪了。他上回看我跟蘭舟多說兩句話都恨不得把我趕回公主府去，我要是敢帶著蘭舟闖禍，他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她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自己先被自己逗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正色對白枝梔說，「所以啊，你放心，蘭舟在攝政王面前想怎樣就怎樣，別說花幾個贖身錢了，就是把整個落雁閣買下來，我表哥怕是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還會問一句『妹妹要不要把隔壁那條街也買了』。」
白枝梔聽著她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看著蘇雲姚手舞足蹈地比劃攝政王怎麼被沈蘭舟呼來喝去還甘之如飴的樣子，看著沈蘭舟紅著臉追打蘇雲姚時那副又羞又惱卻不帶半分真正生氣的鮮活模樣，心裡的震驚和困惑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在吳國，女子在夫婿面前從來都是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莫說是罵夫君一句笨了，便是說話的聲音高了半分、眼神里流露出一點不馴，都會被夫家指責為不賢不淑、沒有婦德。可眼前沈蘭舟和蘇雲姚談論攝政王時的語氣和神態，分明不像是在談論一個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王侯，倒像是在談論一個雖然有些小毛病卻被她們拿捏得死死的、寵得毫無底線的家人。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既為沈蘭舟感到由衷的高興，又隱隱有些不敢相信……她怕沈蘭舟是為了安慰她故意把話說得好聽，怕沈蘭舟其實在府里也有說不出的苦衷只是不願意在她面前表露，更怕因為自己的事讓沈蘭舟欠下攝政王的人情日後受制於人。
她將手從沈蘭舟掌心裡輕輕抽出來，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最後才抬起眼睛看著沈蘭舟，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請求和一時難以消化的猶疑：「蘭兒，你的好意我都明白，姚兒的話我也聽進去了。只是一下子來得太快了，我心裡還有些亂……你讓我再考慮幾天，好不好？等我理清楚了，我再去攝政王府找你說。」
沈蘭舟知道她的脾性，知道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把所有的情都記在心裡，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從來不肯給別人添一丁點麻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開口求人，求了人之後又會反覆掂量自己是不是欠了太多還不起。
所以她也不逼她，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點了點頭，語氣溫柔而體諒：「好，你慢慢想，不急。什麼時候想好了，隨時來找我，我在攝政王府的那間小院永遠給你留著一間房，你想來住就來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白枝梔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開口眼淚又會掉下來。三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沈蘭舟便起身告辭，讓她好生休息，自己和蘇雲姚一前一後地撩開竹簾走出了房間。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天井的方向走，蘇雲姚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方才白枝梔和宋既明的事，說回去之後要好好審審她堂哥看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沈蘭舟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卻在盤算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裴景淵開口說枝菡失蹤的事，哥哥雖然對她百依百順，可找人這種事到底是要動用他手底下的力量，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拿他的權勢做人情，得想個好些的說辭才行。
兩個人剛走到天井，還沒踏出那道通往大門的花格月洞門，沈蘭舟便看見秦管事正垂手立在月洞門旁邊，姿態依舊是那種端莊從容的模樣，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些不自然，嘴角的弧度是客套的微笑，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沈蘭舟順著她微微發僵的目光往門外看了一眼，然後腳步便頓住了。
落雁閣門外那條原本清幽僻靜的小巷子，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玄甲侍衛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侍衛個個腰佩長刀、面無表情，整條巷子鴉雀無聲，連牆頭上歇著的幾隻麻雀都被這陣仗嚇得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巷口停著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車簾低垂，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可沈蘭舟認得那輛車，今早出門的時候她還嫌那輛車的坐墊不夠軟讓裴景淵回頭換一個新的，為此還挨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捏臉。
蘇雲姚也看見了，她的臉在一瞬間白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往沈蘭舟身後縮了半步，用一種心虛到極點的語氣小聲嘀咕了一句「完了完了我哥來了」。沈蘭舟還沒來得及開口，月洞門對面那扇緊閉著的馬車車門便被人從裡面推開了，裴景淵彎腰從車裡走了出來。氣勢凌厲，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越過落雁閣的門楣，不偏不倚地落在沈蘭舟臉上。
朝沈蘭舟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後背一涼：「過來。」
沈蘭舟被她這番沒輕沒重的比喻說得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轉過身去錘了蘇雲姚一下，聲音又急又惱，帶著幾分被拆穿了之後惱羞成怒的嬌嗔和咬牙切齒的威脅：「蘇雲姚！我哪有！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蘇、雲、姚！你信不信我回去跟哥哥說你今天帶著我甩開暗衛偷偷溜出來，讓他連你一起罰！」
蘇雲姚立刻縮了縮脖子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嘴上卻不依不饒地繼續嘟囔著，語氣里滿是促狹的得意：「好好好，沒有沒有，我可不敢惹你……我要是再惹你，你那醋罈子哥哥怕是要親自上門把我拎過去問罪了。他上回看我跟蘭舟多說兩句話都恨不得把我趕回公主府去，我要是敢帶著蘭舟闖禍，他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她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自己先被自己逗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正色對白枝梔說，「所以啊，你放心，蘭舟在攝政王面前想怎樣就怎樣，別說花幾個贖身錢了，就是把整個落雁閣買下來，我表哥怕是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還會問一句『妹妹要不要把隔壁那條街也買了』。」
白枝梔聽著她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看著蘇雲姚手舞足蹈地比劃攝政王怎麼被沈蘭舟呼來喝去還甘之如飴的樣子，看著沈蘭舟紅著臉追打蘇雲姚時那副又羞又惱卻不帶半分真正生氣的鮮活模樣，心裡的震驚和困惑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在吳國，女子在夫婿面前從來都是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莫說是罵夫君一句笨了，便是說話的聲音高了半分、眼神里流露出一點不馴，都會被夫家指責為不賢不淑、沒有婦德。可眼前沈蘭舟和蘇雲姚談論攝政王時的語氣和神態，分明不像是在談論一個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王侯，倒像是在談論一個雖然有些小毛病卻被她們拿捏得死死的、寵得毫無底線的家人。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既為沈蘭舟感到由衷的高興，又隱隱有些不敢相信……她怕沈蘭舟是為了安慰她故意把話說得好聽，怕沈蘭舟其實在府里也有說不出的苦衷只是不願意在她面前表露，更怕因為自己的事讓沈蘭舟欠下攝政王的人情日後受制於人。
她將手從沈蘭舟掌心裡輕輕抽出來，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最後才抬起眼睛看著沈蘭舟，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請求和一時難以消化的猶疑：「蘭兒，你的好意我都明白，姚兒的話我也聽進去了。只是一下子來得太快了，我心裡還有些亂……你讓我再考慮幾天，好不好？等我理清楚了，我再去攝政王府找你說。」
沈蘭舟知道她的脾性，知道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把所有的情都記在心裡，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從來不肯給別人添一丁點麻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開口求人，求了人之後又會反覆掂量自己是不是欠了太多還不起。
所以她也不逼她，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點了點頭，語氣溫柔而體諒：「好，你慢慢想，不急。什麼時候想好了，隨時來找我，我在攝政王府的那間小院永遠給你留著一間房，你想來住就來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白枝梔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開口眼淚又會掉下來。三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沈蘭舟便起身告辭，讓她好生休息，自己和蘇雲姚一前一後地撩開竹簾走出了房間。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天井的方向走，蘇雲姚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方才白枝梔和宋既明的事，說回去之後要好好審審她堂哥看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沈蘭舟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卻在盤算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裴景淵開口說枝菡失蹤的事，哥哥雖然對她百依百順，可找人這種事到底是要動用他手底下的力量，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拿他的權勢做人情，得想個好些的說辭才行。
兩個人剛走到天井，還沒踏出那道通往大門的花格月洞門，沈蘭舟便看見秦管事正垂手立在月洞門旁邊，姿態依舊是那種端莊從容的模樣，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些不自然，嘴角的弧度是客套的微笑，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沈蘭舟順著她微微發僵的目光往門外看了一眼，然後腳步便頓住了。
落雁閣門外那條原本清幽僻靜的小巷子，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玄甲侍衛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侍衛個個腰佩長刀、面無表情，整條巷子鴉雀無聲，連牆頭上歇著的幾隻麻雀都被這陣仗嚇得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巷口停著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車簾低垂，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可沈蘭舟認得那輛車，今早出門的時候她還嫌那輛車的坐墊不夠軟讓裴景淵回頭換一個新的，為此還挨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捏臉。
蘇雲姚也看見了，她的臉在一瞬間白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往沈蘭舟身後縮了半步，用一種心虛到極點的語氣小聲嘀咕了一句「完了完了我哥來了」。沈蘭舟還沒來得及開口，月洞門對面那扇緊閉著的馬車車門便被人從裡面推開了，裴景淵彎腰從車裡走了出來。氣勢凌厲，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越過落雁閣的門楣，不偏不倚地落在沈蘭舟臉上。
朝沈蘭舟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後背一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