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都怪我
沈蘭舟給了她一個鼓勵眼神，她這才抿著嘴唇輕聲開了口。
「宋公子他……他第一次來落雁閣的時候是跟著幾個朋友一起來的，那些朋友都在喝酒聊天，只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聽我彈琵琶。後來他聽完之後走過來跟我說，我彈的那首《塞上曲》太悲了，他說從我的琵琶聲里聽出了思鄉之意，問我是不是想家了，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那時候我剛來嘉南不到半個月，滿腦子都是吳國的家，沒有一個人看得出我想家，他是第一個看出來的。」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眶又微微泛紅了，語氣卻不再是方才的悲傷，而是一種被懂得、被珍視之後的感動和柔軟，「後來他就經常來，每次來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聽我彈琵琶，從來不多說話，只是聽完之後陪我說一會兒話，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問我想不想吃什麼，問我有沒有被人欺負。他從來不提我的身份，不提我是奴籍，不提我是罪臣之女……好像在他眼裡我只是白枝梔，只是一個彈琵琶很好聽的姑娘。再後來，他說他要幫我贖身，說不在意我是奴籍，他會幫我把贖身的錢出了，等我成了自由身，我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給他，照樣可以拿到嘉南的身份，跟尋常人家的女子一樣過安穩的日子。」
她抬起那雙紅腫未消卻亮得驚人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沈蘭舟，一字一頓地用一種虔誠而篤定的語氣說完了最後幾句話：「蘭兒，我只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他是我這輩子遇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他是長公主的外甥，不是因為他說要替我贖身，而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看穿了我的琵琶聲里藏著想家的人。我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會有這樣一個人，能在我沉默的時候聽到我心裡在哭，能在我笑的時候看到我眼睛裡還藏著累。他什麼都能看到，什麼都懂，我騙不了他，也不想騙他。」
沈蘭舟伸手握住了白枝梔微微發涼的手指，將她攥得緊緊的拳頭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語氣溫柔而篤定：「我明白的。你放心，你和我之間不需要說那些客套話……我們是什麼關係？從小到大一條裙子輪著穿，一根糖葫蘆分著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是枝菡還是贖身，我都會幫你想辦法。」
白枝梔的眼眶又紅了，卻努力彎起嘴角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釋然、有久別重逢之後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有一絲被她努力壓在眼底深處卻還是藏不住的酸澀和內疚。蘇雲姚在一旁抱著松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歪著頭插了一句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直率：「對了梔子，我堂哥最近被罵得狗血淋頭，你知道嗎？我母親說他不好好讀書、不考功名、天天往落雁閣跑，把他叫到跟前罵了整整一個時辰，我聽著都替他累。」
她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頭已經完全垂了下去，整個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花，肩膀微微縮起來，那姿態里滿是寄人籬下的敏感和動輒得咎的卑微。蘇雲姚一看她這副模樣立刻慌了神，把松青往旁邊一扔便湊過去手忙腳亂地哄她，兩隻手在空中亂擺，語氣又急又慌像是做錯了事被抓了個正著的孩子：「哎呀哎呀，不是的不是的！我母親罵他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他自己懶！他天天躲在公主府裏白吃白喝，書也不讀試也不考，誰給他介紹哪家的小姐他都愛答不理的，我母親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真的真的！」她一邊說一邊拿胳膊肘捅沈蘭舟，朝她使了個「你快幫我說句話」的焦急眼色，那隻被扔到一邊的松青不滿地喵了一聲，甩了甩尾巴跳到窗台上趴著去了。
沈蘭舟忍住笑意，伸手攬住白枝梔的肩膀輕輕拍了拍，順著蘇雲姚的話往下說：「姚兒說得對，長輩罵小輩哪需要什麼理由，就是不罵幾句渾身不舒坦……姨母還三天兩頭罵哥哥呢，說他光長年紀不長心眼，難道也是因為我？」白枝梔被她這句「光長年紀不長心眼」逗得破涕為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總算是被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哄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自責和陰霾里慢慢透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來。
沈蘭舟見她情緒平復了，便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語氣認真而誠懇只有朋友之間坦坦蕩蕩的關心和體貼：「枝梔，贖身的事你真的不用我的錢？我跟你說認真的……這筆錢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開口。你要是覺得欠我的，等以後你日子過好了再還我就是了。」
白枝梔輕輕搖了搖頭，抬起眼睛看著沈蘭舟，那雙紅腫未消的眼睛裡盛滿了感激和顧慮交織的複雜神色，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蘭兒，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可說到底你現在用的每一分銀子都是攝政王的，雖然他對你好，可畢竟是沒成婚的人，往後日子還長，萬一他將來對你不好了呢？萬一他變心了呢？你自己手頭總得有些體己錢傍身，不能什麼都靠他。若你為我花了這筆錢，日後叫他拿住了話柄，說你在府里吃他的穿他的，還拿他的錢去貼補自己的朋友，你在府里說話還能硬氣嗎？」
蘇雲姚在旁邊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宋公子他……他第一次來落雁閣的時候是跟著幾個朋友一起來的，那些朋友都在喝酒聊天，只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聽我彈琵琶。後來他聽完之後走過來跟我說，我彈的那首《塞上曲》太悲了，他說從我的琵琶聲里聽出了思鄉之意，問我是不是想家了，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那時候我剛來嘉南不到半個月，滿腦子都是吳國的家，沒有一個人看得出我想家，他是第一個看出來的。」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眶又微微泛紅了，語氣卻不再是方才的悲傷，而是一種被懂得、被珍視之後的感動和柔軟，「後來他就經常來，每次來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聽我彈琵琶，從來不多說話，只是聽完之後陪我說一會兒話，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問我想不想吃什麼，問我有沒有被人欺負。他從來不提我的身份，不提我是奴籍，不提我是罪臣之女……好像在他眼裡我只是白枝梔，只是一個彈琵琶很好聽的姑娘。再後來，他說他要幫我贖身，說不在意我是奴籍，他會幫我把贖身的錢出了，等我成了自由身，我便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給他，照樣可以拿到嘉南的身份，跟尋常人家的女子一樣過安穩的日子。」
她抬起那雙紅腫未消卻亮得驚人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沈蘭舟，一字一頓地用一種虔誠而篤定的語氣說完了最後幾句話：「蘭兒，我只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他是我這輩子遇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他是長公主的外甥，不是因為他說要替我贖身，而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看穿了我的琵琶聲里藏著想家的人。我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會有這樣一個人，能在我沉默的時候聽到我心裡在哭，能在我笑的時候看到我眼睛裡還藏著累。他什麼都能看到，什麼都懂，我騙不了他，也不想騙他。」
沈蘭舟伸手握住了白枝梔微微發涼的手指，將她攥得緊緊的拳頭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語氣溫柔而篤定：「我明白的。你放心，你和我之間不需要說那些客套話……我們是什麼關係？從小到大一條裙子輪著穿，一根糖葫蘆分著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是枝菡還是贖身，我都會幫你想辦法。」
白枝梔的眼眶又紅了，卻努力彎起嘴角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釋然、有久別重逢之後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有一絲被她努力壓在眼底深處卻還是藏不住的酸澀和內疚。蘇雲姚在一旁抱著松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歪著頭插了一句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直率：「對了梔子，我堂哥最近被罵得狗血淋頭，你知道嗎？我母親說他不好好讀書、不考功名、天天往落雁閣跑，把他叫到跟前罵了整整一個時辰，我聽著都替他累。」
她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頭已經完全垂了下去，整個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花，肩膀微微縮起來，那姿態里滿是寄人籬下的敏感和動輒得咎的卑微。蘇雲姚一看她這副模樣立刻慌了神，把松青往旁邊一扔便湊過去手忙腳亂地哄她，兩隻手在空中亂擺，語氣又急又慌像是做錯了事被抓了個正著的孩子：「哎呀哎呀，不是的不是的！我母親罵他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他自己懶！他天天躲在公主府裏白吃白喝，書也不讀試也不考，誰給他介紹哪家的小姐他都愛答不理的，我母親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真的真的！」她一邊說一邊拿胳膊肘捅沈蘭舟，朝她使了個「你快幫我說句話」的焦急眼色，那隻被扔到一邊的松青不滿地喵了一聲，甩了甩尾巴跳到窗台上趴著去了。
沈蘭舟忍住笑意，伸手攬住白枝梔的肩膀輕輕拍了拍，順著蘇雲姚的話往下說：「姚兒說得對，長輩罵小輩哪需要什麼理由，就是不罵幾句渾身不舒坦……姨母還三天兩頭罵哥哥呢，說他光長年紀不長心眼，難道也是因為我？」白枝梔被她這句「光長年紀不長心眼」逗得破涕為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總算是被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哄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自責和陰霾里慢慢透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來。
沈蘭舟見她情緒平復了，便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語氣認真而誠懇只有朋友之間坦坦蕩蕩的關心和體貼：「枝梔，贖身的事你真的不用我的錢？我跟你說認真的……這筆錢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開口。你要是覺得欠我的，等以後你日子過好了再還我就是了。」
白枝梔輕輕搖了搖頭，抬起眼睛看著沈蘭舟，那雙紅腫未消的眼睛裡盛滿了感激和顧慮交織的複雜神色，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蘭兒，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可說到底你現在用的每一分銀子都是攝政王的，雖然他對你好，可畢竟是沒成婚的人，往後日子還長，萬一他將來對你不好了呢？萬一他變心了呢？你自己手頭總得有些體己錢傍身，不能什麼都靠他。若你為我花了這筆錢，日後叫他拿住了話柄，說你在府里吃他的穿他的，還拿他的錢去貼補自己的朋友，你在府里說話還能硬氣嗎？」
蘇雲姚在旁邊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