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低賤的身份
蘇雲姚渾然沒有察覺到她方才那一瞬間的僵硬，一邊撓著松青的肚皮一邊隨口答道：「我堂哥呀，就是宋既明，我母親妹妹的兒子，你應該沒見過他，他平日裡不住公主府，只是最近被家裡催得緊，又是逼他成親又是逼他考功名，他實在受不了了才跑到我們家裡來躲清靜的。誰知道躲著躲著倒躲出一段桃花來……他前些日子去落雁閣聽曲子，看上了一個歌女，回來以後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天天往落雁閣跑，我母親都罵他好幾回了。」她說完撇了撇嘴，用一種嫌棄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語氣補充道，「一個大男人，天天就是聽曲享樂，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沈蘭舟一瞬間的緊繃悄然消散在茶香里。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將那一絲連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認的緊張和之後的如釋重負都融進了溫熱的茶水裡咽了下去，面上不動聲色地順著蘇雲姚的話往下問，語氣恢復了那種閨蜜之間閒話家常的輕鬆和好奇：「歌女？什麼樣的歌女能把你堂哥迷成這樣？」
蘇雲姚歪著頭想了想，將松青翻了個面繼續揉它的肚皮，嘴裡說道：「我也沒見過本人，聽我堂哥說是個吳國來的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嗓子也好，說是長得特別好看，嬌嬌弱弱的，看起來就讓人想保護她。」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蘭舟一番，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這麼一說，我堂哥說的那個歌女，跟蘭舟你剛來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也是嬌嬌弱弱的，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說話聲音細細軟軟的，看起來特別好欺負。不過你現在可不一樣了……」她伸手在沈蘭舟臉上輕輕捏了一下，笑嘻嘻地說，「你現在被我表哥慣得越來越驕橫了，跟我們家松青剛來的時候是只小奶貓現在變成了奶牛貓一個德行。」
「蘇雲姚！」沈蘭舟放下茶盞去錘她，兩個人笑鬧著滾作一團，松青被嚇得從蘇雲姚膝頭跳了下去，不滿地甩了甩尾巴鑽到軟榻底下去了。兩個人鬧了好一陣子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各自躺在軟榻的一頭，頭髮也散了衣襟也歪了，卻都笑得停不下來。沈蘭舟伸手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長髮，微微喘著氣，心裡卻還在想著蘇雲姚方才說的那個吳國歌女的事。
她從軟榻上坐起身來，重新端起茶盞，用一種故作隨意的語氣開口問道：「對了，你方才說的那個歌女，我們能去看看她嗎？我好久沒見過吳國的人了，在這邊雖說有姨母和哥哥照顧著，可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吳國的事。而且一個吳國女子孤身流落到嘉南來做歌女，肯定很害怕吧。」
蘇雲姚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理解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天真單純的不解：「害怕？害怕什麼？在嘉南做歌女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落雁閣我知道，是京城最有名的樂坊，裡面的姑娘公子們都是正經賣藝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些名角的排面比官家小姐還大呢。她就是天天唱歌彈琵琶嗎？那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蘭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緊了緊，她垂下眼帘看著茶盞里浮浮沉沉的茶葉，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音放得比方才低了幾分，帶上了一層只有同為吳國女子才能體會的沉重和苦澀：「我們那邊的歌女，不是這樣的。在吳國，入了樂籍的歌女是最低賤的身份，不能贖身，不能嫁人，一輩子都是主人的財產。除了唱歌跳舞之外……還要陪客人睡覺，主人讓陪誰就得陪誰，不願意就會挨打挨餓，好多歌女不到三十歲就被折磨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蘇雲姚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桂花糕掉在裙子上都沒發覺，那張從來都是笑嘻嘻的小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震驚和憤怒混雜的表情，嘴巴張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啊？！那不就是我們這邊的陪酒女嗎？不對，比陪酒女還慘！我們這邊的陪酒女好歹是自願的，賺夠了錢想走就能走，哪有不讓人贖身的道理？」她越說越氣，一把抓住沈蘭舟的手，語氣憤憤不平，「吳國怎麼這麼可怕！那她一個人在嘉南舉目無親的，又不知道這邊的規矩，怕是要嚇得覺都睡不著。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她……」
落雁閣坐落在京城南面一條清幽雅致的巷弄里，從外面看只是一座白牆黛瓦的尋常院落，門楣上懸著一方烏木匾額，上面用清雋的行書寫著落雁閣三個字，字跡秀雅而不張揚。推門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院子中間是一方小巧精緻的天井，天井裡種了一棵上了年歲的桂花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身著素雅樂師服飾的年輕男女正坐在樹下調弦試音，琵琶聲和簫聲錯落有致地交織在一起，悠揚而不喧囂。迴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筆法不俗，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整座院落的陳設和氛圍都透著一股清雅脫俗的書卷氣。
沈蘭舟一瞬間的緊繃悄然消散在茶香里。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將那一絲連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認的緊張和之後的如釋重負都融進了溫熱的茶水裡咽了下去，面上不動聲色地順著蘇雲姚的話往下問，語氣恢復了那種閨蜜之間閒話家常的輕鬆和好奇：「歌女？什麼樣的歌女能把你堂哥迷成這樣？」
蘇雲姚歪著頭想了想，將松青翻了個面繼續揉它的肚皮，嘴裡說道：「我也沒見過本人，聽我堂哥說是個吳國來的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嗓子也好，說是長得特別好看，嬌嬌弱弱的，看起來就讓人想保護她。」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蘭舟一番，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這麼一說，我堂哥說的那個歌女，跟蘭舟你剛來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也是嬌嬌弱弱的，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說話聲音細細軟軟的，看起來特別好欺負。不過你現在可不一樣了……」她伸手在沈蘭舟臉上輕輕捏了一下，笑嘻嘻地說，「你現在被我表哥慣得越來越驕橫了，跟我們家松青剛來的時候是只小奶貓現在變成了奶牛貓一個德行。」
「蘇雲姚！」沈蘭舟放下茶盞去錘她，兩個人笑鬧著滾作一團，松青被嚇得從蘇雲姚膝頭跳了下去，不滿地甩了甩尾巴鑽到軟榻底下去了。兩個人鬧了好一陣子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各自躺在軟榻的一頭，頭髮也散了衣襟也歪了，卻都笑得停不下來。沈蘭舟伸手理了理自己散亂的長髮，微微喘著氣，心裡卻還在想著蘇雲姚方才說的那個吳國歌女的事。
她從軟榻上坐起身來，重新端起茶盞，用一種故作隨意的語氣開口問道：「對了，你方才說的那個歌女，我們能去看看她嗎？我好久沒見過吳國的人了，在這邊雖說有姨母和哥哥照顧著，可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吳國的事。而且一個吳國女子孤身流落到嘉南來做歌女，肯定很害怕吧。」
蘇雲姚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理解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天真單純的不解：「害怕？害怕什麼？在嘉南做歌女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落雁閣我知道，是京城最有名的樂坊，裡面的姑娘公子們都是正經賣藝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些名角的排面比官家小姐還大呢。她就是天天唱歌彈琵琶嗎？那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蘭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緊了緊，她垂下眼帘看著茶盞里浮浮沉沉的茶葉，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音放得比方才低了幾分，帶上了一層只有同為吳國女子才能體會的沉重和苦澀：「我們那邊的歌女，不是這樣的。在吳國，入了樂籍的歌女是最低賤的身份，不能贖身，不能嫁人，一輩子都是主人的財產。除了唱歌跳舞之外……還要陪客人睡覺，主人讓陪誰就得陪誰，不願意就會挨打挨餓，好多歌女不到三十歲就被折磨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蘇雲姚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桂花糕掉在裙子上都沒發覺，那張從來都是笑嘻嘻的小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震驚和憤怒混雜的表情，嘴巴張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啊？！那不就是我們這邊的陪酒女嗎？不對，比陪酒女還慘！我們這邊的陪酒女好歹是自願的，賺夠了錢想走就能走，哪有不讓人贖身的道理？」她越說越氣，一把抓住沈蘭舟的手，語氣憤憤不平，「吳國怎麼這麼可怕！那她一個人在嘉南舉目無親的，又不知道這邊的規矩，怕是要嚇得覺都睡不著。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她……」
落雁閣坐落在京城南面一條清幽雅致的巷弄里，從外面看只是一座白牆黛瓦的尋常院落，門楣上懸著一方烏木匾額，上面用清雋的行書寫著落雁閣三個字，字跡秀雅而不張揚。推門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院子中間是一方小巧精緻的天井，天井裡種了一棵上了年歲的桂花樹，樹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身著素雅樂師服飾的年輕男女正坐在樹下調弦試音，琵琶聲和簫聲錯落有致地交織在一起，悠揚而不喧囂。迴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筆法不俗，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整座院落的陳設和氛圍都透著一股清雅脫俗的書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