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今……就拜託公子了
窗外的喧鬧聲透過厚重的車簾傳進來，裴景淵沒有再追問關於故人的事，而是將話題不著痕跡地轉到了別處，問她一路上走了多久、路好不好走、有沒有遇上什麼難處，語氣隨意而親切，像是在和一個認識已久的朋友閒聊。沈蘭舟起初還答得有幾分拘謹，可說了一會兒之後，她發現這位景公子的每一句話都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又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多說幾句，不知不覺間，她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說話的語調也變得自然了許多，甚至在他提到嘉南的風土人情時，還會主動追問一兩句。
裴景淵一面聽著她軟軟細細的聲音說著路上的見聞，一面在心裡將她方才透露的信息一一歸攏……
吳國人，家中遭變，投奔母親舊友，手裡有信物，卻連要找的人住哪裡都不知道。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偶爾點一點頭，偶爾順著她的話應上一兩句，可他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馬車在街上繞了不短的時間，比實際需要的路程多出了將近一倍。侍從壹在前面趕車，早就聽出了主子刻意放緩的節奏，車廂里時不時傳出來的溫柔低語更是讓他後背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他面無表情地拉著韁繩，按照裴景淵事先用叩擊車壁數暗示過的路線，盡職盡責地在幾條不相干的街道上來回穿梭。
裴景淵坐在車廂里，看著對面這個漸漸放鬆了戒備的姑娘，他從來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從小到大，他看上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直接拿到手的，費心費力地迂迴周旋從來不合他的性子。眼前這個姑娘，從巷子裡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他的那一刻起，他胸口那股陌生的躁動就沒有平息過，這樣一個讓他僅僅看了一眼就心頭髮軟發燙的人，就這麼放走了？他靠在座椅上，姿態依舊從容，可搭在小几邊緣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指節，像是在反覆掂量一個近在咫尺的誘惑。
他完全可以現在就動手。把她帶回王府，關在最深處的院子裡，誰也不會知道，誰也找不到。剛開始若是不聽話，就把她綁起來，手腕和腳踝都用最軟的綢緞束著，不會勒疼她，卻能讓她哪裡都去不了。他可以親自餵她吃飯，一勺一勺地將熱粥吹溫了送到她嘴邊，她不肯張嘴也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和她慢慢耗。
他會照顧她的一切起居，給她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貴重的首飾，把全京城最好看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來。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他會在一個最合適的良辰吉日裡，鋪十里紅妝，明媒正娶地讓她成為他的妻子，從此以後她的眼睛裡只能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耳朵里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聲音，永永遠遠，歲歲年年。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翻湧了整整一路，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沈蘭舟的側臉上，從她微微低垂的眼睫看到她纖細白皙的脖頸，再到她抱著貓的手指，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心裡的那頭困獸更加躁動不安。有好幾次，叩擊車壁的指令已經滑到了他的指尖，只差最後一點力道就要落下去指示侍從壹直接改道回王府。
可就在這個時候，沈蘭舟大約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抬起頭來朝他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羞怯的笑。她笑完之後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耳根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連帶著脖子都微微泛了紅，像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失禮，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裴景淵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他垂眼看著對面這個低著頭耳根泛紅的小姑娘，沉默了好一會兒，這麼乖，這麼膽小，在巷子裡他不過往前走了一步就把她嚇得跌坐在地上，若是真把人綁回去關起來，怕是要把她嚇成他地牢里那些哭天搶地的犯人一樣，整日裡以淚洗面，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形。
不急。他對自己說。先養著，慢慢哄，等到哪一天不乖了，再把她鎖起來也不遲。
馬車最終平穩地停在了客棧門前，車外傳來侍從壹利落的跳下車轅的聲音，緊接著腳凳被擺好，車簾被從外面掀起一角。裴景淵率先下了車，回身伸出手去虛扶了一把，沈蘭舟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凳下來，抬頭一看，小翠已經站在客棧門口的燈籠底下等著了。
沈蘭舟握住小翠的手輕輕拍了拍，溫聲安撫了幾句，又回頭看向裴景淵，眼神里滿是感激。裴景淵站在馬車旁，沒有上前打擾她們主僕重逢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等在幾步之外，風度好得無可挑剔。
沈蘭舟和小翠低聲交談了幾句，兩個養在深閨里長大的姑娘湊在一處，將今晚遇到的人、說過的話、對方的態度前前後後地捋了一遍，越說越覺得這位景公子實在是個溫柔可靠的大好人……他親自把她從小巷子裡帶出來，用自己的馬車送她回來，還派人尋回了小翠，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逾矩的話，沒有做過一個唐突的動作，這樣周全體貼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兩個姑娘交換了一個達成共識的眼神，沈蘭舟便從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走到裴景淵面前，雙手捧著遞了過去。那是一條銀絲絞成的耳墜，做工極為精巧，鏈身上綴著一枚小小的玉墜，玉質溫潤通透，在燈籠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瑩白色光澤，一看便知是出自宮廷內造的御用之物。沈蘭舟微微欠身，語氣鄭重而誠懇：「這就是母親交給我的信物，本來是想拿著去找里正幫忙的，如今……就拜託公子了，大恩大德，蘭舟沒齒難忘。」
裴景淵一面聽著她軟軟細細的聲音說著路上的見聞，一面在心裡將她方才透露的信息一一歸攏……
吳國人，家中遭變，投奔母親舊友，手裡有信物，卻連要找的人住哪裡都不知道。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偶爾點一點頭，偶爾順著她的話應上一兩句，可他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馬車在街上繞了不短的時間，比實際需要的路程多出了將近一倍。侍從壹在前面趕車，早就聽出了主子刻意放緩的節奏，車廂里時不時傳出來的溫柔低語更是讓他後背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他面無表情地拉著韁繩，按照裴景淵事先用叩擊車壁數暗示過的路線，盡職盡責地在幾條不相干的街道上來回穿梭。
裴景淵坐在車廂里，看著對面這個漸漸放鬆了戒備的姑娘，他從來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從小到大，他看上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直接拿到手的，費心費力地迂迴周旋從來不合他的性子。眼前這個姑娘，從巷子裡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他的那一刻起，他胸口那股陌生的躁動就沒有平息過，這樣一個讓他僅僅看了一眼就心頭髮軟發燙的人，就這麼放走了？他靠在座椅上，姿態依舊從容，可搭在小几邊緣的手指卻在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指節，像是在反覆掂量一個近在咫尺的誘惑。
他完全可以現在就動手。把她帶回王府，關在最深處的院子裡，誰也不會知道，誰也找不到。剛開始若是不聽話，就把她綁起來，手腕和腳踝都用最軟的綢緞束著，不會勒疼她，卻能讓她哪裡都去不了。他可以親自餵她吃飯，一勺一勺地將熱粥吹溫了送到她嘴邊，她不肯張嘴也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和她慢慢耗。
他會照顧她的一切起居，給她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貴重的首飾，把全京城最好看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來。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他會在一個最合適的良辰吉日裡，鋪十里紅妝，明媒正娶地讓她成為他的妻子，從此以後她的眼睛裡只能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耳朵里只能聽見他一個人的聲音，永永遠遠，歲歲年年。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翻湧了整整一路，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沈蘭舟的側臉上，從她微微低垂的眼睫看到她纖細白皙的脖頸，再到她抱著貓的手指，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心裡的那頭困獸更加躁動不安。有好幾次，叩擊車壁的指令已經滑到了他的指尖，只差最後一點力道就要落下去指示侍從壹直接改道回王府。
可就在這個時候，沈蘭舟大約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抬起頭來朝他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羞怯的笑。她笑完之後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耳根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連帶著脖子都微微泛了紅，像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失禮，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裴景淵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他垂眼看著對面這個低著頭耳根泛紅的小姑娘，沉默了好一會兒，這麼乖，這麼膽小，在巷子裡他不過往前走了一步就把她嚇得跌坐在地上，若是真把人綁回去關起來，怕是要把她嚇成他地牢里那些哭天搶地的犯人一樣，整日裡以淚洗面，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形。
不急。他對自己說。先養著，慢慢哄，等到哪一天不乖了，再把她鎖起來也不遲。
馬車最終平穩地停在了客棧門前，車外傳來侍從壹利落的跳下車轅的聲音，緊接著腳凳被擺好，車簾被從外面掀起一角。裴景淵率先下了車，回身伸出手去虛扶了一把，沈蘭舟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凳下來，抬頭一看，小翠已經站在客棧門口的燈籠底下等著了。
沈蘭舟握住小翠的手輕輕拍了拍，溫聲安撫了幾句，又回頭看向裴景淵，眼神里滿是感激。裴景淵站在馬車旁，沒有上前打擾她們主僕重逢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等在幾步之外，風度好得無可挑剔。
沈蘭舟和小翠低聲交談了幾句，兩個養在深閨里長大的姑娘湊在一處，將今晚遇到的人、說過的話、對方的態度前前後後地捋了一遍，越說越覺得這位景公子實在是個溫柔可靠的大好人……他親自把她從小巷子裡帶出來，用自己的馬車送她回來，還派人尋回了小翠，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逾矩的話，沒有做過一個唐突的動作，這樣周全體貼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兩個姑娘交換了一個達成共識的眼神，沈蘭舟便從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走到裴景淵面前，雙手捧著遞了過去。那是一條銀絲絞成的耳墜，做工極為精巧，鏈身上綴著一枚小小的玉墜，玉質溫潤通透，在燈籠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瑩白色光澤，一看便知是出自宮廷內造的御用之物。沈蘭舟微微欠身，語氣鄭重而誠懇：「這就是母親交給我的信物，本來是想拿著去找里正幫忙的，如今……就拜託公子了，大恩大德，蘭舟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