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哥哥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遠門
嫩綠的柳絲在微風裡輕輕搖曳，一輛寬敞的青帷馬車停在攝政王府門前，寧太妃早早就上了車，霸占了靠窗最舒服的那個位置，膝蓋上蓋著一張薄毯，手裡揣著一包路上解悶用的蜜餞果脯，整個人精神抖擻、興致高昂，沈蘭舟帶著小翠跟在她後面上了車，穿了一身水藍色的春衫，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輕羅披風，頭髮綰了個簡單利落的隨雲髻，髻上簪著那支裴景淵替她贏回來的白玉海棠紋金簪，耳垂上墜著兩粒米粒大的珍珠耳鐺，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剛從春雨里探出頭來的蘭花。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寧太妃已經剝了一小堆瓜子殼，小翠在一旁替她捧著帕子接殼，沈蘭舟卻安安靜靜地靠著車窗坐著，手裡拿著一本話本子，可那話本子翻了三四頁便再也沒翻動過，她的目光越過書頁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上，眼神卻明顯不在那些風景上。
她一會兒微微抿嘴笑一下，一會兒又輕輕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腰間絲絛的穗子，那穗子被她繞了又放、放了又繞，已經打了好幾個結。寧太妃斜著眼睛將她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從頭看到了尾，往嘴裡丟了顆蜜餞，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毫不留情的調侃：「行了行了，才出城門不到半個時辰，你這魂兒就已經飛回王府去了。我要是你，就好好享受這難得的自在，男人嘛，讓他自己待兩天又不會少塊肉，你越是這樣惦記他，他越是不知道珍惜。」
沈蘭舟被她戳穿了心事，臉微微一紅，把話本子合上擱在膝上，低著頭小聲辯解了一句「我沒有想哥哥」，可那語氣虛得連寧太妃都懶得拆穿她，只是翻了個白眼又往嘴裡丟了顆蜜餞。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的書房裡，裴景淵正以驚人的效率處理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他批摺子的速度快得讓站在一旁的侍從壹膽戰心驚，只見他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手中硃筆不停，批語寥寥數字便切中要害，一本接一本地往旁邊摞，那速度簡直像是在跟什麼人賽跑。
侍從壹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王爺，今日還有兩批外放的官員要面呈述職，吏部的幾位大人已經在偏廳候了一個時辰了，您看是不是先……」裴景淵頭也不抬地打斷了他，語氣冷淡而篤定：「讓他們都回去，剩下的摺子送到行轅去，本王在路上批。」
他擱下硃筆，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門外走去，步伐快得讓侍從壹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
馬車到了京郊渡口，寧太妃被小翠攙著下了車，站在碼頭上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這次去通州走水路最是便捷，沿著運河順流而下不過大半日的工夫便能到，長公主早就替她們安排好了船，是一艘寬敞氣派的官船，船身漆著暗紅色的桐油，船艙分上下兩層，窗上糊著素淨的碧紗，船頭還掛了兩盞寫著「長公主府」字樣的燈籠。
寧太妃正指揮著隨行的下人往船上搬行李，沈蘭舟站在岸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那馬蹄聲她太熟悉了，沉穩有力，節奏分明，每一次叩擊地面都像是踩在她心跳的鼓點上。她猛地轉過身去，便看見官道盡頭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正朝渡口飛馳而來，馬背上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玄色的衣袍被風鼓起來獵獵作響，墨發只用一根銀簪隨意地綰在腦後。
裴景淵在渡口前勒住了馬，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落，連韁繩都來不及遞給侍從便大步朝沈蘭舟走過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為尋常的長袍，腰間的玉帶換成了普通的革帶，通身上下沒有一件能表明身份的配飾，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出門遊歷的世家公子，眉目清俊，氣度從容，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沈蘭舟的一瞬間便亮了起來，
沈蘭舟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嗔了一句：「哥哥怎麼來了？不是說公務忙走不開嗎？」
裴景淵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喘著氣，額角還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被春日的陽光照得亮晶晶的。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可那目光卻黏在她臉上挪都挪不開：「公務都處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緊的瑣事，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就好。」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抬手將她鬢邊被河風吹亂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指尖順勢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幾分，帶上了一絲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溫柔，「哥哥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遠門。」
寧太妃站在碼頭上，手裡還捏著半顆沒來得及塞進嘴裡的蜜餞，將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臉上露出了一種又酸又甜又嫌棄的複雜表情。她把蜜餞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朝身邊的嬤嬤感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他肯定要追過來吧。這麼多年了，我這個當娘的出遠門他連句『路上小心』都沒說過，人家姑娘才走了半個時辰，他騎快馬追了二十里地。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古人誠不欺我。」
她說完便朝裴景淵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你既然來了，那就在旁邊再租一艘小船，你們兩個坐小船去，我一個人坐大船，沒事還能躲個清閒。省得一路上看你們倆眉來眼去的，看得我這個老太婆牙都要酸倒了。」
沈蘭舟被她說得滿臉通紅，拽著寧太妃的袖子小聲喊了一句「姨母」，寧太妃卻毫不留情地抽回袖子，笑著擺了擺手：「去去去，別在我跟前晃，跟你哥哥坐小船去，讓我這個老太婆安安靜靜地看會兒話本子。」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大船。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地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寧太妃已經剝了一小堆瓜子殼，小翠在一旁替她捧著帕子接殼，沈蘭舟卻安安靜靜地靠著車窗坐著，手裡拿著一本話本子，可那話本子翻了三四頁便再也沒翻動過，她的目光越過書頁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上，眼神卻明顯不在那些風景上。
她一會兒微微抿嘴笑一下，一會兒又輕輕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腰間絲絛的穗子，那穗子被她繞了又放、放了又繞，已經打了好幾個結。寧太妃斜著眼睛將她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從頭看到了尾，往嘴裡丟了顆蜜餞，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毫不留情的調侃：「行了行了，才出城門不到半個時辰，你這魂兒就已經飛回王府去了。我要是你，就好好享受這難得的自在，男人嘛，讓他自己待兩天又不會少塊肉，你越是這樣惦記他，他越是不知道珍惜。」
沈蘭舟被她戳穿了心事，臉微微一紅，把話本子合上擱在膝上，低著頭小聲辯解了一句「我沒有想哥哥」，可那語氣虛得連寧太妃都懶得拆穿她，只是翻了個白眼又往嘴裡丟了顆蜜餞。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的書房裡，裴景淵正以驚人的效率處理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他批摺子的速度快得讓站在一旁的侍從壹膽戰心驚，只見他目光掃過一行行字跡，手中硃筆不停，批語寥寥數字便切中要害，一本接一本地往旁邊摞，那速度簡直像是在跟什麼人賽跑。
侍從壹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王爺，今日還有兩批外放的官員要面呈述職，吏部的幾位大人已經在偏廳候了一個時辰了，您看是不是先……」裴景淵頭也不抬地打斷了他，語氣冷淡而篤定：「讓他們都回去，剩下的摺子送到行轅去，本王在路上批。」
他擱下硃筆，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門外走去，步伐快得讓侍從壹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
馬車到了京郊渡口，寧太妃被小翠攙著下了車，站在碼頭上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這次去通州走水路最是便捷，沿著運河順流而下不過大半日的工夫便能到，長公主早就替她們安排好了船，是一艘寬敞氣派的官船，船身漆著暗紅色的桐油，船艙分上下兩層，窗上糊著素淨的碧紗，船頭還掛了兩盞寫著「長公主府」字樣的燈籠。
寧太妃正指揮著隨行的下人往船上搬行李，沈蘭舟站在岸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那馬蹄聲她太熟悉了，沉穩有力，節奏分明，每一次叩擊地面都像是踩在她心跳的鼓點上。她猛地轉過身去，便看見官道盡頭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正朝渡口飛馳而來，馬背上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玄色的衣袍被風鼓起來獵獵作響，墨發只用一根銀簪隨意地綰在腦後。
裴景淵在渡口前勒住了馬，翻身下馬的動作乾淨利落，連韁繩都來不及遞給侍從便大步朝沈蘭舟走過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為尋常的長袍，腰間的玉帶換成了普通的革帶，通身上下沒有一件能表明身份的配飾，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出門遊歷的世家公子，眉目清俊，氣度從容，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沈蘭舟的一瞬間便亮了起來，
沈蘭舟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又是驚喜又是擔憂，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嗔了一句：「哥哥怎麼來了？不是說公務忙走不開嗎？」
裴景淵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喘著氣，額角還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被春日的陽光照得亮晶晶的。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可那目光卻黏在她臉上挪都挪不開：「公務都處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要緊的瑣事，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就好。」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抬手將她鬢邊被河風吹亂的一縷碎發輕輕別到耳後，指尖順勢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聲音放低了幾分，帶上了一絲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溫柔，「哥哥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遠門。」
寧太妃站在碼頭上，手裡還捏著半顆沒來得及塞進嘴裡的蜜餞，將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臉上露出了一種又酸又甜又嫌棄的複雜表情。她把蜜餞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朝身邊的嬤嬤感慨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說他肯定要追過來吧。這麼多年了，我這個當娘的出遠門他連句『路上小心』都沒說過，人家姑娘才走了半個時辰，他騎快馬追了二十里地。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古人誠不欺我。」
她說完便朝裴景淵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跟前來，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你既然來了，那就在旁邊再租一艘小船，你們兩個坐小船去，我一個人坐大船，沒事還能躲個清閒。省得一路上看你們倆眉來眼去的，看得我這個老太婆牙都要酸倒了。」
沈蘭舟被她說得滿臉通紅，拽著寧太妃的袖子小聲喊了一句「姨母」，寧太妃卻毫不留情地抽回袖子，笑著擺了擺手：「去去去，別在我跟前晃，跟你哥哥坐小船去，讓我這個老太婆安安靜靜地看會兒話本子。」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