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頭
嘴唇微微紅腫，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可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笑了起來，她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然後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頓地、鄭重其事地說：「不拋棄，永遠都不拋棄。哥哥趕我走我都不走。」
裴景淵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重新坐回椅子裡，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花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更漏聲交織在一起，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可誰也沒有心思再去管它們。
懷裡的人溫溫熱熱地貼著他的胸膛，鼻息均勻地拂過他的鎖骨，安靜地、乖巧地、全心全意地靠在他懷裡。他心裡知道自己的病大概是好不了了，那些陰暗的瘋狂的不正常的念頭會一直住在他心底，可只要她在，只要她願意留在他身邊，他就能把這顆種子壓得死死的，永生永世都不讓它見到光。
兩個人正在花廳里黏黏糊糊地抱著，裴景淵剛低下頭準備再討一個吻，門外忽然傳來了侍從貳壓低的聲音：「王爺，有要事求見。」
裴景淵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他低頭看了沈蘭舟一眼，她正仰著臉看他，他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和歉意：「哥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妹妹乖乖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沈蘭舟點了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重新坐回椅子裡，拿起筷子假裝專心吃飯，可那雙眼睛卻忍不住追著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花廳門外。裴景淵走出花廳，反手將門虛掩上，面上的溫柔在轉身的一瞬間便收斂得乾乾淨淨，恢復了那種冷峻而銳利的模樣。他大步走到迴廊拐角處，侍從貳正垂手候在那裡，身邊擱著一隻黑漆木匣，匣子不大不小，封得嚴嚴實實，但從匣蓋縫隙里隱隱透出來的那股鐵鏽氣的腥甜卻瞞不過裴景淵的鼻子。
侍從壹從暗處走出來，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聲音低沉而乾脆：「主子，人頭帶回來了。大都護，已伏誅。」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可那黑漆木匣里裝的東西卻是吳國朝堂上一個從二品大員的項上人頭，從千里之外的吳國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到這裡，木匣邊緣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漬。
裴景淵低頭看了那木匣一眼，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抬手示意侍從壹起身，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隻木匣。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把這個東西直接送到沈蘭舟面前，告訴她，這是害死她全家的仇人，哥哥替你殺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他甚至想像過她看到仇人伏誅時會不會開心，會不會覺得解氣，會不會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感激地望著他，然後撲進他懷裡說哥哥你真好。可此刻那顆人頭就擺在他面前，黑漆木匣安安靜靜地擱在迴廊的青石地面上，他卻忽然猶豫了。
他的妹妹太膽小了，似乎比他想想的還要膽小，看到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哪怕是她仇人的，真的會開心嗎？萬一她嚇壞了怎麼辦？萬一她從此以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麼辦？
侍從壹有些困惑去卻也斟酌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沈小姐是深閨里長大的姑娘，恐怕……不太習慣這種場面。不過畢竟是害了沈家滿門的仇人，看到仇人伏誅，或許還是會覺得解氣？」
裴景淵聽了之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侍從貳吩咐道：「去把小翠叫過來。」
小翠被帶過來的時候還是一臉茫然，她被安排在外院住著，平日裡除了白天進內宅伺候小姐之外，晚上是不能留在內宅的。侍從貳忽然來傳她，說是王爺有請，她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地打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到了迴廊上她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低著頭不敢看裴景淵的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王爺有何吩咐？」
裴景淵示意侍從壹將木匣打開。侍從壹猶豫了一瞬，然後利落地掀開了匣蓋。小翠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那是一顆人頭，髮髻散亂，面色青灰，雙眼半睜著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極度恐懼，脖頸斷口處的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褐色的痂塊，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小翠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巴不受控制地驚叫出聲，侍從貳反應極快，在她叫出第一聲的時候便一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整個人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裴景淵看著小翠那張嚇得慘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的臉，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不悅。果然。連從小跟在她身邊、見過世面比她還多些的丫鬟都嚇成這樣，要是換成蘭舟親眼看到這顆人頭，怕是要當場暈過去。他低頭看著小翠，目光冷淡，心裡閃過，反應這麼大，叫得這麼響，就該在叫她過來之前先把她的嗓子毒啞了，反正他只需要她回答一個問題，啞不啞都不影響。可他隨即又想到了蘭舟，小翠是她從吳國帶過來的唯一一個陪嫁丫鬟，這些年在沈家伺候了她十幾年，名義上是主僕，感情上卻情同姐妹。若是小翠出了什麼事，沈蘭舟一定會傷心，一定會哭，而他最見不得她哭。
他閉了一下眼睛，將那點暴戾的念頭按了回去，朝侍從貳擺了擺手：「把東西拿走。」然後轉身便朝花廳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他方才分明聽見花廳里傳來了椅子被撞開的聲音，蘭舟一定聽到了那尖叫。
他推開花廳的門，果然看見沈蘭舟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裴景淵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重新坐回椅子裡，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地閉上了眼睛。花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更漏聲交織在一起，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可誰也沒有心思再去管它們。
懷裡的人溫溫熱熱地貼著他的胸膛，鼻息均勻地拂過他的鎖骨，安靜地、乖巧地、全心全意地靠在他懷裡。他心裡知道自己的病大概是好不了了，那些陰暗的瘋狂的不正常的念頭會一直住在他心底，可只要她在，只要她願意留在他身邊，他就能把這顆種子壓得死死的，永生永世都不讓它見到光。
兩個人正在花廳里黏黏糊糊地抱著，裴景淵剛低下頭準備再討一個吻，門外忽然傳來了侍從貳壓低的聲音：「王爺，有要事求見。」
裴景淵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他低頭看了沈蘭舟一眼，她正仰著臉看他，他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和歉意：「哥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妹妹乖乖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沈蘭舟點了點頭，從他懷裡滑下來重新坐回椅子裡，拿起筷子假裝專心吃飯，可那雙眼睛卻忍不住追著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花廳門外。裴景淵走出花廳，反手將門虛掩上，面上的溫柔在轉身的一瞬間便收斂得乾乾淨淨，恢復了那種冷峻而銳利的模樣。他大步走到迴廊拐角處，侍從貳正垂手候在那裡，身邊擱著一隻黑漆木匣，匣子不大不小，封得嚴嚴實實，但從匣蓋縫隙里隱隱透出來的那股鐵鏽氣的腥甜卻瞞不過裴景淵的鼻子。
侍從壹從暗處走出來，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聲音低沉而乾脆：「主子，人頭帶回來了。大都護，已伏誅。」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可那黑漆木匣里裝的東西卻是吳國朝堂上一個從二品大員的項上人頭，從千里之外的吳國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到這裡，木匣邊緣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漬。
裴景淵低頭看了那木匣一眼，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他抬手示意侍從壹起身，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隻木匣。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把這個東西直接送到沈蘭舟面前，告訴她，這是害死她全家的仇人，哥哥替你殺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他甚至想像過她看到仇人伏誅時會不會開心，會不會覺得解氣，會不會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感激地望著他，然後撲進他懷裡說哥哥你真好。可此刻那顆人頭就擺在他面前，黑漆木匣安安靜靜地擱在迴廊的青石地面上，他卻忽然猶豫了。
他的妹妹太膽小了，似乎比他想想的還要膽小，看到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哪怕是她仇人的，真的會開心嗎？萬一她嚇壞了怎麼辦？萬一她從此以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麼辦？
侍從壹有些困惑去卻也斟酌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沈小姐是深閨里長大的姑娘，恐怕……不太習慣這種場面。不過畢竟是害了沈家滿門的仇人，看到仇人伏誅，或許還是會覺得解氣？」
裴景淵聽了之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侍從貳吩咐道：「去把小翠叫過來。」
小翠被帶過來的時候還是一臉茫然，她被安排在外院住著，平日裡除了白天進內宅伺候小姐之外，晚上是不能留在內宅的。侍從貳忽然來傳她，說是王爺有請，她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地打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到了迴廊上她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低著頭不敢看裴景淵的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王爺有何吩咐？」
裴景淵示意侍從壹將木匣打開。侍從壹猶豫了一瞬，然後利落地掀開了匣蓋。小翠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那是一顆人頭，髮髻散亂，面色青灰，雙眼半睜著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極度恐懼，脖頸斷口處的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褐色的痂塊，一股濃烈的腥臭氣撲面而來。
小翠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巴不受控制地驚叫出聲，侍從貳反應極快，在她叫出第一聲的時候便一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整個人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裴景淵看著小翠那張嚇得慘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的臉，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不悅。果然。連從小跟在她身邊、見過世面比她還多些的丫鬟都嚇成這樣，要是換成蘭舟親眼看到這顆人頭，怕是要當場暈過去。他低頭看著小翠，目光冷淡，心裡閃過，反應這麼大，叫得這麼響，就該在叫她過來之前先把她的嗓子毒啞了，反正他只需要她回答一個問題，啞不啞都不影響。可他隨即又想到了蘭舟，小翠是她從吳國帶過來的唯一一個陪嫁丫鬟，這些年在沈家伺候了她十幾年，名義上是主僕，感情上卻情同姐妹。若是小翠出了什麼事，沈蘭舟一定會傷心，一定會哭，而他最見不得她哭。
他閉了一下眼睛，將那點暴戾的念頭按了回去，朝侍從貳擺了擺手：「把東西拿走。」然後轉身便朝花廳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他方才分明聽見花廳里傳來了椅子被撞開的聲音，蘭舟一定聽到了那尖叫。
他推開花廳的門，果然看見沈蘭舟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