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牽手擁抱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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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輕輕嘆了口氣:「本王今天心情好,本來是想直接把你剁碎了餵狗的。可本王轉念一想,你多少還算有些用處……這樣吧,本王心善,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把關於她的事情,從小到大,她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怕什麼、高興的時候會做什麼、不高興的時候又會怎麼樣,所有你知道的,一樁一件,都給本王說清楚。說清楚了,本王就饒你一命。」

  趙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匍匐在地上拼命地磕頭,然後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記憶里所有關於沈蘭舟的事情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裴景淵自始至終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等趙桓終於說完了所有能說的話,口乾舌燥地癱跪在地上,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裴景淵才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方才說的話,本王會一一去核實。若是有一句假話……」他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情人之間的耳語,可那語氣里的寒意卻讓趙桓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你的父親還在吳國做他的吏部侍郎,你的母親身體不太好,每年冬天都要咳血,你還有一個妹妹,今年剛及笄,聽說長得不錯,許了人家沒有?」


  侍從叄拔劍的動作乾淨利落,劍光在燭火下閃了一下便歸於沉寂,快得連一聲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裴景淵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推開暗室的門走了出去,反手將門帶上,他在門外的陰影里站了片刻,

  原來她小時候喜歡吃城南的桂花糕,怕打雷,不高興的時候會對著石榴樹發呆,高興的時候笑起來像風鈴。這些在吳國與她的過往裡生長出來的細節,他一樣都沒有參與過,光是想一想她在那些他不知曉的年歲里獨自長大的模樣,胸口便又酸又澀。不過沒關係,從前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往後她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會由他來填滿。

  次日清晨,天色剛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早春的晨光透過糊了碧紗的窗欞濾進來,在沈蘭舟的拔步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青白色光暈。院子裡的畫眉鳥已經在枝頭叫了好幾輪,聲音清脆而婉轉,隔著窗紙傳進屋裡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小小的銀錘輕輕敲著玉磬。

  沈蘭舟在將醒未醒的邊緣翻了個身,臉頰蹭著枕頭上細滑的錦緞面料,迷迷糊糊地覺得自己今天好像睡得格外暖和、格外踏實,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著,整個人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一種懶洋洋的舒坦。她的鼻尖下意識地嗅了嗅,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香氣,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裴景淵正斜靠在她的床頭,整個人的姿態慵懶而閒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頭只鬆鬆地披著一件同色的長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線條分明的肌膚。他的頭髮沒有束冠,如墨的長髮散散漫漫地鋪在肩頭和背後的引枕上,呼吸綿長而均勻,

  沈蘭舟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她直愣愣地盯著面前這張放大了的俊臉看了足足好幾個呼吸的工夫,然後才猛地反應過來,哥哥斜靠在她床頭,哥哥離她的距離近得她只要再翻半個身就能直接滾進他懷裡。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動作驚動了淺眠中的人,裴景淵的眼睫毛微微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妹妹醒了?」他的聲音低沉,

  「哥哥怎麼在這裡?」沈蘭舟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只穿了中衣的半截鎖骨,臉頰飛上兩團淺淺的紅暈,聲音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軟糯鼻音,聽上去不像是在質問,倒像是在撒嬌。

  裴景淵看著她這副剛睡醒的迷糊模樣,頭髮微微蓬亂地散在枕頭上,臉頰上還壓著枕頭的印子,眼睛半睜半閉地眯著,嘴唇微微嘟起來,整個人像一隻剛從窩裡探出腦袋的小兔子,懵懵懂懂的可愛得要命。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出手去替她將一縷垂到眼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自然而親昵,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

  「想妹妹了,就過來看看。天還沒亮就來了,怕吵醒你,便在外間坐了一會兒,後來實在放心不下,你昨晚喝了酒,怕你夜裡口渴找不到水,怕你蹬被子著涼,怕你半夜醒了身邊沒人會害怕,便索性進來守著。結果一不留神自己也睡著了。」

  他方才一直坐在她床邊,那隻手便一直擱在被子外面,春日的清晨雖然不比嚴冬刺骨,可乍暖還寒的涼意還是順著指尖一點一點地滲進去,凍得他的手背冰涼,骨節都有些發僵。沈蘭舟低頭看見那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想起之前哥哥跟她說過,

  在嘉南,兄妹之間本來就可以隨意進出彼此的臥室,關係特別好的兄妹甚至可以同吃同住,牽手擁抱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旁人見了只會說這家的兄友妹恭、感情深厚,絕不會有半句閒話。當時她聽了還覺得嘉南的風俗真是比吳國好上太多了,吳國那些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簡直是反人性,如今看到哥哥在她床前守了大半夜手都凍成這樣,心裡那點本就搖搖欲墜的矜持徹底被心疼和感動沖了個乾乾淨淨。

  她撐著床榻坐起身來,兩隻手伸出去握住了裴景淵那隻冰涼的手,將它捧在自己暖融融的掌心裡,低下頭輕輕地呵了口熱氣,然後用自己的手掌仔仔細細地包裹住他的每一根手指,從指尖到指根,一處都不放過,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埋怨著:「哥哥的手怎麼這麼冰,雖說如今已經到了春日,早晚的寒氣還是很重的,就這樣睡,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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